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上異常混亂。
人群四散奔逃。
女孩已經與母親失散,一邊逃跑一邊四處張望,她想停下來尋找母親,但本能驅使著她腳步向前無法停住。
一道激光從后方射來,擊穿面前一個跑得飛快的成年人的后背,那人摔倒在地上,絆倒沒反應過來的女孩。
耳中到處都是慘叫聲。
聲音,畫面,死人,這些元素匯聚在一起,仿佛是女孩聽的睡前故事里名為“戰場”的地方。
但這根本不是戰場,只是下巢邊緣地帶里的一個區域,人們居住在這里,人們成長在這里,這里本來很平靜。
某一天,“爵士”們來了。
整個居住區被士兵封鎖,爵士和他的獵犬們在這里大開殺戒。
女孩回過頭。
一個穿著防彈護甲的男人和他目光交匯,端起手上的槍。
女孩知道這個人就是獵犬。
而在這個男人身后駕駛著一臺六米高雙足機械的人則是爵士。
求生的決心驅使女孩向前爬行,激光命中在腿邊,她連驚叫都沒有發出只是悶頭爬行。
直到前方奔逃的人群停住腳步,突然向后方奔逃,然后被后方的爵士和獵犬們射殺大半。
封鎖居住區的士兵們成群結隊的在街道上前進。
這些士兵組成的圓環形人墻開始收縮。
人們最終將會被逼得聚集在一起,被駕駛機械的爵士射殺。
在不斷倒地的尸體中,女孩繼續爬行。
她覺得士兵們看到了她,也或許沒看到,她什么都顧不上,只有在尸體中爬行,憑借自己從剛走路開始到現在進行逃跑訓練的技巧和身體素質,憑借求生的本能。
女孩爬行兩米遠,周圍的一切突然停止。
槍聲和慘叫聲不再響起,取而代之的只有寂靜。
砰——
有什么重物落在女孩面前,將落點的尸體踩碎。
隨后更多碰撞聲響起。
女孩抬起頭,先是看到了一條被白色盔甲包裹的腿部,那條腿非常粗壯和高聳。
再往上看去,粗壯的上身。
肩膀。
頭盔,它的形狀是:皿。
以及肩甲那光滑曲面上的標志——血紅色獠牙啃咬著一顆星球。
吞世者!
女孩嚇得顫抖,回想起新聞中的報道。
卡恩俯視著趴在自己腿前的女孩,確認對方并非敵人后緩緩抬起頭,從女孩頭頂邁過。
鏈鋸斧鋸齒開始轉動。
幾乎是在一次眨眼間,卡恩沖到那六米高的戰斗機械前,右手握持鏈鋸斧劈開駕駛艙玻璃,左手攥拳對著駕駛艙里的人轟了過去。
血液噴出駕駛艙。
周圍的人立刻開始對卡恩集火,但卡恩帶來的第八連戰士也開始對敵人發起攻擊。
算上卡恩,也不過是十一個人。
并非兵力不足,而是對付現場這些豬玀十個精銳加上一個連長已經是武力投放溢出。
搭載戰士們抵達現場的炮艇調轉一百八十度朝向后方排成人墻的士兵開火,猛烈火力瞬間將人墻撕的七零八落。
卡恩拎著鏈鋸斧走在街道上,手持爆彈槍對前方遇見的所有敵對目標開火。
第八突擊連十個精銳戰士跟隨在連長身旁,每個人按照軍團戰場紀律要求的那樣,與彼此之間間隔三米,一邊側著身子前進一邊開火。戰場紀律里管這種戰斗叫壓迫式行進。
他們的肩甲輕松抵御著激光,手中爆彈槍每次開火都會有一個敵人死去,不會有爆彈落在不應該落在的地方。
現場非常混亂,一些平民驚慌失措尖叫著奔逃,他們如擁有頂級預感的戰士一樣穿梭在吞世者的槍林彈雨之間。
情況太過危急,情況變化太過突然,這些奔逃者沒有時間好好思考是他們躲避星際戰士的槍火,還是星際戰士們刻意避開他們。
