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敖歷136年,12月30號,夜間 “北朔被攻破,楊堅被殺,楊尊楊法被生擒,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陽瞿鎮城,領主大殿。
端坐在主位上的曹乾陽,聽到蔡秋虎帶來的消息,直接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瞳孔震顫,臉上滿是駭然。
當然,不光他,鎮首曹元康,軍首燕沉舟,副軍首吳天法,連同殿內所有陽瞿高層,表情基本都差不多。
“怎么不可能?楊尊手段盡出,180鈞實力都敗在了夏鴻手中,楚天敘也被大夏兩尊獸皇級傀儡驚退,你們五鎮愚不可及,一開始就各自為戰,龜縮在鎮城里,被大夏逐個擊破,再正常不過了…”
蔡秋虎頓了頓,抬頭看著端坐在上首的曹乾陽,臉上微微閃過一絲不愉,然后沉聲繼續道:“曹領主,我已經向夏鴻求了情,他答應會給一個月時間,讓你帶人撤走。”
曹乾陽此刻腦海已經懵了,他壓根就沒去仔細聽蔡秋虎后面的話,只等到對方聲音一停,他立刻面露掙扎道:“小蔡方伯,我陽瞿城內尚有14000多名守軍,城外也就4萬夏軍,此前我們已經探明了,夏軍一共就袁城、邱鵬、徐安、朱順、朱興、林業六個顯陽級,只要小蔡方伯率諸位大人協助我們,陽瞿鎮城…”
“曹領主!”
見曹乾陽打起了自己人的主意,蔡秋虎直接就冷聲打斷了他,他這次從蔡丘一共帶了100個顯陽級過來,留了50個在金山鎮,又放了11個在武川東谷城,剩下39個都被他帶到陽瞿鎮城來了。
他一開始的打算,確實是幫陽瞿守城,可剛剛日間看到北朔城失守的那一刻,他立刻就意識到,陽瞿鎮城大概率是保不住的。
想到這,他抬頭看著曹乾陽臉上的掙扎,眼底的不屑一閃而逝,隨即冷笑著開口道:“曹領主,北朔城中剛剛可是有足足35000多守軍的,楊尊180鈞,接近二轉劫身境的實力都守不住,你覺得就我身后這39人,能擋得住夏軍嗎?”
“小蔡方伯不是說,蝕骨道已經開了,可以…”
“就算我蔡丘要派大軍南下,一時半會兒也救不了你陽瞿城,曹領主還不知道吧?就在剛剛,我回來的時候,城外的大夏軍帳,又多了二十多頂。”
曹乾陽聞聲先是一愣,但很快就想通了什么,臉色瞬間就黯淡了下來。
陲山早就是大夏領土了,陽瞿又跟陲山比鄰,袁城鐵了心要攻下陽瞿鎮城,肯定會源源不斷從后方增兵過來,在大戰開始前,他心里就有數了。
大夏軍帳一頂能駐千人,一下多了二十頂,也就是說袁城手上已經有六萬大軍了。
“我要是沒看錯,北朔鎮城的城墻,應該還摻了一尊魘詭的尸身,夏軍的白銀弩箭跟火把一出,那面城墻從頭到尾什么作用都沒發揮出來,論城防堅固,你陽瞿只怕連北朔的一半都不到,何況兵力還跟他們差了好幾倍,沒希望的,曹領主,認清現實吧!”
聽到蔡秋虎最后這句話,曹乾陽瞳孔里滿是絕望,臉色也徹底黯淡了下來。
雖然清楚蔡秋虎說的一點沒錯,可無論如何,他也無法親口說出,要從鎮城撤走。
殿內的陽瞿一眾高層,看到曹乾陽的表情,儼然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整座大殿頓時陷入沉寂,所有人臉上都帶著一抹悲戚。
不過,很快就有人開口了。
曹乾陽之子,陽瞿鎮首曹元康,第一個站了出來,他情緒異常激動,直接怒聲開口。
“父親,我陽瞿立足南麓百余年,何懼區區大夏?就這么將鎮城拱手相讓,兒子絕不答應!”
曹元康一開口,立刻就有人被感染了,跟著開了口。
“鎮首說的不錯,陽瞿百年鎮祚,豈能如此輕易的拱手讓人?即便真擋不住夏軍,我也要在他們身上咬一塊肉下來。”
“這座鎮城,是咱們陽瞿歷代先輩一磚一瓦建立起來的,絕不能讓夏軍如此輕易就占了去,領主,屬下愿與鎮城共存亡,我們絕不退走…”
聽到兒子和一眾下屬的表態,曹乾陽攥緊拳頭,臉上竄起一抹殷紅,情緒顯然也被感染到了,他甚至直接站了起來,顯然是打算跟著表態了。
不過,蔡秋虎這時,卻開口打斷了他。
“曹領主,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北部五鎮,不是還剩金山和武川么?你們暫時退走,后面會不會起什么新變化,誰又知道?”
