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場的氣氛很詭異。
亞克愕然地看著突然出現的弗蘭,不明白他怎么會來這里。
更不明白他怎么會帶著一袋子面包,簡直像是來參加家庭聚會。
亞克知道弗蘭肯斯坦先生的傳奇經歷,也很想相信他能解決眼下的局面,但場上的人都強得可怕。
他拉著站在自己面前的弗蘭,想要提醒他:“小心一些.....”
弗蘭把面包塞進了亞克的嘴里:“嗯,我有小心地照看這些面包,它們都沒有被雨淋濕。”
他向場上眾人打開了面包袋。
麥香混著蜂蜜和奶油的味道飄了出來。
讓亞克更加驚愕的事情發生了。
場上的氣氛緩和下來。
高傲的精靈們不再看向丹尼斯,蓋恩的目光掃過被木劍砍斷的藤蔓,落在了弗蘭的身上。
“是弗蘭肯斯坦先生,對嗎?”
弗蘭說:“嗯,你見過我嗎?”
“斯嘉麗向我提起過你,她說一見面我就能夠認出你。”蓋恩說,“你確實與眾不同。”
他意有所指:“光彩奪目,遠勝他人。”
弗蘭不打算被推出來吸引蠟燭們的仇恨,他說:“我從不認為自己比誰更加耀眼,尤其是在輝光之前。”
“大家都有自己的閃光點。”
“和她說的一樣謙虛啊。”
“你幫過斯嘉麗,所以——”蓋恩拿起兩塊面包,“這次我可以給你一個面子。”
弗蘭望向神官們。
丹尼斯散去了身上的輝光,身后的人們也默默停下了動作。
“弗蘭肯斯坦先生,不必說出這樣無聊的謙詞,我能看到你身上耀眼的輝光。”丹尼斯的聲音低沉,“我不希望你的光芒被污穢遮蔽。”
“還請好好想清楚,你應該站在怎樣的位置。”
弗蘭說:“這個問題我已經想很久了,暫時還沒有答案。”
他笑了笑:“所以站在哪里,我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輝光不會欺騙我的眼睛,弗蘭肯斯坦先生,你會走到應走的路上的。”
丹尼斯在鎮長家中隱匿時,看到過弗蘭和卡蘭的對陣。
那是一場單純的碾壓式的指導戰,他的劍術完美無缺。
光彩奪目。
中階遠不是他的極限,高階近在咫尺,甚至登上超階也大有可能。
丹尼斯還抱著一點小小的、遙不可及的期望。
他希望這個男人能加入輝光教會,能夠超越那個曾經踐踏了輝光的愚蠢的劍圣。
“我相信,”丹尼斯拿起了面包,重復著精靈之前的說的話,“你光彩奪目,遠勝他人。”
兩人話語中的意思大為不同。
亞克聽出他們似乎都很看重弗蘭,還有些奇怪的爭鋒......
他的頭有些痛。
弗蘭也很頭疼,他實在不想和光彩這個詞杠上:“這樣的看重,讓我壓力很大啊。”
“我會努力做得更好的。”
弗蘭越過丹尼斯,把面包分發給待在原地沒有動的神官。
最后,他看向了邊緣,被層層巨木纏繞起來的鎮民。
蓋恩解釋:“因為蠟燭的突然爆發,我擔心波及他們,所以才將他們保護起來。”
“包括外面的古木魔法,也是為了隔絕波動才施展的。”
他嘲諷地說著:“畢竟輝光神術的威力如何,我不好評價;但是波及無辜的能力,應該沒人能夠質疑。”
丹尼斯的眼睛又亮起了光。
弗蘭嘆氣:“不是說了嗎,先吃早餐。”
“填飽肚子后,再慢慢想剩下的事。”
丹尼斯深深地看了弗蘭一眼。
他合上眼,再睜開后,眼里的輝光斂去。
蓋恩也不再繼續挑釁。
既然不會再打下去,他撤銷了古木魔法和雨魔法。
被保護的人得以脫困,天也重新放晴。
亞克怔怔地看著這一幕。
魔法師帶來的直觀的視覺沖擊永遠是遠超同階戰士的。
變更地形,改換天氣。
這就是高階?
他們擁有這樣的力量,那我能做什么?
嘴里的面包都變得苦澀起來。
亞克的目光游移著,看到了那些剛剛脫困的人。
有木匠尿了褲子,也有小孩腿一軟趴在了地上。
亞克深吸一口氣,抬腿要走過去。
有人走在他的面前。
弗蘭把大鬧一場的強者們晾在兩邊,給鎮民們發著面包,溫聲安撫著他們。
確實。
治安官在心里想,大家說的確實沒錯。
難怪大家都喜歡弗蘭肯斯坦先生。
他確實光彩奪目,遠勝他人。
遠勝我這樣平平無奇的“他人”。
弗蘭發完面包之后,回頭朝亞克招手。
“亞克治安官,大家需要你。”
“現在正是治安官發力的時候,你還愣在那里干什么!”
亞克莫名覺得胸口有些堵,他大聲回答著,一路跑了過去,向他們詢問經過,并承諾治安局一定會保護好他們。
其實現在亞克也很懷疑治安局的承諾到底有什么用。
但他能做的也只有這個可笑的承諾,他只能堅信自己一定會履行這個承諾。
亞克眼角余光看到弗蘭神色有些低落。
弗蘭肯斯坦先生......也在為大家而擔心嗎?
弗蘭沒想到這里的人比自己想的還多,他甚至把一塊面包掰成了兩三塊,才勉強夠分。
他的面包沒了。
這可是大早上辛辛苦苦買來的東西,就為了維持“弗蘭肯斯坦”正義善良的人設全都分出去了。
至少那些已經嚇得完全不想吃東西的人也應該稍微拒絕一下啊。
亞克對弗蘭說:“很抱歉,我沒能做到什么,至少我先把他們帶回局里,查清情況,然后送他們安全回家。”
他的目光誠懇:“這里就交給弗蘭肯斯坦先生了,我會盡快通知治安局的人過來。”
亞克知道自己的無能,所以他只能去做這些小事。
他相信弗蘭。
弗蘭困惑地看著帶人離去的亞克。
我是來送早餐的。
交給我了是什么意思?
他為什么用這么堅定的樣子,把麻煩扔給自己?
有治安官把教會和種族糾紛交給一個老師處理的道理嗎?
要是在暴怒領,這種嚴重的失職瀆職行為一定會被扒了官皮丟進監獄的。
不過在暴怒領,也根本不會有這種糾紛發生。
那里的一切都在秩序之下,無論是自己生前,還是自己死后。
弗蘭聳了聳肩,朝眾人微笑:“我們邊吃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