馬濤喊了一嗓子,章鵬宇便立刻叫來了服務員。
服務員剛進來,還沒來得及問,馬濤便指著陳程,獰笑著說:“找他結賬!”
陳程心中鄙夷,果然又是老一套。
這頓飯錢不算多,三四百塊。
但自己身上,也確實沒這么多錢。
記憶中,馬濤在攢這場飯局的時候就說過,這頓飯十幾個人AA,一人準備二三十塊錢就夠了,所以他出門就沒帶多少錢。
估計馬濤這叼毛早憋了一肚子屎,就等著讓自己出丑、好往自己身上吐了。
服務員這時拿著單子來到陳程跟前,清點了剩下的啤酒之后,對他說:“你好,一共三百七十八,抹個零給三百七就行。”
十幾個人連吃帶喝三百多,02年的物價確實很低。
陳程一臉淡然的點點頭,腦子里快速梳理出了幾個解決方案,并排好了優先級。
隨后,他指尖在桌面敲了敲,笑著問那服務員:“你們老板在嗎?”
服務員以為他想討價還價,便道:“老板在吧臺,你找他也是抹個零。”
馬濤抓住機會,立刻用極度鄙視的語氣高聲說:“陳程,你他媽不會沒錢吧?沒錢你裝什么逼、還非說要請客吃飯?”
陳程上輩子被他這一句話,直接整的面紅耳赤、崩了心態,當場連話都說不好了。
而此時的陳程,則當場猛地一拍桌子,厲聲反問:“你他媽要不要來結賬?你要結我就讓給你結!你不結就把嘴給我閉上!什么時候輪到一個蹭飯的叼毛瞎逼逼了?”
周圍幾人的酒杯,都被這一拍震倒、滾落在地,再加上陳程忽然的質問,著實把一桌人嚇了一跳。
以前的陳程,從未在同學面前表現出任何攻擊性,現在的他,卻透著一股帶著蔑視的威嚴,讓所有人暗暗心驚。
吳浩洋怔了怔,回過神來之后,也一臉怒氣的說:“陳程說得對,你個蹭飯的在這逼逼什么?一坨屎!”
說著,在桌子底下把自己所有的錢都掏出來遞給陳程,又被陳程推了回去。
“操!”
馬濤臉上發燙,咬咬牙還給自己找補:“你都說了你請客,我他媽才不上你的當。”
章鵬宇一唱一和:“他這是沒錢還嘴硬呢,咱不用搭理他!讓他結!”
平日里最摳門又一直暗戀趙思妍的孟學智,此刻也開口冷笑:“陳程,你剛才答應請客,我們可都聽見了,待會別又說讓我們AA啊!”
陳程站起身來,指著他們一臉審視的冷聲道:“我結沒問題啊,不過你們幾個既然想蹭飯,就沒資格在這逼逼,想逼逼也可以,先把錢拿出來。”
幾人立刻尷尬的左看右看,誰也不敢接話。
這話也沒法接。
本來,這三百七十塊錢的單是陳程的,誰敢接話,就等于把這單也接過去了。
陳程看他們的樣子,就知道這幾個人,誰都拿不出這頓飯錢。
但凡他們有誰真能把飯錢掏出來,自己也不怕,直接說一句謝謝款待,抬屁股就可以回家了,誰能說半個不是?
眼看幾人眼神躲閃的屌樣,他眼神凌厲的盯著馬濤,手指點著他、如領導訓話般說道:“小馬,你剛才自我總結的非常好!沒錢裝什么逼!這六個字,回頭記得寫到你QQ資料里,我會安排人抽查。”
說完也不看他們,對服務員說:“帶我去找你們老板。”
馬濤快郁悶死了,萬沒想到,自己將陳程的軍,結果被他反將了一把。
自己出門也沒帶這么多錢,眼下想反駁都反駁不了。
鹿呦呦這時深深的看了陳程一眼,見他絲毫不慌,心里也有些詫異。
眼見兩人要出去,她掏出錢包,對服務員說:“不用麻煩了,我來結吧。”
馬濤剛要開口阻攔,陳程看著她冷淡的說:“你坐著。”
說完,也沒管神色有些委屈的鹿呦呦,便跟服務員一起出了門。
馬濤剛才傷了面子,便滿臉譏諷的對一眾同學說:“嘁!依我看,陳程說不定是去找老板商量,能不能去后廚洗盤子來抵這頓飯了!”
兩三個與他關系好的男同學聽聞這話,頓時捧腹大笑。
孟學智緊張的問:“你說陳程會不會直接跑了啊?那我們還得付他那份…”
馬濤故作大方的說道:“你別緊張,他要真跑了,他那份就我來出,當我請他了!”
鹿呦呦看不下去這幫人的嘴臉,也沒說話,起身便走出包廂、跟了過去。
陳程與服務員一起到了吧臺,那個四十多歲的中年老板,正在柜臺里拿著計算器算賬。
對陳程來說,這老板也勉強算是熟人了,只是這個時間段還沒什么交集。
服務員走上前去,把賬單放在他面前:“老板,荷花廳的客人說要跟你聊聊。”
老板抬頭看了看,目光鎖定陳程:“是對飯菜和賬單有什么疑問嗎?”
“沒有,飯菜很好,賬單也沒問題。”
陳程看著他,表情認真的問道:“老板,如果我給你一個受用無窮的好建議,這頓飯能免單嗎?”