曹乾陽聞聲面色微凝,瞳孔里頓時升起了一抹濃郁的喜色,語氣略帶激動道:“小蔡方伯的意思是…”
“楚天敘被夏鴻落了面子,怎么可能會善罷甘休?不用急,你們就先聽我的,一個月時間,足夠你們將鎮城府庫搬空了,在城中留些手腳,說不定鎮城會很快就失而復得了…”
蔡秋虎這句話,算是給曹乾陽和陽瞿一眾高層吃了顆定心丸了,眾人心思立馬就活絡了起來,開始陷入了新一輪的熱議。
南麓九鎮,無論是最早覆滅的灞上,還是昨夜剛剛被夏軍破城的北朔,傳承都在百年以上。
百年是一個很長的時間跨度,長到足以讓人對它心生依賴,因九鎮的特殊管理制度,生活在外圍區域的人對鎮城自然是沒什么感情的,甚至有的因被剝削的太狠,還很痛恨鎮城。
但對那些從小到大生活在鎮城,且享受到鎮城好處的人來說,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正如夏人將夏鴻奉若神明,將夏城視作精神圖騰,其他鎮也是一樣的,所以哪怕明知道夏軍兵鋒根本無法阻擋,他們也不愿將鎮城拱手讓人。
楊堅被殺,楊法被生擒,楊尊落敗,北朔城破,明知是已無力回天,可還是有一大幫楊氏死忠,在負隅頑抗,寧死也不愿向大夏投降。
就在蔡秋虎勸說曹乾陽從陽瞿撤走的同時,北邊的武川東谷城,秦峰和武川的一眾高層,此刻卻陷入了極其被動的境地。
“兩萬精銳夏軍南下直撲武川鎮城,我們沒得選,必須要回援,東川城里的物資,只夠撐兩個月,夏軍將鎮城一圍,我們就完了。”
“羅源會放我們去么?四個顯陽級日夜不停的在東川城四面監視,城內大軍只要一有動作,他們立刻就會有反應,擺明了就是不讓我們走了。”
“可惡可惡可惡啊!北朔居然被攻破了,那楊尊此前信誓旦旦的跟我們說,只要守住東谷城,夏軍就蹦跶不起來,這不是害人么?”
“五萬大軍全都押在東谷了,鎮城只有一萬大軍,能擋住夏軍嗎?”
“還用說嗎?北朔城有三萬五千大軍,都被夏軍給攻破了,我們靠那一萬人,想守住,怎么可能?”
“鎮城不能丟,必須要回去!”
“城外的四萬夏軍怎么辦?我們一出城,他們立刻就會撲上來,這幾天能跟夏軍對峙,本就是仗著城防堅固的,真在荒野跟夏軍交戰,我們根本就沒勝算!”
“都給我閉嘴!”
秦峰此刻腦海早就成了一團漿糊,眼見著眾人一個勁兒的議論,卻拿不出一個切實可行的辦法,他終于是忍不住了,直接怒聲呵斥,打斷了他們。
殿內安靜下來后,秦峰扭頭朝著側首身著青色錦服的老者,面露一絲希冀道:“眼下這個情況,我們該怎么辦,還請蔡老指點一二!”
北朔失守,煙陵郡守楚天敘都被夏鴻給逼退了,單靠自己肯定守不住武川,秦峰此刻心知肚明,武川能存續下去的唯一希望,就是眼前的蔡云河,或者說是蔡云河背后的蔡丘了。
蔡云河對上秦峰的眼神,再扭頭環視殿內武川的一眾高層,眼底深處掠過一抹不屑,內心搖頭不止。
到底是南麓這種小地方出身的卑賤蠻夷,一點小事就全都慌慌張張,秦峰這個領主更是不堪,明明手握五萬大軍,卻前怕狼后怕虎,哪兒有一點領袖風范。
當然,蔡云河是不會將自己內心想法說出來的,見眾人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他略微沉吟了片刻,沉聲開口道:“回鎮城馳援,肯定是不可能的,羅源那四萬大軍應該是收到北朔的消息了,否則不會如此高密度的監視城中情況,現在出城,別說走不走的了,就是真放你們離開東谷城,你們敢回武川鎮城么?”
眾人聞聲面色微變,表情更低沉了幾分。
他們目前收到的消息是,兩萬精銳夏軍正南下直撲武川鎮城,這看著是要去攻打鎮城,可夏軍到了之后會直接攻打么?
