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里昂!”
有人喊魏明。
這么稱呼自己的,魏明不做他想,回頭一看,果然是西裝革履的龔必揚。
“必揚,你也來參加這次晚會啊?”魏明此時胳膊上還挽著麗智,兩人舉止親昵。
龔必揚一開始確實是多看了麗智了兩眼,這個女人哪里冒出來的,我小姑呢?
魏明自然地介紹道:“這位麗智小姐是我的助理,小麗,這位是龔必揚龔先生,是唐人書店的總經理,也是龔鱈同志的族侄。”
“族侄?”麗智聽懂了魏明的弦外之音,不過胳膊都已經挽上了,總不好直接分開。
“哦,龔總你好,我是朗寧的總裁特助,負責朗寧和夢工廠在美國的一些業務。”
這么說也是大佬啊,龔必揚忙鄭重握了握手:“以后咱們少不了要常聯繫。”
“是啊,我們兩家有不少業務往來的。”麗智笑道。
然后魏明問龔必揚:“這種聚會你經常參加嗎,我還是第一次呢。”
龔必揚尷尬道:“其實我也是第一次,最近唐人書店做出了一些成績,我被老太太推了出來,所以認識的成功華人多了些,這才被邀請的。”
“這是陳香梅女士的家嗎?”魏明問,這是一座別墅,地段一般,算不上多么豪奢,在這里舉辦更像是家宴性質的。
龔必揚道:“這我就不清楚了,不過陳香梅女士應該是住華盛頓的吧,畢竟她在政府有職務。”
兩人說話間,麗智也鬆開了魏明的胳膊,這個過程非常自然。
龔必揚又道:“最近《中國往事》已經在唐人書店上架了,銷量相當火爆,相信很快就能登頂我們連鎖書店銷量排行榜第一了。”
《人間正道是滄桑》的英文版在法蘭克福亮相的第一天就被梅琳達拿下了,這里面肯定是有些暗箱交易的。
隨后梅琳達立即開始了在美國鋪貨,魏明也沒想到會這么快,回頭得買一些在家里備著送人。
“也正常,畢竟唐人書店的用戶以華人居多。”魏明謙虛。
“那是以前,現在唐人書店的規模擴大了好多,在美國主要大城市都有分店,而且不局限於華人聚居區,白人讀者也很喜歡這部書,當然,銷量暫時肯定沒法跟雞皮疙瘩系列這種比就是了。”龔必揚道,現在唐人書店已經是一個重要的圖書、唱片、錄像帶連鎖銷售渠道了,全國擴張是必然的。
龔必揚還想跟魏明聊聊簽售的事,然后魏明就看到了另一個熟人。
“老黃,你也來了啊!”魏明招呼了一聲鬍子拉碴的黃哲倫。
黃哲倫這次是一個人來的,沒帶女朋友,看到魏明第一時間問:“小魏,你一個人來的啊,翎翎沒來嗎?”
“哦,她應該在大陸忙工作吧。”魏明道。
黃哲倫失望地“哦”了一聲,然后魏明給他們互相引薦。
龔必揚不必了,他們早就認識,畢竟之前都是混舊金山的,魏明重點介紹了一下麗智。
通過黃哲倫,魏明也知道了這棟別墅原來是演員盧燕的家。
盧燕不僅是電影明星,也做舞臺劇,所以跟黃哲倫是舊識。
“你最近在寫什么啊?我感覺自己進入瓶頸了。”黃哲倫問。
魏明:“在寫一個童話,而且很適合改編舞臺劇。”
黃哲倫心道,不會這傢伙都出舞臺劇了,自己的新劇本還寫不出來吧,不會吧不會吧。
想到這種可能,感覺黃哲倫更憔悴了。
進去之后人還不多,他們算來得早的,盧燕夫婦已經迎了過來,她丈夫黃錫琳也是華人,之前曾經在國民政府當過外交官。
“我們的新朋友來了,歡迎幾位,你是魏明,你是龔必揚對吧,這位是?”
