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1章 史上最狠的歲幣條約
當當當當 仙人關上一陣銅鑼聲響亮，發出了退軍的信號，也宣告了宋軍今日戰敗的事實。
“敗了！我們敗了！”
“快跑！”
“逃回仙人關！”
還在抵抗的宋軍，一邊同樣敲響銅鑼提醒友軍退兵，一邊組織退軍。本來就已經崩潰的宋軍，則是丟盔棄甲，瘋狂逃竄。
然而，哪里跑得了？
二十四座營寨最前面，是漢軍正黃旗的兩座大寨。左邊是史天倪、史天安兩兄弟，右邊是史天澤、史天祥這一對猛人，左右各三千軍列陣，將道路完全堵死。
無論宋軍想要撤退，還是仙人關出兵來救，都要先過他們這一關！
其他營寨也各自出兵，截斷道路，圍攻趙朔大營的宋軍已經被截成了二十余段。
宋軍想要向山頂上逃命也非常困難。
山勢陡峭難以攀爬。
他們若是丟棄鎧甲爬山，就要應對山下蒙古軍強弓硬弩的集火。只要挨上一箭就會受傷，今日別想逃走。
如果穿著鎧甲登山，速度只會更慢，挨上一神臂弓發射出的弩箭，恐怕會更慘。
還有最關鍵的，兩側山脊上的戰爭，已經打響！
右側山脊上率軍奮勇沖殺的，正是王世顯率領的五千軍。
“快！快啊！”
為了保證足夠的速度，汪世顯以及麾下登山的將士，都僅僅穿了一層鐵甲。
一層鐵甲就足足有四十六斤重，穿著如此鐵甲爬上高山，談何易事？登上山脊時，汪世顯還沒什么，但是麾下的士兵已經噓噓帶喘。
但汪世顯不敢耽擱。
時間就是生命！
時間就是戰果！
“兄弟們，隨我沖！我們累，宋狗只會更累！只要跑不死，就跟我往死里干！”
“是！”
汪世顯手持大鐵槍，走在崎嶇不平、雜草叢生、碎石遍地的山脊上，向前方猛沖。
在他前面不遠處已經能看到宋軍的身影。
狹窄的山脊上兩名身穿步人甲的宋軍甲士正手持重斧，面上現出猙獰的笑容，嚴陣以待。
宋國也是有精銳的。
宋國的重甲步兵，一套步人甲重七十斤，沒有足夠的體力，穿上步人甲動都動不了，更別提作戰了。
而能穿著步人甲作戰的宋軍，無一不是悍勇敢戰的絕對精銳！
說穿了，什么南人不行或者北人不行？只要是嚴格選軍再給予足夠的軍餉和待遇，無論南方漢人還是北方漢人就沒有不能打的！
哪方獲勝，只是看哪方能把錢用對地方，能將更多的漢人精銳集中起來，更能解決他們的后顧之憂，能給他們配上更好的裝備。
“殺！”
隨著一聲齊吼，兩柄重斧一左一右，向著汪世顯幾乎同時剁下。
汪世顯陡然間后退一步，躲開兩柄重斧的重擊。
緊跟著，他手中的鐵槍如毒蛇般探出，用了大馬士革鋼的槍尖直刺入左邊那名甲士的脖甲！
血光崩現！
“啊！”
那甲士發出一聲慘叫，應聲倒地。
與此同時，右邊那名甲士的重斧橫掃而來，距離汪世顯不足五尺，要將汪世顯攔腰斬斷！
“嗯？”
好個汪世顯，不愧是歷史記載中能單騎沖陣破曹友聞的大軍，又能以九騎硬奪葭萌關的絕世悍將。
他向左邊陡然邁步，手中三十斤重的鐵槍趁勢向下揮舞，于電光火石之間，后發先至攔住了那宋軍甲士的重斧。
然后，大吼一聲“殺”！
汪世顯手中鐵槍陡然上撩，已經正刺入右邊那名甲士的小腹！
