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拂去塵埃

　　星芒凝匯的能力特性更偏向操作系。

　　所以多數情況下，需要莫羅通過近身戰斗來觸發條件。

　　這種戰斗風格和放出系相悖。

　　以至于當莫羅突然施展出高強度的放出系攻擊時，陡然間有一種割裂般的反差感。

　　分裂式念彈。

　　發動速度如此之快，準頭如此之精準。

　　伊爾迷心頭一震，意識到莫羅又在前往山巔的路上邁進了一大步。

　　但那高強度的放出系攻擊，還不足以主宰戰斗。

　　只要拿替身針人當誘餌，就能有「一擊制勝」的機會。

　　場內。

　　霧氣愈發稀薄。

　　泥濘的地面、濕潤的綠植，垂落的藤蔓，像是逐漸攤開的畫卷一般，從四周顯露出來。

　　被念彈洞穿的針人們摔在泥濘地上，濺起陣陣污水。

　　半空中，念針粉碎。

　　細碎殘骸散落地面。

　　唯一沒有受到攻擊的替身針人，在伊爾迷的精確能力作用之下，適時的流露出些許錯愕之色。

　　但氣勢上未受影響。

　　即便沒有針人的輔助，身為揍敵客家族長子的他，也有更為厲害的體術。

　　于是替身針人從身上抽出兩根念針，穩穩握于指間。

　　僅取兩根，自然不是為了拋擲。

　　本身，具備一擊制勝特性的操作系能力，在近身戰中不僅能形成威懾，更能以時刻創造壓力的戰術價值，讓對手如芒在背。

　　替身針人臉上的錯愕之色有所收斂，繼而裹挾著強勁的氣場，徑直攻向莫羅。

　　演得倒挺像。

　　莫羅在心里自語一聲，卻沒有使用星芒凝匯的能力，任由假貨伊爾迷攻到身前。

　　替身針人猛然出掌，夾于指間的念針末端對準了莫羅的胸膛。

　　就這出手之間，浮蕩于體表之上的顯現氣量，如活水一般精準分配。

　　這是流。

　　竟然能在「假貨身上」施展如此快速的流，可見操控精度極高。

　　莫羅眼底深處掠過一絲異色，也是用出了精湛的流，在顯現氣量流動之際，抬手叩擊在假貨伊爾迷的手腕上。

　　啪的一聲輕響。

　　雙方念力碰撞，一股白色氣浪迸發。

　　假貨伊爾迷的右手，被莫羅這一擊叩得朝上抬去。

　　然而莫羅的心中更是一陣意外。

　　交手的那瞬間，他所感受到的筋骨強度，實在不像一個假貨該有的。

　　要不是被星芒凝匯掃出來了，真就沒什么破綻可言。

　　也難怪「真身」能始終淡定的隱匿起來。

　　思緒閃電般轉動，卻絲毫影響不到莫羅的對抗節奏。

　　而這時，

　　假貨伊爾迷夾著念針的手指倏然一下抖動，竟是在手臂被叩飛朝上的途中，將念針射向莫羅的臉龐。

　　與此同時，

　　假貨伊爾迷的另一只手，仿若海底撈月般，裹挾著冰冷殺機，驅使著第二根念針刺向莫羅的脖頸。

　　防守反擊，以及施展下一輪的攻勢。

　　幾乎在同一時間完成。

　　面對這凌冽強勢的攻擊，莫羅從容的輕抬下巴，借著吐息的動作，朝著迎面而來的念針吐去一顆念彈。

　　念彈擊打在念針之上。

　　伴著清脆聲響，受襲的念針驟然改變方向，朝著莫羅的身側飛去。

　　解決來自念針的威脅的同時，莫羅探出左手，如金箍圈一般握住了假貨伊爾迷那夾著第二根念針的手腕。

　　而先前那叩飛假貨伊爾迷第一輪攻勢的右手，原本還處于上抬的動作，在這一刻驟然化作重拳，轟擊在假貨伊爾迷的胸膛上。

　　經由拳頭傳遞的兇猛力道，幾欲破開假貨伊爾迷凝聚于胸膛前的顯現氣量。

　　緊隨而至的沖擊力，更是致使假貨伊爾迷的身體朝后退去。

　　只不過莫羅的右手一陣發力，將假貨伊爾迷重新扯了回來，又是一記重拳轟擊在假貨伊爾迷的胸膛上。

　　但這一次，假貨伊爾迷的身體倒飛出去。

　　因為它改變了手腕的骨骼肌肉構造，趁此掙脫了莫羅的鉗制。

　　倒飛出去的途中，假貨伊爾迷的嘴角滲出血液，卻依然面不改色的調整姿勢，最終穩穩落于地面。

　　在暗中操控替身針人的伊爾迷，從這幾輪的近身交鋒之中，看出了莫羅在「高級念技巧」方面的巨大變化，甚至連筋骨強度也有了顯著的增長。

　　難怪如此自信的收起念能力。

