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九章 交惡,異想天開,蔡千山親臨
“金山和武川兩鎮，你想怎么保，說吧！”
夏鴻這直截了當的話語，讓蔡秋虎臉色微微一僵。
他敢主動登門，且帶人堂而皇之的步入夏軍主帳，自是有所依仗的，昨夜北朔城跟夏鴻短暫打過的那次交道，在他看來，并不算兩人的正式會面。
今天他雖然帶了這么多顯陽級來，卻并未擅闖夏軍營帳或是喧賓奪主的直接開口把夏鴻叫出來，而是老老實實找到軍帳外圍的人，讓他們先來通報，然后再進來。
之所以做出這樣的姿態，是因為他將這第二次與夏鴻的商談，上升成蔡丘與大夏兩家首次官方會面。
可夏鴻，似乎并不想領這個情！
從他們進帳開始，夏鴻一不設座，二不見禮，甚至從頭到尾都沒有從座位上站起來。
蔡秋虎剛剛眼神肆無忌憚的打量，其實就是在對夏鴻這番無禮的還擊，而后續夏鴻問他昨夜才見的面，今天怎么又登門了，算是對他的諷刺。
蔡秋虎很清楚，自己是來干什么的，夏鴻心里必然知道，他昨夜才為了陽瞿找夏鴻求了情，今天又來幫金山和武川說話，明顯不太合適了。
夏鴻的諷刺算是先堵了他一下，讓他原本那些準備好的說辭，一下子就說不出口了。
蔡士齊對大夏恨意太盛，直接開口指責對方，雖然為他爭了點顏面回來，卻也讓雙方的虛與委蛇，給這場交談定了一個不歡快的基調。
按說兩方會晤，張牙舞爪的一方，必是弱者，所以蔡士齊的自作主張，是讓蔡秋虎內心有些不喜的，不過念在蔡士齊的出發點，是維護自己的尊嚴，他自然也不會多說什么。
可夏鴻沒有理會蔡士齊的指責，而是直接開門見山的詢問自己想怎么保金山和武川，這就讓蔡秋虎的內心多少生出了些怒火。
因為夏鴻此刻擺出的姿態，有種大夏才是藩鎮，蔡丘反倒成了鎮級營地的感覺。
夏鴻憑什么，就靠那兩頭五曜境獸皇傀儡？
蔡秋虎心頭怒意漸升，但卻沒有表露在臉上，神色平靜的緩緩開口道：“夏領主，我昨夜雖為曹領主求了情，卻也變相讓夏軍，能兵不血刃拿下陽瞿鎮城，我蔡丘如此示好，夏領主，當真不領情？”
“如此說來，昨日不是我給小蔡方伯面子，反倒是蔡丘給了我面子？那本領主是不是要備上一份厚禮，去蔡丘拜謝一下方伯大人？”
蔡秋虎的話，其實是有些道理的。
夏鴻答應放了曹乾陽一干人等，確實是存了兵不血刃拿下陽瞿鎮城的心思。
但這層意思只能他自己想，而不該蔡秋虎說出來，而且還拿這個來當由頭，說是蔡丘給大夏示了好。
放不放曹乾陽，陽瞿鎮城的結局都不會變，無非就是過程會曲折些，但反過來想，若是過程太曲折，曹乾陽及曹氏一族的下場，無疑就會慘很多。
曹乾陽不愿向大夏投降，要投靠蔡丘，蔡秋虎挾救命之恩收了曹氏一族，也算是給蔡丘添磚加瓦；夏鴻順水推舟將曹氏一族放給蔡秋虎，讓大夏兵不血刃拿下陽瞿鎮城。
雙方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所以，這怎么說也是一場公平交易，而非蔡秋虎說的，蔡丘在向大夏示好。
不過，這是在兩家實力對等的情況下。
夏鴻的認知里，大夏跟蔡丘當然是對等的；
可蔡秋虎，顯然不這么想！
“夏領主，你當真以為，我們保不住陽瞿鎮城？”
聽到蔡秋虎語氣里的強烈自信，夏鴻眉頭微挑。
藩鎮的實力，肯定不止眼前這點，他心里有數，可大夏的實力，又何止蔡秋虎看到的這些呢？
夏鴻突然沒了繼續交談的興致，直接擺手道：“小蔡方伯，我也不跟你多廢話了，有什么話，直說吧！”
“放武川的五萬大軍回鎮城，大夏就此撤軍，讓金山和武川兩鎮繼續在南麓存續，我蔡丘，愿與大夏修書交好，共同對付陳倉。”
“理由呢？”
蔡秋虎聞言一愣，抬頭不解的看著夏鴻。
