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嗚!唔!
寒風鼓噪,號角爭鳴。
隨著主帳內的夏川一聲令下,各營將校領命出帳,整個夏軍營帳區,所有士卒全都開始動起來了。
東川盟軍原本只有三萬,但夏川開戰之初,臨時在東川城又征召了三萬御寒級,一共就是六萬大軍,他留出一萬鎮守東川城,留出一萬鎮守剛剛到手的東川大營,再分出一萬給穆龍河去攻打中陽,所以等真正兵臨白木城下時,手上的兵力,就只有三萬出頭了。
三萬大軍,用“只有”兩個字來形容,顯然是不準確的,應該用足足才對。
“云蛟軍集合!”
“左路軍一營集合!”
“二營集合!”
“三營集合!”
“四營集合!”
“五營集合!”
“龍禁尉集合!”
劉元、岳鋒、周元、蒙易、趙龍、侯通,盟軍六員大將,外加一個龍禁尉都統鐵心川,七道指令一出,主帳外的三十個黑色營帳,披堅執銳的夏軍士卒,烏泱泱如潮水般涌出,迅速在營帳南側擺開陣型。
云蛟軍居七軍之中,所有士卒都身披雷夔金甲,氣勢明顯要越過其他六軍一大截兒;左側三軍,分別為左路軍一到三營;右側三軍,則分別為一千龍禁尉,以及左路軍四營和五營。
大夏共有九支番號軍駐扎在東川城,黃甲、赤陽、蕭山三軍分到了穆龍河一部,夏川手上帶著六支番號軍分別為云蛟、山河、隴原、雄武、獵鷹、北昭。
大夏軍制,八級軍團滿額為五千人,剛好對應了盟軍一個營的編制,所以六軍里只有云蛟單獨成軍,其余五軍一萬人,則分成了左路軍的一營和二營。
嗚……
原本急促的號角聲,陡然變得悠長了起來,下方七軍有六軍全都已經整肅完畢,唯有云蛟軍右手邊的龍禁尉動作慢了一步,一直到號角聲結束了十余息,才勉強做到其余六軍的程度。
龍禁尉都統鐵心川,看著麾下大軍的表現,本就難看的臉色又添了幾抹陰郁,他微微朝前走了幾步,對著麾下士卒怒吼道:“大戰在即,連隊形都整不明白,就你們這幫廢物,也配自稱領主親衛?這一身玄鱗銀甲穿在你們身上,算是浪費了…”
鐵心川的怒吼,自是引來了周圍六軍不少將校士卒的側目,整支龍禁尉上到周亞龍、袁柏、盧陽、羅安等一眾校尉,下到普通士卒,臉色都漲紅了臉,繼而猛地攥緊拳頭,內心滿是羞憤與自責。
兩天前夏城的事歷歷在目,眼下他們本就是以戴罪之身加入的北伐左路軍。
似盧陽、羅安、袁柏等一眾大夏新生代子弟,自加入龍禁尉以來,都將自己視作大夏精銳中的精銳,最多也就是對云蛟龍武兩軍高看一眼,對余下的28支番號軍,他們向來都是不屑一顧的。
然而這還沒開打,戰前整肅,就已經能瞧出苗頭了。
比不過云蛟軍很正常,左路軍的一營二營都是由大夏精銳番號軍組成的,比不過它們也勉強說得過去,畢竟龍禁尉成軍時間太短。
可連左路軍的三四五營都比不過,就太說不過去了。
三四五營那一萬五千人,可不是什么番號軍精銳,甚至他們的成軍時間也不長,就是這兩年的事,連他們都比不過,只能說明龍禁尉是真的疏于戰陣訓練,此刻上了戰場,戰力不提,就軍紀軍容這兩項來看,他們甚至連普通的鎮御軍都有點不如。
周亞龍、盧陽、羅安、袁柏、鄒平等等,這一批大夏最優秀的新生代子弟,此刻全都認識到了這一點,他們這才反應過來,以往的驕傲自滿,有多么可笑。
他們全都不約而同的低下了頭,臉上滿是羞愧。
呼……
看到麾下士卒的反應,鐵心川臉色雖然陰沉,可內心卻忍不住狠狠地松了一口氣。
“知道羞愧,就還有救!”