“這里的敵人連破甲武器都沒有。”卡恩一邊開槍一邊緩慢步行,“死一個不該死的人都是給原體蒙羞。”
精銳戰士們用沉默回應連長的訓誡,跟隨著連長清理整條街道。
炮艇已經將他們身后的敵人全部殺干凈,起飛返回小型艦船。
包括卡恩在內的十一個星際戰士在此時相當于孤軍奮戰,沒有火力支援,沒有后勤供應。
他們被敵人包圍——至少從人數對比角度看是這樣。
十一人行走到十字路口前。
士兵們從三個路口里涌出來,還有一些聰明人從街道兩旁建筑后門進入建筑,布設重武器瞄準卡恩。
卡恩向前走著,連速度都沒減。
一些之前躲藏在道路兩側建筑里的人從建筑里跑出來,看到星際戰士以及他們肩甲上的駭人標志后愣在屋檐下。
卡恩朝他們擺手,示意他們向后跑。
然后這位連長沉默著看向向右轉頭,向左轉頭。
兩個精銳戰士立刻向道路兩側被敵人占據的建筑沖去,他們的銀藤形成一臺臺向上蔓延的階梯,將他們從地面送到建筑最頂層。
兩名星際戰士落到天臺上,用手中的鏈鋸斧或鏈鋸劍以及平平無奇的戰斗方式殺死天臺上所有敵人,然后拿出掛在腰間的破墻手雷扔在地上。
手雷爆裂炸穿屋頂,同時釋放出大量煙霧遍布整個建筑內。
星際戰士跳進屋頂破洞。
等到那兩人再出來,滿身是血,而那些自以為自己很聰明跑去占據建筑的士兵則無一存活。
十一人繼續在街道上前進。
他們面前三個路口內的敵人建立起射擊方陣。
卡恩的爆彈手槍彈匣里最后一枚彈藥被發射出去,爆彈噴著尾焰將前方站成一線的六個人擊穿。
計算著彈藥的卡恩迅速更換彈匣。
其他十個星際戰士也是如此。
迅速更換彈匣并繼續挺進二十米后,十一人與敵方士兵接近到一百米內,他們整齊劃一的放下爆彈槍,高舉著劍或斧沖向前方。
“為了安格隆!”
戰吼聲震顫著凡人們的耳朵。
在卡恩身后,距離他兩百米的女孩趴在尸體中,視野盡頭胳膊和腿亂飛,血如被人隨手潑灑出去的漆一般濺射在任何地方。
戰斗繼續時,一顆顱骨從空中飛過。
象限操控著那顆無人機一般的顱骨,在空中記錄著戰斗中的一切細節。
顱骨眼部凹陷處內的鏡頭時而拉近時而拉遠。
戰場不只是有卡恩這里一處,在其他街道上第八突擊連的人與敵人廝殺,十八連的人這是疏散和保護平民。
于星際戰士們的戰術目鏡上方,31這個數字始終沒有遞減。
巢都塔尖。
世界統治者的臥室花園內。
相比起下巢那邊,這里顯得靜悄悄的,安靜祥和。
一張茶桌將秦夏和君主分開,兩人面對面坐在寬大沙發上。
君主是這個巢都世界的統治者,全副武裝的百人侍衛隊肅立在皇帝身后。
而秦夏身后只有歐麗娜姐妹。
歐麗娜姐妹手拉手并肩站著。
君主時不時觀察她們一眼。
秦夏翹著二郎腿坐著,左手捧著一本書,右手捧著一個魔方似的黑色物體。
書籍上顯示著那魔方的用處。
其中最重要的說明,便是指出那魔方可以自動搭建起一條激光步槍生產線,而且是全自動的。
“我的家族用科技統治著這個世界。”君主笑道,“而現在我要將我家族里最珍貴的東西貢獻給一個最尊貴的大人。如我所說,這個在遠古語言中被稱為STC的東西,已經在他的新主人手上了。”
秦夏一言不發的看著書。
那是一本說明書,上面直接闡明秦夏手中魔方一樣的物體名為STC模板。
所謂STC模板,全稱標準建造模板。
這是一種驚人的科技造物,因為人類科技遺失的原因,STC模板使用的是什么技術已經無法考證和研究,模板本身也成為一個無法被人理解的科技黑箱。