她看向美艷的麗智。
“盧燕阿姨你好,這位是我的助理麗智小姐”
魏明左想右想,還是覺得這么稱呼比較好,對方如今50多歲,而且她是梅蘭芳的義女,跟梅葆玖一起長大,而魏解放跟梅葆玖先生喝多了也能稱兄道弟,這么一算,叫阿姨輩分沒毛病。
盧燕喜歡這個稱呼,臉上笑得更燦爛了,顯然非常受用,她只是一個小演員,但魏明可是大作家大導演。
在好萊塢盧燕確實沒有太輝煌的成就,不過這是好萊塢的特殊性決定的,她已經算是黃柳霜之后知名度最高的好萊塢華人女星了。
而且六十年代曾在港臺發展過十幾年,拍過很多有影響力的作品,比如在李瀚祥的《傾國傾城》《瀛臺泣血》里扮演慈禧,算是《垂簾聽政》的前傳,還拿過兩次金馬影后。
盧燕首先表達了對魏明為華語電影拿到第一座金棕櫚的祝賀,還給他介紹了一下已經來的幾位混好萊塢的朋友,基本都是有些成績的幕后工作人員。
“下個月美國觀眾就可以看到這部優秀作品了,不過我已經提前看過了。”
“哦,盧阿姨你是回過香港?”
“確實回過香港,不過不是在香港看的,我是在大陸看的。”
“啊?”
盧燕的丈夫黃先生道:“其實lisa最近正在組織拍攝一部關於邊藏的紀錄片,外國人對我們這段歷史總有誤解,所以她想拍攝這樣一部紀錄片把這件事情澄清一下,邊藏本就是我們的一份子。”
這個紀錄片就是《東躲:失落的王國》,盧燕為這件事投入了兩年時間,三次進藏。
然而片子帶回美國后,沒有一個電視臺愿意放,他們只愿意放關於中國有爭議的東西,而關於邊藏的風土人情、人文歷史,真實的情況沒有人想要了解。
所以說中美蜜月期倒也不必太當真,友好只是暫時的,對抗才是永恆的,畢竟很多時候無法合作共贏,只能靠著從別人手上爭奪利益。
聽到盧燕正在做的這項事業,魏明不禁油然生敬,以后自己這邊有合適的項目肯定優先考慮她。
不多一會兒,之前聽過名字的白先勇也來了,四十多歲,斯斯文文,給人的感覺不像老姑夫,更像姑媽。
如今他在加利福尼亞大學圣芭芭拉分校教授中國語言和文學,而且定居也很多年了。
雖然他是gay,但魏明並沒有什么惡感,除了在作品《孽子》里暗示過自己的取向外,他很少對外提這方面的事,也不摻和什么彩虹活動,就默默愛自己的,過自己的日子。
因為跟白先勇合作很多,龔必揚為兩人互相引薦。
兩人也算是久聞彼此大名了,白先勇的集《紐約客》是改開后最早引進的臺灣作家作品,魏明也通過y這個馬甲讓自己的作品成功進入了臺灣。
兩人握了握手,然后就開始聊文學,切入點就是《中國往事》。
“昨天我剛入手了一套《中國往事》,之前已經讀過一遍中文版,這次算是溫故。”
“之前在北大圖書館看過《紐約客》,以前看的時候感受不是很深,如今自己也來了美國,成了舊金山客,對這本集子里的故事也越來越有感觸了。”
“你是在伯克利留學?”
“對。”
“跟的哪位導師?”
“羅伯特·哈斯。”
“哦,哈斯教授啊,不過你不是寫的嗎,哈斯教授好像更擅長詩歌吧?”白先勇意外。
魏明笑道:“其實我也寫詩的,只是這方面不算太出名。”
麗智立即幫腔念了一段魏明最短的詩,就是那首《遠和近》,當初她在魔都的時候就聽過。
那會兒她身邊的一些文藝女青年最迷的就是詩人,她們對魏明最深沉的愛主要來自他那僅有的幾首詩。
白先勇點點頭:“y果然全才,這首詩短小精悍,包含哲理。”
這里還有人知道魏明的詩,龔必揚道:“其實我更喜歡那首《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
然后他聲情並茂地朗讀了起來,把在場眾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這首詩能夠流傳那么多年,確實有些東西,不少人都被驚艷到了。
白先勇甚至表示:“我很想翻譯這首詩。”
魏明:“當然沒問題,不過哈斯教授也在翻譯這首詩,但他目前還在努力學習中文。”
聽到這,白先勇笑了笑:“哈斯教授是詩歌領域的權威,那我就不班門弄斧了,龔總也在這里,到時候出了詩集我肯定買。”
龔必揚笑道:“恐怕遙遙無期了,他的詩歌作品太少了,一共也就寥寥四首。”
“啊,那太可惜了,不過以你的創作速度,寫了那么多,沒有時間和精力寫詩歌也是正常的。”
確實,而且魏明感覺自己現在不純粹了,對愛情不純粹,還賊有錢,這樣的人怎么看跟詩歌都不搭噶。
魏明跟白先勇正聊著,門口一陣喧譁,又有人來了,而且黃哲倫、白先勇、
龔必揚,甚至麗智都認識。
“哇,馬友友來了!”