小腹是步人甲的薄弱處，但被刺入小腹人不會馬上就死。
不過，緊跟著又一聲“殺”字響起。
跟上來的汪古甲士，揮舞鐵蒺藜骨朵重重敲入了那甲士的頭盔。
精鐵所制的頭盔，被這一鐵蒺藜骨朵硬生生凹下了嬰兒拳頭大小的一塊！
噗通！
那甲士哼都沒哼沒哼一聲，就倒在地上。
“兄弟們，隨我來！只要跑不死，就給我往死里干！”
汪世顯率領五千軍士，繼續向前。
遠遠望去，右側的山脊上仿佛一條黑龍翻騰，又似一條鐵鏈翻滾，迅速向仙人關的方向蜿蜒而去。
漢軍正黃旗第二萬戶的旗幟，在陽光下分外耀眼。
左側的山巒上，趙朔大軍的表現照樣不簡單。
“殺金坪”和“二隘”，駐扎的正是漢軍正藍旗第二萬戶。
這個萬戶的萬戶長，名叫彭義斌。
彭義斌，山東人，和漢軍正紅旗第二萬戶張惠一樣，是殺伐驍勇，憑借戰功后來居上的人物。
他原本是漢軍鑲黑旗千戶劉二祖的麾下。
在歷史記載中，彭義斌先投紅襖軍的劉二祖，劉二祖犧牲后率部又和郝定結盟，建天齊政權，改元為順天。郝定犧牲后，彭義斌又率部歸附李全歸宋，官至統制，成為宋國“忠義軍”的將領。
后來，彭義斌不滿李全倒行逆施，聯合山東散處各地的紅襖軍攻占青州、富州等地，并在河北恩州擊敗李全，兵勢大振，攻占河北大部分地區，擁眾數十萬。從此坐上河北、山東軍閥的第一把交椅。
彭義斌如此威風，讓當時已經投降了蒙古的武仙都坐不住了，又背蒙投金，殺害了史天倪。
可惜后來，在小人孫慶的挑唆下嚴實反叛，和蒙古軍以及漢侯史天澤一起攻打彭義斌，最終彭義斌兵敗，從容就義。
如此人物，論起真實本領來，恐怕要超過大多數歷史記載中的漢軍世侯。
趙朔軍令下達，彭義斌早就知道自己應該怎么辦了。
總攻的鼓聲一響，他麾下的漢軍正藍旗第二萬戶就全軍出擊，開始搶占左側山脊！
就這樣，彭義斌居左，汪世顯居右，瘋狂向宋軍進攻，搶占峽谷兩側的山脊。
半個時辰后，彭義斌的大軍，已經將左側山脊完全占領。
再過半個時辰，汪世顯的大軍，也占領了右側山脊。
兩側山脊上的趙朔大軍，居高臨下，牢牢守住山脊，宋軍想要通過山脊逃回仙人關已不可能。
接下來，就是收獲的時刻。
山下的宋軍逃無可逃，又被趙朔的大軍分割，再也沒有任何僥幸。
雙方激戰一日后，最后一支宋軍的殘兵敗將向趙朔投降。
當夜晚間，趙朔的中軍帳內。
“戰果還沒詳細統計出來，但是大致的結果，已經有了。”格日勒向趙朔稟報道。
趙朔道：“宋軍總共損失多少人？仙人關內，還有多少守軍？”
“我們總共抓了九萬六千多宋軍的俘虜。一日一夜的激戰，斬首兩萬七千余級。也就是說，宋軍損失了十二萬四千人。粗略估計，其中精兵六萬，廂軍六萬四千人。”
“根據我們審問宋軍的高級俘虜，仙人關內總共有精兵九萬，廂軍十萬左右。也就是說，他們手中只剩下了三萬精兵，不到四萬廂軍，總兵力已經不足七萬。”
“而且，這些人經此大敗，士氣低落，恐怕精兵也不能當精兵用了。”
趙朔微微點頭，道：“嗯，跟我估計的差不多，我們留下了六七成的宋軍。”
畢竟趙朔的大軍搶占山脊，要花費不少的時間。而且，從仙人關內沖出正面攻打趙朔營寨的大軍，是沒法包了餃子的，此戰能留下七成宋軍就算不錯。