剛剛就有人說了,夏軍只要圍了武川鎮城,切斷鎮城跟東谷的聯系,讓東谷城這五萬大軍斷了軍需,最多一個月,他們就會不攻自破了。
有這個前提在,幾乎可以篤定,等那兩萬精銳夏軍到了武川鎮城,肯定不會直接攻城,而是跟東谷城外羅源的四萬大軍一樣,圍而不攻。
這樣的情況下,他們這五萬人就算出了東谷城,羅源只需率眾在后面吊著就行,等他們差不多到鎮城的時候,跟鎮城附近以逸待勞的兩萬夏軍精銳前后夾擊,到時候他們怎么辦?
“說到底,你們猶豫的問題,從頭到尾只有一個,就是到底是戰,還是守!”
蔡云河又開口了,這回他沒有遮遮掩掩,直接開口點出了武川的困境,隨即繼續道:“老夫觀測過,夏軍無論是裝備還是修為,確實都比武川要強上一線,但也不至于形成碾壓,真打起來,并非沒有勝算…”
“蔡老的意思是,主動出擊,找羅源部開戰?”
秦峰眉頭猛皺,表情有些難看,沒等蔡云河回答就繼續道:“只怕羅源現在不會跟我們打了,北朔城已經被攻下來了,他們只需釘死我們,拖上一個月就能不攻自破,他豈會…”
“勾引!”
蔡云河只說了兩個字,但殿內所有人,立刻就反應過來了,表情都微微亮了幾分。
“羅源這么高密度的盯著鎮城動向,就是怕你們回援鎮城,只要稍微拋點誘餌出來,不怕他不上當,城外的夏軍只有四萬,顯陽級也只有六個,真打起來,誰贏誰輸,還不一定呢…”
秦峰臉上閃過一抹掙扎,內心開始天人交戰了起來。
蔡云河說的這個辦法,其實他剛剛早想到了,問題是他真的有點怕夏軍,哪怕人數比對方多出一萬,他照樣也沒什么底氣。
沒辦法,大夏東出這四年,給北部五鎮與他都造成了極大的心理陰影,以至于他本能的就覺得,跟夏軍正面交鋒的結果,必然是輸。
可眼下,還有其他更好的辦法么?
不解決羅源這四萬大軍,他們肯定回不了鎮城,鎮城一旦出了問題,那就不是勝負的事了。
他們這些高層還好,剛剛他就已經派兒子秦河帶人直接回鎮城了,讓他負責城防的同時,也看護好城中的親眷,一旦有變,立刻就帶著他們撤走。
關鍵是東谷城的五萬大軍,這五萬士卒的家屬親人可都是生活在武川鎮城的,鎮城一旦被夏軍攻破,后果比斷軍需,絕對要嚴重得多。
“只能打!”
秦峰天人交戰了一會兒,很快就有了答案。
交戰是眼下唯一的破局手段了,要回援鎮城,就繞不過羅源這四萬大軍,與其這么拖著,不如早點跟他們做上一場,速戰速決。
“天昊,即刻帶大軍往北城門集結,作出要撤退的姿態,引誘夏軍堵截我們,但要跟士卒說清楚,我們出城不是逃走,而是要跟夏軍作戰,讓他們提前做好心理準備。”
“屬下這就去辦!”
葉天昊顯然也贊同主動出擊,拱手應答后,立刻轉身朝著軍營方向飛了過去。
“最后還是自己主動出了東谷城,大夏從一開始的目標就是陽瞿和北朔,作出四路同時進軍的姿態,就是為了唬住我們,讓我們龜縮起來,可恨老夫竟沒能提前堪破夏鴻意圖,否則怎會陷入如今境地!”
秦峰臉色陰沉的像是要滴出血來,內心沉吟片刻后,看向下方的次子秦山,沉聲下令道:“山兒,將城中所有掘地境都給召集到一起。”
聽到秦峰這條命令,殿內眾人表情一愣,但隨即扭頭看到外面黑漆漆的天空,臉上頓時滿是振奮。
主動出擊也是有好處的,原本夏軍若是正常攻城,武川就是被動的一方,可以預見到,夏鴻必然會選在天亮的時候攻城,畢竟他們只來了御寒級;
可現在,是他們要主動求戰,所以什么時候打,必然是他們來選的。
“城中兵力只比大夏多出了一萬,不算穩妥,可若是有數萬掘地境襄助,那情況就不一樣了…”
秦峰內心沉吟了一句,隨即閉上了眼睛,等著葉天昊跟秦山兩人回來報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