夏鴻搖了搖頭：“小蔡方伯，摩敖川共有四藩，據本領主所知，你蔡丘的處境并不好，暫且不提陳倉的麻煩，我大夏有能力自己處理，凡兩家交往，慣例是誰主動，誰就得先拿出點誠意來，你蔡丘嘴上說要跟大夏交好，可半點實惠沒有不說，反倒先讓我大夏吃這么大的虧，你覺得，本領主能答應你嗎？”
蔡秋虎聽到這段話，神情立刻低沉了下來，抬頭凝視著夏鴻四五息，最后帶著一絲懷疑的語氣問道：“夏領主，我要是沒理解錯，你這是將大夏，放到跟我蔡丘同等的位置上了？”
“不然呢？”
夏鴻這絲毫不拖泥帶水的反問，讓蔡秋虎表情一下子就僵住了，他面色微滯，隨即怒火迅速攀升，最后深吸了一口氣，竟是忍不住發出了笑聲。
“夏領主大概是去過藩鎮了，說不定還曾踏足過我蔡丘地界，自以為對我蔡丘的實力有了解，沒錯吧？”
蔡秋虎大抵是怒火太盛，沒等夏鴻回答，他直接就繼續道：“隘口城，短時間之內應該不會開戰，東谷城的事蔡某已經聽說了，想必夏領主眼下覺得，武川鎮城已是唾手可得了…”
說到這他頓了頓，臉上浮出一抹笑意，繼續道：“看來今日是我孟浪了，還沒準備好就來找夏領主談，夏領主不妨就先看看，看夏軍能否拿下武川鎮城，蔡某改日再來，希望夏領主到時候，還是這般自信。”
開口威脅自己。
這意思是，蔡丘不會放棄武川，所以秦峰那出了城的五萬大軍，肯定還有下文。
“夏領主，那我就先告辭了！”
“等等…”
夏鴻眉頭低沉，見蔡秋虎拱手告辭，直接出聲打斷了他，然后抬手指著他身后的蔡士齊。
蔡秋虎被叫停時，臉色就很低沉了，見夏鴻抬手指著蔡士齊，他表情更是難看。
“其他人都可以走，他的命，歸我大夏了！”
蔡士齊被夏鴻點了名，臉上非但沒有任何懼色，反而因怒氣上漲而憋的通紅，顯然他對自己的安全沒有半點擔憂，只有當著這么多人面，被夏鴻點名的恥辱。
“夏領主，果真要跟蔡某撕破臉？”
蔡秋虎語氣已經極度低沉且憤怒了。
且不提蔡士齊是方伯世系子弟，他的本族后輩，哪怕今日夏鴻點的只是個普通顯陽級，他也不可能當著這么多人的面，將人留下來。
夏鴻這等于是向他提了一個不可能答應的要求，所以他直接問夏鴻，是不是要跟蔡丘撕破臉。
“撕破臉？”
夏鴻先低聲反問了一句，隨即冷笑兩聲，話鋒猛然一沉道：“我大夏發動這場大戰的直接原因，小蔡方伯不會不知道吧？”
大夏發起這場北伐，核心原因當然是擴張，而直接原因則是二十六號夜間，楊堅帶著兩大藩鎮的二十多個顯陽級，在夏城外試圖擄走夏禹圣。
帳內眾人都知道原因，立刻都將目光投向了夏鴻身側的李玄靈母子三人，最后視線都停在了夏禹圣身上。
夏禹圣被這么多人盯著，內心雖然緊張，臉上表情卻沒有半點變化，這么小的年齡，能有這份心性，倒讓夏鴻對這個小兒子，有些刮目相看了。
見蔡秋虎半天沒說話，夏鴻指著蔡士齊繼續道：“據我所知，當晚參與擄掠的人，一共跑了六個，其中就有這個蔡士齊…”
夏鴻說到這頓了頓，冷笑道：“盯著一個不滿十歲的孩童，蔡丘藩鎮響當當的名頭，原來也會干如此下作的勾當，我原本是想攻破隘口城后，再揪出此人，親手活剮了他，小蔡方伯既然把他帶來了，那本領主就大度一回，就當他干的那些蠢事只是個人行為，與蔡丘藩鎮無關。”
蔡秋虎的臉色，瞬間難看的不行。
不光是他，蔡丘來的那五十個顯陽級里，大多數人的表情，也都是不怎么好看的。
由于冰淵環境惡劣，人類早期基本都要協同合作才能存活下去，所以就催生出了一個又一個的營地，而因為這種協同合作，所有營地人類的群體性都極強。
任何組織，但凡變大了，那組織下的個人，對臉面就越是看重，上升到組織臉面，那就更是人人都要自發維護，容不得半點馬虎。
對一個孩子動手，這樣的陰私卑鄙勾當，倒不是說蔡丘不會干，冰淵這樣文明陷落的世界，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事，簡直不要太多。
關鍵是，楊堅那幫人沒能干成，而且還被殺了一大幫人，這樣偷雞不成蝕把米的事，本就讓人難受，何況還給人落了口實。