28歲的馬友友年輕高大,關鍵年少成名,堪稱開掛人生。
4歲學琴,7歲參加的義演音樂會規格之高連甘迺迪總捅夫婦都參加了,16歲就在紐約卡內基音樂廳舉行獨奏音樂會,21歲從哈佛大學畢業,現在就已經是業內公認的大提琴演奏領域的王者。
他是帶著妻子一起來的。
在美國的華人很多都是跟華人結合,不過馬友友的吉兒·哈諾爾是白人,兩人十幾歲就認識並相愛了,之后一直恩愛幸福。
馬友友剛進來就把目光鎖定了魏明。
剛剛魏明和白先勇是文學圈的交流,現在又要開始跟音樂圈的碰撞。
畢竟是從小在美國長大的年輕人,yoyoma比較美式,嘻嘻哈哈跟魏明聊起了《wearetheworid》的創作。
一聽在聊這首歌,很多人都湊了過來,這首歌如今在美國的名氣還在魏明之上。
“我就知道你肯定還能再次創作音樂上的神跡,”馬友友夸張道,“畢竟我可是聽過《放羊班的春天》原聲大碟的人,里面的音樂實在太精彩了,每一首都那么經典。”
魏明謙虛道:“不過那里面的音樂我只貢獻了一半,另一半是胡偉立先生的功勞。”
“所以你是負責中式的還是西式的?”
“我負責西式的那一部分。”
馬友友打了個響指:“我更喜歡這一部分,畢竟我從小學的是西式音樂,如果哪天《放羊班》搞音樂會,一定記得找我。”
“一定一定。”魏明只怕到時候請不動這尊大神,他可不便宜。
很快,發起人陳香梅女士也來了,原本她想著在酒店舉辦這次活動,后來一看人數並不多,而且有空的基本都是文藝圈的,所以乾脆選定了在洛杉磯這個美國文化藝術中心,並定在了盧燕家里。
已經有些上年紀的陳香梅跟大家一一認識了一下,其實大部分她之前早就認識了,包括龔必揚此前也見過。
她也寫過書,就是通過唐人出版社發行的。
不過魏明和麗智還是第一次見,於是多聊了一會兒。
老太太握著魏明的手道:“你是我們華人的驕傲,當然,在場全都是華人的驕傲,你們的存在改變了世界對中華的看法,在這里有作家,導演,演員,音樂家,編劇,還有畫家————”
感覺她在介紹魏明的所有身份,不過說到畫家的時候,她“咦”了一聲:“好像還少一個人,少了一個畫家。”
不多一會兒,盧燕的丈夫從外面把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領了回來。
他看到這么多人,好像就等自己一個人了,於是不好意思道:“我來晚了,計程車半路拋錨,耽誤了些時間。
“沒關係,給大家介紹一下,”陳香梅道,“這位是來自大陸的青年畫家陳逸飛,上個月剛剛在紐約哈默畫廊舉辦個人畫展首展。”
能做個人畫展,還是華人,那確實算是人才了,不過現場大部分人並沒有聽說過這號人,也就魏明對他非常熟悉,麗智也聽說過這個名,畢竟他們都是阿拉魔都人。
“魏老師,是魏明魏老師嗎?”陳逸飛在跟這里的女主人盧燕認識過后,第一個認出的就是魏明。
“陳老師你好。”魏明跟他握了握手。
兩人之前並沒有見過,但知道彼此,陳逸飛剛出國留學的時候,魏明剛開始走紅。
而魏明在準備《人間正道是滄桑》資料的時候,曾在軍事博物館看過陳逸飛創作的巨幅油畫《攻占總統府》。
陳逸飛是畫油畫的,一直都是,70年代初就憑藉《黃河頌》一舉成名。
70年代主要創作的都是革命歷史題材,如今在美國留學三年,正處於創作轉型期。
之后他又游歷歐洲諸國,技法日趨成熟,在90年代大成,推出了《潯陽遺韻》等作品,日后多幅作品都拍出了上億的價格,在當代畫家中殊為難得。
魏明很喜歡他90年代的繪畫作品,至於他的電影嘛,魏明覺得他還是不要當導演比較好,如果非要當的話,也別找姜聞演 (昨日保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