跟袁柏這批人不同,鐵心川在徐寧的黑箭軍待過一年多,甚至都干到了斥候營校尉,這也是他會被任命為龍禁尉都統的原因。
他對軍隊的情況,是有了解的,所以早在龍禁尉成軍之初,他就很清楚,這支軍隊最大的問題是什么。
龍禁尉這批新生代子弟,有兩個最重要的特征。
一是出身太高,二是資質太強。
想想就知道了,冰淵修煉,資源跟天賦的重要性幾乎是并駕齊驅的,能從大夏數百萬人里脫穎而出的,沒有一個簡單角色。
要么似羅安、盧陽這樣,出身高的驚人;要么就像袁柏、周亞龍這樣,天賦高的離譜,這兩個特征導致了龍禁尉幾乎各個桀驁不馴,眼高于頂,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明目張膽的違抗軍令雖不至于,但陽奉陰違卻是常有的事。
從今年三月建軍開始,鐵心川就一直在頭痛要怎么馴服這幫人,軟的試過,硬的試過,愣是都沒起到半點作用,他治軍無門,以至于都生出了辭任龍禁尉都統職務的心思。
寒月之死,大抵就是對他過去半年治軍不力的懲罰。
想到妻子死前的痛苦猙獰面孔,鐵心川扭頭看著南側白木城烏泱泱走出來的北朔大軍,緊緊攥著手中的大刀,瞳孔里幾乎冒出了火光。
“掌旗使出列,所有人引弓備戰!”
唰……
大軍正上方,夏川一聲令下,七軍迅速跑出一支五人掌旗小隊,余下所有人則齊刷刷的取下強弓,搭箭拉弦,瞄準了北朔大軍的方向。
“陳倉援手沒到,居然敢主動出擊,盧陽真是給了我一個大驚喜啊…”
半空中,夏川看著快速出城的北朔大軍,雖然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可語氣里明顯帶著濃濃的難以置信。
徐寧就站在他身后,聞言沉聲道:“會不會是蔡丘偷偷來了人?袁城、羅源、宇文燾那三路大軍,暫時都沒動靜,蔡丘來的顯陽級數量那么多,說不定會分出一部分來幫這里。”
兩大藩鎮來沒來人,夏川心里是有數的。
原因很簡單,蝕骨道和九曲血廊這兩個區域,目前都被大夏掌控住了,雖說沒有能力阻止兩大藩鎮派人過來,但監控一下他們的人來沒來,以及來了多少,還是沒什么問題的。
開戰之初,他和宇文燾就分別在東川和晉陽兩城的北部,也就是九曲血廊和蝕骨道附近,投放了大批御寒級暗中監視,所以蔡丘那上百號顯陽級一過來,宇文燾第一時間就收到了消息,然后快速給其余三路大軍報了信。
至于東川城那邊,則沒有任何消息傳來,那自然就代表著,陳倉目前還沒有派人過來。
“蔡丘愿意分人來幫北朔,我可不信…”
夏川直接否定了徐寧的猜測,陳倉和蔡丘兩大藩鎮之間有齷齪,不大可能會如此親密無間的合作。
他思索片刻,搖頭笑著繼續道:“北朔本來就不服我大夏,楊尊又從陳倉回來了,他們大抵是覺得有資格跟我們正面交戰了,再加上將盧陽那一萬大軍視作殺招,選擇出城主動一戰,也不算太離譜的事!”
說完,夏川臉上浮出笑意,低頭俯視著已經在城外整肅好的北朔大軍,瞳孔里升起一抹蔑視。
“也好,一座白木城倒不算什么,讓楊氏這三兄弟看個清楚,北朔跟我大夏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說完夏川微微吸了一口氣,聚氣于喉間,對著下方沉聲開口道:“擂鼓,全軍前進兩百步,準備放箭!”
夏軍扎營的位置,離白木城有500米,七軍徹底排開陣型,拉近了大概100多米,再前進兩百步,那就又拉近了150米,如此對方只要不動,兩軍距離大概就能卡在200米左右,剛好是弓弩的極限有效射程。
踏…踏…踏…
夏川一聲令下,七軍都統立刻跟進下令,所有士卒依舊保持著挽弓搭箭的姿態,開始如鋼鐵洪流般,緩步朝前移動。
確實是緩步的,從步伐踩在地面上發出的頻率就能聽出來了,可三萬多人同時前進,那即便是再緩,聲勢也是極度驚人的。
“全軍挽弓,準備放箭!”
夏軍這邊剛一動起來,北朔大軍上空,楊堅也開始發號施令了,一萬北朔精銳,加一萬五千北朔鎮御軍全員挽弓搭箭,瞄準了對面的夏軍。
踏…踏…踏…
夏軍沒有因北朔大軍的動作而放慢速度,他們依舊在快步向前,200步很快就走完了。
“夏川,你…”
“放箭!”