但沒關系,它能用。
如說明書上顯示的,它能自動塑造出一條激光步槍自動生產線。
“這個巢都世界的確有著野蠻的傳統,但是那傳統是我們在還能自己管理這個世界時所必須的。”君主說,“我們每個貴族的成人禮都需要獵殺大量平民,但不是為了取樂,而是因為這是一種控制人口的手段。”
“在古老年代,超光速通訊和航行全部失效時,這個世界經歷了饑荒,戰亂,為了不讓人口暴漲到再次引發饑荒的地步…”
“我們總得站出來做點什么,確保所有人都能活下去。”
君主解釋著這個巢都世界的野蠻成人禮傳統。
因為有別人處理這件事,秦夏便可專注于眼前的事情,也就是研究STC模板使用說明書,所以并未接話。
手指迅速翻動頁面。
說明書太過詳細,這么厚厚的一本說明書里百分之九十都是保養維護方面的內容,但保養維護卻根本不需要人來做,STC模板自己就能維護自己。
“我從未見過有人能看說明書看的這么仔細。”君主沒話找話,“您是個科技學者?”
秦夏抬起頭,微笑承認:“當然。我曾用科技改變了我的命運,讓我擁有地位,金錢,以及幫助其他像我這樣倒霉者的能力。”
君主繼續問:“您在那個名為吞世者的軍隊里是什么軍銜?”
秦夏默不作聲。
君主拿著貴族們一起看守和一起獻出來的STC模板,把這當成是自己給來客的條件,總想通過談話找機會談判。
可秦夏并不是為談判而來,在他看來自己首先要做的事情是保護STC模板,其次是給卡恩和馬戈幫幫忙,如果那倆連長需要幫助。
這并不是一場談判前交接籌碼的會面,也不是談條件的場合。
“我們來的時候注意到你們還有蓄奴的習慣。”
“而且都是少年奴隸。”
歐麗娜姐妹見秦夏沒什么話想說,于是向君主詢問自己關心的事情。
“你們有奴隸市場?”
“還是你們有特殊技術手段能克隆人口什么的。”
聽到兩位美麗女士的詢問,君主微笑著搖頭:“不,我們沒有克隆手段,那些奴隸都是抓來的,這個世界什么都少,就是人口多,抓一些奴隸還不容易么。”
“少年階段的人往往不會在乎太多,無論是獎勵還是懲罰都很難讓他們徹底屈服。”歐麗娜姐妹齊聲問,“你們用了什么手段才能確保少年奴隸聽你們的話?我看他們都對你們非常忠心。”
君主的笑容僵在臉上。
這事不太好說。
但當歐麗娜姐妹兩人眼中閃過一絲黑色光芒后,君主立刻笑著分享:“很簡單,在他們還很年幼的時候將他們從父母身邊搶來,然后告訴他們,他們都是被拋棄的孩子,而他們的主人收養他們,養活他們,他們就會對我們很忠心了。”
秦夏翻頁的手指突然僵停。
君主說完這些話后自己都愣了片刻。
而其身后的百人侍衛隊里的衛兵們則是齊齊向君主投去詫異目光。
這些衛兵本身就來自于各個家族,他們正監視著這場還沒開始的談判穩步進行,可君主卻極為愚蠢的說了不該說的話。
“我們…”君主開口,但話還沒正式說就咽了回去。
因為他看到秦夏身前凝結起白色半弧形能量。
秦夏低頭看著說明書,剛才突然僵停的手指翻過早該翻過的一頁。
而后君主和身后百人侍衛隊里每一個成員的腦袋都在同一時刻炸裂。
飛濺液體被靈能屏障擋住。
秦夏頭也不抬,手指輕輕捻開一頁。
“聒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