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江帆和羅輯的分歧
羅輯和江帆、中間牽著一枚小小的羅音希在街上閑逛，
因為曙光之城取消了經濟制度，所以明面的商鋪幾乎絕跡，大多數黑市都藏在暗處，
那里仍采用舊時代的交易模式，只不過一般等價物是黃金，現在可沒人收紙錢。
三人此行的目的正在于此，
羅音希仰著丸子頭宛如一個好奇寶寶般問道，
“干爹，你找黑市干嘛？要買什么東西嗎？”
江帆望著小閨女反問道，
“音音覺得應該有交易制度好，還是沒有交易制度好呢？”
小女孩的智商確實很高，到了江帆都為之震撼的程度，但年齡太小是硬傷，思索再三也只能搖搖頭，
“我不知道，感覺都是一樣的。”
江帆頷首，
“音音說的對，站在你的角度而言，兩種制度是一樣的。”
“因為無論是現在，還是以前，你都屬于不需要花錢便能擁有一切的小公主。”
“對富人而言，錢多到已經失去意義。”
“可是富裕的人只占社會組成的百分之一，還有九成九的人都是金錢的奴隸，”
“如果繼續使用交易制度，不出三十年，立馬就有貧富差距，到那時，很多和音音一樣年紀的小姑娘，”
“就會因為別人的貪婪，而不得不出賣自己的勞動力甚至更多。”
羅音希連連點頭，
“那也太可憐了。”
羅輯走在另一邊沉眉冥思，忽然出聲說道，
“可是沒有交易的社會，難道不會變成一潭死水嗎？”
他本身就是社會學的博士，在這方面有相當高的發言權，
羅音希回首望著父親，又回過來望著干爹，直覺告訴她，兩人可能有些理念不合。
江帆目視前方，薄唇微動，平靜的聲音從嘴邊流出，
“你這是結論倒推現實，因為從古至今都存在交易制度，通過分析發現它的存在有利于物資流通，所以認定交易制度關乎社會活力。”
“在我看來，這樣的觀點有兩個誤區，一是下意識認定沒有交易制度的社會是原始社會，二是忽略了技術進步所帶來的各種變化。”
羅輯聽完同樣不甘示弱地回道，
“沒有一般等價物作為交易標準，那么人類如何交換到自己需要的東西呢？”
“沒有經濟建設，就等于社會發展沒有目標，每一個人工作的意義又是什么呢？”
“就以黑市為例，我敢肯定哪怕幾十年之后，這種東西也仍然會存在，因為人類有交易的需求，交易的本質是取彼所長，補己所短。”
江帆停下腳步轉頭看向羅輯，
“你說的沒錯，因為不足才會產生交易行為，因為我沒有那種東西，才會用我有的東西去交換，由此誕生交易的概念。”
“那么，交易的最終目的是什么呢？”
羅輯毫不猶豫地答道，
“彌補不足，實現無缺。”
江帆再一次點頭，
“是的，本來應該通過交易達到有補無，多補少，人人都活得很好，”
“但你有沒有發現，因為交易系統而延申出來的金錢、經濟、金融等概念，已經完全背離了交易的初衷！”
“資本論中只隱晦地提到這一點，”
“先哲們發現，隨著所謂的經濟發展，金錢代替血統、神權、皇權成為了一種全新的、可被所有人接納的、代表權力的事物。”
“由此，用社會地位的高矮取代了交易的初衷，徹底異化掉整個交易系統！”
“過去一百多年的世界史發展，你能看見交易達成了它的初衷嗎？”
說到這里，他停了一下，看了眼羅音希才說道，
“也不是完全沒有，那些通過異化的交易系統侵占別人勞動成果的所謂上層，不就達到了無缺的狀態？”
羅輯張了張嘴，心中異常震撼，他以為江帆的想法只是心血來潮，沒想到背后有一整套完整的邏輯，
但他還是有點不太認可，提出道，
“對，確實存在資本異化交易初衷的問題，但這并不代表人類就不需要交易，我們可以想辦法摧毀這種異化過程，而不是完全取消交易制度。”
江帆搖了搖頭，
“除非人人都是圣人，不然做不到摧毀這樣的異化過程。”
“老羅，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或許我們可以通過其他方式來達到交易的最終目的。”
羅輯立馬追問，
“什么方式？”
江帆一字一句地吐道，
“走另外一條路，拋棄交易，用生產力和主觀能動性達到無缺的境界！”
羅輯忽然笑出了聲，
“嘿，你說來說去，就是為了向我論證你的正確性？可我總覺得天方夜譚，”
“明明由經濟發展催化的生產力發展，到頭來卻要拋棄經濟制度才能達到交易的最終目標，這實在是超乎了一般的邏輯理解。”
江帆對此反問道，
“那你覺得，有什么辦法可以避免交易帶來的貧富差距呢？有什么辦法可以避免貧富差距帶來的社會地位差距和權力差距呢？”
羅輯抓了抓頭發，最終無奈地嘆息道，
“好吧，確實沒有辦法，至少我想不出來。”
江帆拍了拍他的肩膀，
“既然沒有辦法，那就說明是條死胡同，干嘛不試著重新找一條路呢？就因為在原路上待久了？舍不得？放不下？佛說，有舍才有得。”
“你還信佛教？”
“看過一點經典，畢竟是人類哲學成就，全宇宙獨一份。”
距離三人不遠處就是這個區域最大的黑市入口，負責放風的人已經默默注意他們很久了。
終于，江帆和羅輯結束了這場談論，帶著小音音往黑市方向而去。
門口，
有人問道，
“請問您來羅斯柴爾德伯爵家有何貴干？”
江帆流利的回道，
“我來尋求羅斯柴爾德家的幫助，或許大家會對彼此的東西感興趣。”
那人驚訝地望著江帆，這個人居然真是來黑市交易的，便側身請到，
“尊貴的客人，您請進，想必你能在這里獲得心儀的物品。”
江帆點了點頭，與羅輯、羅音希一同跨入黑市的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