楊堅似乎是想來個開場白的,可惜夏川沒有給機會。
嗖嗖嗖……
放箭的指令一出,大夏七軍直接放出了第一波箭雨。
“放箭!”
楊堅表情雖然難看,可反應卻是一點不慢的,他被打斷過后,立刻就跟在夏川后面下令了,兩人速度幾乎都有些同步了。
嗖嗖嗖……
兩波箭雨,不對,與其說是箭雨,還不如說是兩張黑漆漆的箭幕,直接朝著對方軍陣徑直沖了過去。
轟……
雙方射出箭矢的數量,實在是太多了,箭鋒帶動方圓數百米的氣流,發出的已經不是尖銳嘶鳴,而是好似氣流爆炸的聲音。
兩張箭幕在半空中悍然碰撞,盡管撞落了兩到三成箭矢,可更多的箭矢,還是穿破氣流,朝著對方的軍陣前排射了過去。
鏗……鏗………
200米距離對射,無城墻遮擋,兩方均未豎盾,顯然都對己方士卒身上的甲胄,有強烈的自信。
結果也充分證明了,兩人的自信,都是對的。
攜帶著巨大力道的箭矢,射在最前排的士卒身上,霎時迸射出無數道火星,兩方最前排的人馬,竟愣是沒有一個人后退。
“北朔精銳,他們身上穿的都是百鍛銀甲,到底傳承了近百年,家底還是厚啊…”
看著最前排全員身披銀甲的北朔軍,夏川瞳孔里流露出一絲驚嘆,大夏今天的家底也算不錯了,可絕大部分士卒配備的,基本還是摻了雷夔頭骨的千鍛鐵甲。
白銀制甲也有,但目前只有云蛟、龍武,以及新近成立的龍禁尉這三軍士卒有。
要知道,這三軍加起來,滿打滿算也才11000人,而北朔軍,可是有足足20000人的。
“云蛟軍、龍禁尉,全員棄弓前進!余下五軍交替放箭,掩護兩側!”
夏川撇去腦海中無畏的思緒,直接下了第二道指令。
“轟……”
云蛟軍五千人,連同龍禁尉千人,共計六千人同時釋放出了氣血,整個戰場霎時猛地一震。
“隨本將,殺敵!”
云蛟軍都統劉元一聲暴喝,抽出腰間大刀,他有顯陽級修為,卻沒有御空,而是站在云蛟軍最前排,一馬當先直接沖了出去。
“沖啊……”
五千身披雷夔金甲的云蛟軍士卒,微微低下頭,跟在了劉元的身后,如猛虎捕食,似山巒傾軋,瞬息掠過十余米距離,怒吼著咆哮著,沖向了北朔大軍。
“北朔軍,隨本座御敵,其余人繼續放箭!”
面對夏軍的傾軋,楊堅臉上沒有半點慌亂,猛甩了一下手中長槍,低頭怒喝出聲,隨即身體便化作一道強光,徑直奔向了地面的劉元。
夏軍與白木城的北朔守軍配備的弓弩水平,顯然威力不相上下,北朔軍身上穿的戰甲,也與云蛟軍差不了多少,所以弓弩在這就失去了意義。
弓弩沒用,那正面交戰,就不可避免了。
“一營二營棄弓,自左右兩翼進攻;三、四、五營繼續射箭!”
正在射箭的一營二營士卒,聽到上空夏川的指令,立刻就放下了手中的弓弩,抽出刀兵,舉起盾牌,分別從左右兩側朝著北朔大軍沖了過去。
余下三個營15000人,繼續對著北朔大軍射箭,身形沒有絲毫動彈。
砰………
長槍刺向耳畔,雖然知道是楊堅,可劉元臉上看不到絲毫懼色,他甚至都沒有去擋,只是一心盯著面前沖的最快的北朔一員顯陽級大將,看著對方手里握著的雙刀,他目光如電,長刀環身一周,徑直對著那人劈了過去。
鏗……
就在楊堅長槍離劉元面門只剩不到五米之際,一柄黑刀突然架在了劉元面前。
“楊老三,你的對手是我!”
兩軍對壘,第一個交接的,必然是最強者。
夏川怎么可能會坐視楊堅對付劉元?
劉元也很清楚,自己的對手不是楊堅,所以他才有底氣不做任何阻攔的動作,只一心盯著敵方那員手持雙刀的顯陽級大將。
隨著夏川與楊堅交上手,劉元帶著云蛟軍跟北朔軍悍然碰撞,天雷勾地火,整個南麓地界,有史以來規模最大的一場大戰,就這么打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