　　這一年多的時間里，廢寢忘食般刻苦修煉的人，不僅他一個。

　　被他視為眼中釘的莫羅，亦是如此。

　　所幸——

　　自己最重要的改變，是能力體系和戰術方向。

　　所以無論替身針人是優勢還是劣勢，都能有超高的容錯率。

　　場內。

　　莫羅仿佛洞悉到了伊爾迷的想法，在一拳轟飛假貨之后，毫不猶豫的追擊而上，同時展開「星芒凝匯」的領域。

　　他不僅要摧毀伊爾迷的肉體，更要徹底碾碎對方的精神。

　　璀璨的星光如潮水般朝前蔓延，將剛剛穩住身形的假貨伊爾迷籠罩其中。

　　而暗處觀察的伊爾迷，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這正是他等待的機會開端。

　　他當然清楚「星標」的轉移機制，但此刻，他反而希望莫羅將星標植入替身針人身上。

　　因為在莫羅的視角和認知之中，被植入星標的人，并不是替身針人，而是他本人。

　　如此一來，當莫羅自以為得手，然后調動顯現氣量擊殺替身針人的瞬間，他就能趁此給予莫羅致命一擊。

　　這就是伊爾迷最期待的戰術走向之一。

　　現在，

　　開始上演了。

　　莫羅攜著星芒攻向假貨伊爾迷。

　　那看似破釜沉舟般的攻勢，更像是要誘使假貨伊爾迷反擊。

　　但是在伊爾迷的控制之下，替身針人并沒有著急反擊，而是假意忌憚星芒凝匯的能力條件，從而在莫羅的攻勢之下節節敗退。

　　一直到避無可避的情況下，才控制著替身針人貿然出手反擊。

　　璀璨星光之中。

　　莫羅自是躲開了假貨伊爾迷的反擊，積累了一次閃避次數。

　　攻守仍在繼續。

　　假貨伊爾迷反擊不成，再一次節節敗退。

　　直至險象叢生之際，又是拼死反擊。

　　在星芒凝匯的籠罩之下，這下反擊又是被莫羅輕巧規避。

　　就這樣，莫羅憑借強勢的進攻，不停積累閃避次數，也就大致推測出了伊爾迷的意圖。

　　他順勢而為，配合正在眼前上演的戲碼。

　　這個過程中，莫羅更加積極的展示出精湛的念技巧、過硬的筋骨強度、高超的體術。

　　像是在告訴伊爾迷一件事，

　　橫在你面前的，已是一座高山。

　　暗地里。

　　隨著莫羅交織出來的攻勢越來越凌厲，伊爾迷難免心驚，完全想象不出莫羅在這一年里展開了何種形式的修行。

　　為何能有如此夸張的進步？

　　如果說顯現氣量的提升，還可以歸因于天賦異稟的身體條件。

　　那高級念技巧和體術方面的躍進般提升，又是如何做到的？

　　伊爾迷當然不會知道…

　　莫羅能有如此變化，都是多虧了一位世界級能力者的陪練。

　　但對于伊爾迷而言，無論莫羅是如何做到的，都不是一個非得去追根刨底的答案，或者說根本不重要。

　　因為莫羅展現出來的攻勢越強，替身針人的敗退就愈發沒有破綻。

　　照這樣下去，事先制定好的戰術，很快就能有成果。

　　于是，

　　那至關重要的一刻，終于到來了。

　　毫無質量和威力可言的璀璨星點，在條件達成之后，以無比強硬的姿態，化作一條條金色鎖鏈，將假貨伊爾迷捆住。

　　這是伊爾迷等待多時的一個結果。

　　也是莫羅「展示結束」的時刻。

　　金色的鎖鏈在稀薄霧氣中綻放光澤，收縮間，發出鏘鳴之聲。

　　隨即金色鎖鏈破碎溢散，一枚星標在假貨伊爾迷身上顯現。

　　星芒凝匯的能力效果邁向下一個階段。

　　如伊爾迷所預想的那樣，莫羅在金色鎖鏈破碎的時候，已是退開一段距離，并且在掌心上凝聚出一顆飛星，朝著身后拋射而去。

　　那顆飛星，只需飛行百米再折返回來，就能以成倍的威力絕殺掉他用來當「誘餌」的替身針人。

　　所以為了阻止即將發生的這個死局…

　　替身針人這個時候，理所應當的、不顧一切的沖向莫羅。

　　一環接一環的步驟，一幕又一幕的上演。

　　皆在伊爾迷的「操作」之下完成。

　　這才是操作系，

　　能掌控全局的操作系。

　　伊爾迷在這一刻變得無比專注，耐心等待的最后一個瞬間的到來。

　　場內。

　　替身針人的面龐微微猙獰，不顧一切的前沖。

　　其實這個時候，針人被強制性加強的身體，已經瀕臨崩潰。

　　但還來得及。