那老板打量他一番,似乎一眼把他看穿了,于是神色古怪的笑了笑,說:“小伙子,要是沒帶夠錢,我可以借電話給你、你跟家里人說一聲,讓他們送錢過來就行了。”
說完,便低頭繼續算賬。
陳程上前一步,手臂抵在柜臺上,笑瞇瞇道:“這樣吧老板,我先給你透一句,你看我說的你感不感興趣;”
“要是感興趣,你免單我繼續說;”
“要是不感興趣,我打電話讓我爸來結賬。”
老板覺得有點意思,但也沒太往心里去,頭也不抬的笑了笑:“那行,你透一句我先聽聽看。”
陳程問他:“你最近是不是為這個門市搖擺不定?”
老板敲計算器的手指,忽然停在半空。
他猛的抬頭看向陳程,脫口就問:“你怎么知道?”
陳程一臉神秘,又笑著問:“小道消息滿天飛,你肯定難辨真假吧?”
老板收起了之前的輕蔑,站直了身體問道:“小伙子,你是不是有什么高見?”
陳程沒說話,敲了敲吧臺上自己那桌的賬單。
“這頓算我的。”
老板不假思索,直接將賬單直接扯下,順手撕碎丟進垃圾桶。
見陳程一下就說出了自己眼下最糾結的事情,而且還事關一兩百萬,一頓飯能換一個大概率靠譜的建議,他覺得值了。
陳程點點頭,看到柜臺上一包拆開的硬中華,問他:“能來一支嗎?”
“當然!”
老板立刻將煙盒打開,掏出兩根香煙,先遞給陳程一支,自己又將另一支叼在嘴里。
陳程順手拿起柜臺上的火機,先給老板點了火,才又給自己點上。
香煙點燃的那一刻,他深深的提了一口。
尼古丁過肺之后帶來的刺激,瞬間沖上大腦,讓他感覺一陣眩暈。
陳程重生前有將近二十年煙齡,抽煙還是從趙思妍跟自己分手之后學會的。
重生回來后,他的身體并沒有尼古丁依賴。
可看到煙的那一刻,他還是忍不住想抽一口。
而且,因為重生的后勁挺大,他現在亟需一根煙,來平衡自己的心情。
陳程享受的閉著眼睛、眉頭微蹙,習慣性的吐了一個翻滾的煙圈。
這一套行云流水,嫻熟的根本不像一個十八歲的少年。
待那口煙緩緩呼出,他整個人也隨之放松不少。
那老板也狠狠抽了幾口煙,迫不及待的問:“小伙子,能說說了嗎?”
陳程沖他招了招手,待他耳朵湊過來,便用夾著煙的右手擋住臉,在他耳邊耳語幾句。
那老板的表情從一開始的凝重,瞬間變得震驚。
緊接著,便是控制不住的激動和戰栗。
他趕忙從柜臺里繞了出來,主動握住陳程的手,激動道:“老弟,真要像你說的這樣,你就是我的貴人!”
此時的鹿呦呦,從包廂出來并沒著急來吧臺,而是在距離吧臺幾米之外停下。
她剛才見陳程跟老板搭話,知道陳程一定在想辦法解決問題。
她也知道陳程肯定要面子,所以便沒有立刻上前買單,打算先觀察一下。
可她沒想到,陳程只是與那老板說了三兩句話,老板就直接一把撕掉了賬單。
再后面,讓她意想不到的是,陳程竟然問那老板要了煙抽!
高中三年,她從未見過陳程抽煙。
今日飯桌上,有幾個男同學耍酷抽煙,慫恿陳程時,陳程明明還說了不會。
可是剛才看他抽煙的樣子,就跟爸爸抽煙時一樣,一看就是標準的老煙槍。
與他相比,那幾個在飯桌上抽煙耍酷的同學,簡直是小兒科。
更奇怪的是,陳程不知跟老板悄悄說了什么,那老板竟然主動出來與陳程握手,態度笑容可掬,甚至還滿懷感激!
她心中疑惑,暗想:“這老板怎么回事?陳程吃飯不給錢,怎么還成他的貴人了?”
就在她想不出個所以然的時候,陳程與那老板揮手道別,夾著煙轉身朝著包廂的方向走了過來。
鹿呦呦見他回身,心中慌亂,也趕緊轉身往回。
剛走兩步,便聽陳程在后面大聲提醒道:“鹿呦呦你走錯了,廁所在左邊。”
“啊…”鹿呦呦回身看著他,仿佛做錯事被發現的小孩子,尷尬道:“我…我沒在找廁所。”
“哦。”
陳程面無表情的應了一聲,腳步未停、身體掠過她,頭也不回的說道:“我以為你出來找廁所呢。”
鹿呦呦站在原地,看著陳程的背影,心中賭氣:“你才出來找廁所!你全家都出來找廁所!我出來明明是關心你,擔心你沒錢結賬好不好!”
陳程哪知校花在身后腹誹自己,直接走回了包廂。
馬濤為首的眾人,早就等著恥笑他了。
陳程剛一進門,馬濤就立刻譏諷道:“陳程,沒錢就不要吹牛逼說什么請客,最后還要人家呦呦替你結賬!你害不害臊!”
章鵬宇立刻跟著嘲諷:“就是,我要是他,這么丟人還不如找面墻一頭撞死算了。”
孟學智也附和道:“一個大老爺們,還讓鹿校花請客,丟人現眼。”
這些人都看到鹿呦呦剛才跟著他出去,現在他若無其事的回來,眾人便都覺得,肯定是鹿呦呦替他結了賬。
陳程斜睨了幾人一眼,不屑的笑道:“沒人替我結賬,老板給免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