格日勒問道：“怎么處置那些宋國降軍？這里的山路太難走了，后勤運輸困難，留著他們太費糧食。看守起來，也要牽扯我們不少兵力。要不，干脆今天晚上…”
他右手下劃，那意思就是直接砍頭了。
趙朔想了一下，卻微微搖頭，道：“用不著，糧食運輸困難，堅持十天半個月總沒問題吧？他們還有用。”
“有什么用？”
趙朔輕笑一聲，道：“那就看我們，跟宋人的談判結果如何了。如果宋人愿意談，并且愿意付出足夠多的代價。我們需要的糧食，完全可以讓宋國人供應。”
“到了那時候，就讓宋人把這些俘虜的家眷都送來。悍勇敢戰的降軍，直接補充入八旗軍。尋常士兵，就貶為奴隸十年，在陜西、漢中屯田，為大軍提供糧食物資。”
這是趙朔的心里話。
其實，從陜西繞道四川、湖北，一路上完全靠幾萬府兵運輸糧食，別說加上這這十萬俘虜了，就是單純供應趙朔的大軍都是不現實的。趙朔早就做好了狠狠敲宋國一筆的準備。
而且，宋軍雖然被打敗了，但是其中還是有不少精兵的。
這完全符合趙朔的固有印象，宋軍只是領頭的不行，制度不行，基層士兵并不是不能打。
他完全可以將其中的悍勇敢戰之士挑出來，補充入漢軍八旗，彌補這次八旗軍的損失。
格日勒道：“那若是宋人不愿意和談呢？”
“我們等三天的時間。如果宋人不來和談，那就不借道了，直接攻打宋國。所有俘虜，統一編入巴魯營，先取漢中，再占領四川！”趙朔冷笑道：“我不介意，先取宋國，再滅金國。”
“是！”
事實上，趙朔根本就沒等三天。
第二天，曹友聞就舉著白旗出了仙人關，要求代表桂如淵，和趙朔進行和談。
“我家桂大帥的意思是，只要王上愿意和我大宋休兵，他不但會讓出仙人關，而且會送貴國的大軍出饒鳳關。甚至說服京西南路諸將，讓貴國的大軍不需再動一刀一槍，就能通過宋境。”
所謂京西南路，就大概是后世的湖北了。襄陽，就是京西南路的首府。
曹友聞繼續道：“非但如此，桂帥還愿意出糧二十萬石，羊萬頭，豬兩萬頭，犒勞王上大軍的征戰之苦。”
這就是桂如淵的初步條件了。
如果趙朔答應的話，對于桂如淵來說，這場仙人關之戰，就完全只是“小挫”而已，損失的兵馬桂如淵完全可以通過紙面上的騰挪進行遮掩。
這些犒勞的物資更是不在話下，桂如淵憑四川的積儲，輕而易舉就能籌備出來。
然后，桂如淵再將真實情況告知史彌遠，讓開道路，請趙朔的兵馬和平通過宋境。
如此一來，桂如淵可以繼續安穩地做四川安撫置制使，曹友聞也不會受到任何牽連。
然而，趙朔怎么可能讓他這么如愿？
“這就是你們的條件了？”趙朔的面上看不出喜怒，道：“格日勒，把我們的條件，也說一說吧。”
“是。”
格日勒道：“我方的條件主要有五條。其一，所有宋軍俘虜，我們都登記了名姓。這些俘虜的家眷，宋國必須交出。”
曹友聞對這些俘虜及其家眷倒是無所謂，再說了，既然落到了趙朔手中，還能指望他吐出來不成？
他微微點頭，道：“可以。我可以代桂帥答應此事。”
“其二，二十萬石糧食夠什么的？宋國必須向我軍交付兩百萬石軍糧。而且，這些軍糧必須送到我們指定的所在！換句話說，從協議達成之日開始，我軍征金所需的糧食，就全由大宋供應了。”