　　只要拉近距離就夠了。

　　莫羅神情平靜看著假貨伊爾迷那張漸漸變得癲狂猙獰的臉龐。

　　身后，熒綠色光芒閃爍而至。

　　一顆威力強盛的飛星從他的身側越過，直指假貨伊爾迷而去。

　　假貨伊爾迷的雙眸適時圓睜，倉促間做出了橫臂擋在身前的防御動作。

　　飛星裹挾耀眼光芒，蠻橫的將它雙臂撕成粉碎，繼而轟擊在它的身前。

　　直接貫穿。

　　一個橫跨整個胸腔的血洞驟然出現。

　　與此同時。

　　莫羅突然釋放出「星芒凝匯」的能力。

　　那璀璨的星光，再一次浮蕩于空中。

　　已是把握住「關鍵時機」的伊爾迷，在替身針人受到毀滅性打擊的瞬間，就一腳踏入莫羅的后方死線。

　　然而——

　　那陡然間破碎而來的星河般的光點，在他的漆黑眼眸之中挑起一抹劇烈的波瀾。

　　為什么會在這一刻突然動用能力？

　　即便星標會轉移，也需要「時間」才對。

　　可現在動用能力的時機，卻更像是「預見」了他要在此刻發起致命一擊的未來一樣…

　　當疑惑從伊爾迷腦海中閃過時，他的身體已經收回所有顯現氣量，指尖念針直刺莫羅后腦。

　　這一擊覆水難收。

　　因為在這決定勝負的一刻，本質上就是時間的競速。

　　以至于速度再快的思考爆發力，也無法跟上此時此刻。

　　只是——

　　在時間仿佛近乎凝滯的錯覺中，伊爾迷“看”見了…

　　那漫天的星光之中，莫羅微微側首，余光掃來。

　　那眼神之中，沒有戲謔、沒有輕蔑、甚至沒有一絲波瀾。

　　有的只是平靜。

　　就像他只是隨意的抬了抬手。

　　這個動作本身，

　　毫無征兆，毫無深意。

　　就像拂去肩上的塵埃一般自然，尋常。

　　然后——

　　你就得死。

　　當時間的流轉回歸到正常，莫羅也確實抬了一下手，指尖變得尖長銳利。

　　「閃擊」

　　他的身形憑空消失。

　　伊爾迷的念針刺在了空處。

　　如果戰術順利的話，念針的著力點，本該是莫羅那念力薄弱的后腦勺。

　　可惜沒有如果。

　　以閃擊能力瞬移到伊爾迷身后的瞬間，莫羅那抬起的手，已是提前就位，將伊爾迷的心臟掏出了來。

　　而伊爾迷仍然保持著朝前的沖勢，在念針刺空之后，整個人向前拉出一段距離。

　　當他止步穩住身形的時候，才后知后覺的察覺到從心臟處傳來的陣陣刺痛感。

　　死一般的沉默。

　　伊爾迷緩緩轉過身，眼眶瞪大，瞳孔不自然的來回顫動，仿佛無法接受處心積慮的戰術布置，會以這般形式落下帷幕。

　　可其實在莫羅身形憑空消失的那一刻，他就意識到了…

　　“你早就知道…那是假的…為什么…還要給我機會？”

　　胸膛缺失的溫度，以一股涼意逐漸蔓延向身體其他位置，就像是死亡的氣息在蠶食生機。

　　伊爾迷自知死亡將至，以那一雙在抗拒現實的眼眸，死死盯著莫羅，似乎至死也要問個明白。

　　噗嗵、噗嗵…

　　莫羅握在手上的心臟，還在跳動。

　　聽到伊爾迷的問題，莫羅的目光從那顆新鮮心臟上挪開，轉而看向伊爾迷那已經醞釀出不甘之意的臉龐。

　　“也沒什么特別的理由，非要說的話，就只是想讓你知道，這一年多里，我其實都有‘好好吃飯’啊，嗯…開個玩笑。”

　　莫羅說著，漫不經心的捏爆了心臟，血肉頓時從指間迸濺出來。

　　當碎肉混著血漿落向地面時，他的語氣染上一絲冷意：“不過你應該能聽懂吧，在你費盡心思想殺掉我的這一年多里，我啊…”

　　并未沾染碎肉血漿的另一只手，輕緩的抬起，用食指點了下太陽穴，接著開口道：

　　“很抱歉的將你遠遠甩在身后了，所以不必介懷，你輸的不止是戰術，從能力到體術，都是徹徹底底的慘敗，因此放寬心的去死吧。”

　　伊爾迷明白了莫羅為何專門炫技，嘴唇蠕動了一下，說不出半句話來。

　　此時他能做的，就是顫顫巍巍的舉起手，想要將念針扎進心脈處，盡可能的留住「幾秒」時間。

　　莫羅沒有阻止伊爾迷的這個舉動。

　　在死亡無可改寫的時候，這種舉動毫無意義。

　　除非會產生死后之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