夏鴻這番話，算是把罪名直接給冠到了蔡丘頭上。
蔡丘的顯陽級，對一個不滿十歲的小孩子出手，這今后要是傳出去了，蔡丘的名聲還要不要了？以后跟蔡丘交惡的人，是不是也可以對一些關鍵人物的子嗣動手了？
如此一來，蔡秋虎也不得不慎重對待了。
當然，交出蔡士齊，那是肯定不可能的！
蔡秋虎先是瞪了蔡士齊一眼，然后才扭頭看著夏鴻輕聲道：“擄掠孩童，是蔡士齊的不對，蔡某愿代他給夏領主道歉賠罪，只是…”
“不用啰嗦了，留下他，你們就可以走，不留，那你們恐怕就不止要留下他一個了。”
被打斷的蔡秋虎，抬頭看著夏鴻，表情微微一凝。
跟在他身后的一眾人，也紛紛抬頭看著夏鴻，臉上滿是不善與怒火。
踏踏踏……
主帳剛一沉默下來，外面就傳來了窸窣的腳步聲。
蔡秋虎等人雖然沒有說話，但表情都略微一變。
那是什么動靜，他們一清二楚。
分明就是有大批士卒正烏泱泱的朝主帳靠了過來。
所以夏鴻的意思很明顯，不交出蔡士齊，他竟是要讓數萬夏軍士卒，將自己這幫人，都留在這里。
“夏領主，你留不住我！”
“沒想留你，可留下你身后這幫人，似乎也不錯，他們都是要幫金山鎮守隘口城的吧？一網打盡，也好為我夏軍后續攻城，省點事！”
“昨夜大夏已與陳倉交惡，今日再惡了我蔡丘，夏領主，你果真考慮好后果了嗎？”
夏鴻沒有回答蔡秋虎的問題，而是直接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一邊催動骨骼力量，一邊慢慢朝前走去。
隨著他眉心的三道圣紋緩緩浮現，整個主帳連帶周圍方圓三里的氣溫，也猛然上升了起來。
“非是本領主要與蔡丘交惡，而是你蔡丘先與陳倉和北朔兩家沆瀣一氣，屢屢對我大夏不敬，我十數萬將士不辭辛勞北上而來，那么多人命葬送在白木城和北朔城下，你帶著五十個顯陽級來我大夏軍帳，空口白牙就想讓我撤軍，如此蔑視本領主，蔑視我大夏，你真以為，藩鎮就是天，藩鎮就可以為所欲為，不把任何人都放在眼里？”
夏鴻這番話刻意加大了音量，幾乎傳到了整個軍營所有士卒的耳中，主帳外圍的士卒情緒明顯上升，氣血驟然上涌，軍營上空霎時氣浪翻涌，血氣氤氳成團。
“想讓我大夏撤軍？異想天開，癡人說夢，莫說你區區一個小方伯，就是你蔡丘方伯蔡千山，今日親臨此地，我夏軍也勢必會攻破隘口，奪取金山鎮城…”
說完這段話，夏鴻頓了頓，直接無視了蔡秋虎等人極度難看的臉色，繼續怒聲道：“我大夏有軍紀在，兩軍交戰，不斬來使，念在你們是經通報后進來的，還算守了點規矩，本領主不與你們一般見識，留下蔡士齊，其余人都給我…滾！”
最后那個滾字，夏鴻先停頓了一下，然后刻意加了重音，主帳門簾頓時猛地被吹開，四周寒氣往里涌入的同時，主帳外圍的士卒血氣，也猛然竄了進來。
“領主萬年，大夏萬年！”
“領主萬年，大夏萬年…”
數萬夏軍的情緒，霎時都被調動了起來，他們齊聲對著主帳方向怒吼，毫不吝嗇的向夏鴻宣示著狂熱的同時，也不斷威逼著蔡秋虎等一眾蔡丘顯陽級。
蔡秋虎表情一滯，感知了一下四面八方的數萬夏軍士卒，臉色低沉到了極致。
“就算本座親臨，你也不打算撤軍，夏鴻領主，你好大的氣性！”
一聲略帶怒意的蒼老聲音，倏然從天上傳來，原本半空氤氳成團的血氣，竟被這一句話給直接驅散了。
蔡丘一眾人，臉色瞬間都振奮了起來，他們全都抬頭看著上空，瞳孔里霎時滿是狂熱。
蔡秋虎則相反，他的臉色沒有舒緩分毫，反而因這道聲音的出現，變得更加低沉了起來。
夏鴻抬頭看著上空，臉色雖然沒有絲毫變化，但心里卻是無比意外的。
蔡丘方伯蔡千山，居然直接來了！
他只略微思索了片刻，立刻就想通了什么，嘴角緩緩勾出了一抹笑意。
看來，蔡丘在摩敖川的處境，比他此前想象的，還要更惡劣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