曹友聞微微咬牙，道：“倒也不是不行。您再說第三條。”
“第三條，將漢中地區，也就是宋國的利州東路和利州西路，全部割讓我國！非但如此，我們還要四川的劍門關！”
趙朔其實現在，僅僅占了一個鳳州。郭寶玉現在有沒有取西河州，趙朔也并不清楚。
而這個條件開出的土地，卻是包括了五州三關在內的十幾個州府，整個漢中之地！
非但如此，漢中再往南，就是四川的劍門關了。
蜀道難難于上青天，其中就包括了劍門關。此關一夫當關萬夫莫開，比仙人關可要難打多了。
“不可！萬萬不可！”
曹友聞當時就急了，道：“桂帥僅僅是一個四川安撫置制使，絕無任何權力，割讓大宋寸土。”
“而且，你們要的也太多了吧？利州東西路十幾個州府，你們連兩個都沒打下來，就想全要！你們甚至還要劍門關！劍門關一失，我宋國的川蜀之地，豈不是任你們馳騁？”
格日勒卻冷然一笑，道：“要的就是川蜀之地，任我們馳騁。別著急，聽我說第四條。四川每年的賦稅收入是三千多萬貫吧？我們要四川每年收入的一半。”
“也就是說，自協議達成之日開始，宋國每年向我家王上，獻上價值一千七百萬貫的財物，如果以后宋國背約，我們就自己來取！”
一千七百萬貫，如果在北宋初期，合成白銀就是一千七百萬兩！
到了南宋，由于大規模推廣濕法煉銅銅產量大增以及以銀子繳納歲幣等原因，銅賤銀貴，但現在也能合白銀近七百萬兩了 而宋國當初向金國簽訂的屈辱的《嘉定協議》，不過是歲貢白銀三十五萬兩，絹三十萬匹，并且出犒軍銀三百萬兩。
完全可以說，這個協議能達成，就是從當初宋太祖建國以來，宋國賠款最多的一個協議！
而且是，遠比之前的協議要高上十倍！
“你們真當，我宋國已經毫無還手之力了嗎？”曹友聞聽完勃然大怒，道：“雖然在仙人關，我四川主力損失不小。但是，完全可以從長江調兵，由夔門入川！四川山河險要，爾等想要四川的一半，恐怕會崩了一嘴牙！”
格日勒道：“你們盡可以試試。從長江調兵總是需要時間的吧？我還真想看看，到底是你們宋國調兵調的快，還是我們以大宋十萬俘為巴魯營攻得快，能不能攻下半個四川！我真想看看，南北兩位官家，到底哪個更得四川民心！”
“這…這…”
格日勒這話，真是點到了曹友聞的死穴上、
對，大宋是可以緊急從長江調兵入川，四川險關無數，儲備充足。如果是蒙古大軍來襲，還真未必能占多大的便宜。
但是，這不是“北方的趙官家”來了嗎？
能不能將四川動員起來，全力抵抗趙朔的進軍，還真不好說。
曹友聞額頭上冒出了細密的冷汗，期期艾艾地道：“不…不管怎么說，此…此事太過重大，桂帥實在難以做主啊！”
“本來就沒指望他做主。”
趙朔忽然開口道：“本王再說第五條吧，宋國皇帝趙昀下罪己詔，向天下臣民宣布，不該數典忘祖，聯金抗蒙。從協議達成之日開始，要改弦更張，聯蒙滅金！”
“什么？還…還要下罪己詔？”曹友聞面色大變，驚呼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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