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驚變(中)
在博科三世出聲詢問的同時。
現場的樂師們也紛紛撥弄起了琴弦，悠揚的曲調開始在廳內回蕩。
銀質餐盤反射著細碎的光，有人舉杯暢飲，酒液在玻璃杯中輕輕晃動。
有人舉箸夾菜，刀叉偶爾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一切的一切都顯得如此輕松愜意，與顧維在許多影視作品里見到的晚宴現場幾乎一模一樣。
仿佛下一秒就會有人大手一揮，來上一句接著奏樂接著舞.
高臺下的喬科文也隨手拿起一杯果汁，輕輕抿了一口，看著博科三世說道：“承蒙陛下掛懷，我等這些天在波斯卡過得相當愉快，生活方面也沒遇到問題——畢竟在莫爾德那樣的窮鄉僻壤都待過，到了波斯卡這兒早就看花眼了，哪能不適應呢？”
“總督多年不見，還是如此謙虛，”聽著喬科文的回答，博科三世像是個普通小老頭似的擺了擺手，樂呵呵的笑道：“可汗號可是常年在星海闖蕩的老牌探索團，與廣袤的星海相比，波斯卡或者說迷徑帶才是窮鄉僻壤，本王才是真正的鄉下人吶。”
喬科文也附和著笑了兩聲。
別人說這話他信，但博科三世這種文明君主可絕不是什么鄉下破落戶。
例如槿此前提過的那種新手文明參觀宇宙奇觀的機會，博科三世就最少親歷過兩次以上——在歷代波斯卡君主中，博科三世的求知欲都能排的上號。
雖然波斯卡是個專制文明，但專制很多時候其實并不代表著愚昧。
專制的主要問題，還是在于很多開明的知識和技術無法普及到平民階層。
華夏歷史上的大清就是一個很有代表性的例子。
當時的大清統治者其實對世界格局一清二楚，他們不僅知道法國大革命的來龍去脈，而且還知道英國發生了全面的第一次工業革命。
甚至按照法國人錢德明去世前留下的內容顯示。
早在馬嘎爾尼使團到達之前兩個月，乾隆就得知了路易十六被砍掉了腦袋的消息.
因此同理。
面對博科三世這樣的文明君主，喬科文可絲毫不敢輕視。
隨后博科三世又與喬科文客套了幾句，忽然又問道：“對了，總督閣下，船隊回迷徑帶的時候，可曾在帷幕區有過停留？”
帷幕區？
喬科文微微一愣，不過很快便點了點頭：“是停留過一段時間。”
“哦？”博科三世放下刀叉，一臉興致勃勃的模樣：“有沒有經過帷幕區的補給點？”
“補給點啊.”眼見博科三世放下了餐具，喬科文自然也不好意思當著面咀嚼食物，只見他同樣將餐具放到了餐盤上：“路上倒是遇到過一個，不過賣的東西有點貴，所以我只采購了點必需品就走了。”
早先提及過。
整個奧羅拉迷徑帶自內向外分成四個區域，分別是核心區、迷徑內層、墓碑帶以及帷幕區四個區域。
其中迷徑帶文明大多分布在迷徑內層，往外是天體現象復雜的墓碑帶，墓碑帶之外就是帷幕區。
帷幕區也被視為整個迷徑帶的門戶，一些臨近迷徑帶的文明會在帷幕區設置補給點供往來的飛船補給——反正補給點可以依靠引力條件長期運行，除了建設成本之外幾乎沒有運營成本，時間一長就能賺錢。
當然，價格和顧維穿越前的景區一個套路就是了。
前段時間米洛等人在途徑帷幕區的時候確實遇到過一處補給點，不過一開始其實沒打算買東西來著——但當時諾諾正好在嚷嚷著口渴，米洛這老摳又舍不得船上的高凈度能源，于是就從補給點買了些低級能源給小家伙嘬.
嗯，從這個角度上來說，必需品這三個字也沒啥毛病。
“補給點的東西是有點貴.”博科三世笑著附和了一聲，又問道：“話說如今運營點的負責人是誰？還是塔林大聯盟的藤森主管么？”
“這我就不清楚了，”喬科文有些歉意的攤了攤手：“當時在補給點和我們交流的是個個子不高的小姑娘，看工牌好像是普通員工——怎么，陛下您和那位藤森主管有舊？”
“嗯，本王與他有過數面之緣，”博科三世倒也沒藏著掖著裝神秘，很是很坦誠的說道：“當年本王前往迷徑帶外留學，過程中受過藤森主管不小的照顧，二十年前本王還邀請他來參加過與塔米婭的婚禮。”
“可惜波斯卡文明還是不夠發達，想要往來一次帷幕區成本高昂，加上補給點經常更換位置因此本王也有些時日沒與藤森主管見過面了。”
下方的顧維飛快瞥了眼博科三世。
當初在經過補給站的時候，咩咩確實曾經簡單提及過補給站.或者說迷徑帶周圍的情況。
迷徑帶的疆域跨度相當廣袤，但周邊存在的文明數量卻并不算多。
原因很簡單。
一是宇宙中文明的密度本來就很低，在沒被外力干涉的情況下，一百億個恒星系能誕生一個二階以上的文明都算運氣不錯了。
二來則是環境因素。
奧羅拉迷徑帶周圍的環境雖然不像迷徑帶內那么惡劣，但能夠與它接壤的星區多多少少也都帶著點問題——就像漩渦周圍的水流，肯定要比常規水塘流速高一些。
這種情況下。
毗鄰奧羅拉迷徑帶的文明便組成了一個叫做塔林大聯盟的機構，通過互助來謀求文明的共同發展。
塔林大聯盟的成員數量有三十多個，最低入盟要求是四階初期，領頭者則是一個叫做赫爾基的六階初期文明。
如今迷徑帶帷幕區的補給點全都由塔林大聯盟設立，博科三世外出留學時認識個主管倒也合理。
另外按照時間來看。
那位藤森主管現在的年齡估摸著也不會太小，所以博科三世真的只是想要尋找故人消息？
還是說單純的活躍宴會氛圍？
又或者.
他與藤森主管存在某些貓膩？
看著一臉遺憾的博科三世，喬科文一時也摸不透他的想法，于是也只好客套的應付著：“原來是陛下結識多年的故人，可惜我當時歸家心切，所以在補給點那兒沒停留太長時間，否則說不定能幫陛下打探點消息，罪過罪過”
“總督言重了，這怎么能怪到你身上呢？”博科三世飛快擺了擺手，一臉本王豈是昏君的模樣：“本王可沒有那般昏庸，會強行加罪到無辜者身上，不過”
說著博科三世頓了頓，臉上浮現出了些許不好意思，補充道：“不過總督這次打算何時返程？要是方便的話，能否幫幫問問藤森主管的消息？”
博科三世話音剛落。
顧維便發現槿放下了手中的餐具。
坐在主賓位上的喬科文則沉吟片刻，說道：“打探藤森主管消息倒是輕松，反正補給點再怎么跑也不會離躍遷點太遠，說到底也就順手的事兒。”
“不過返程時間嘛這就不好說了。”
“哦？”
這一次，坐在左側第四位的大皇子安德盧卡先一步插話了：“不是吧，總督返程的時間居然還沒定好？”
“是啊，”面對這位與自己毫無血緣的外甥，喬科文就隨意很多了：“離開莫爾德幾十年都沒回來幾次，好多故人都已經不在了，我打算回莫爾德后去見見他們，順帶看看他們的后人有沒有什么要幫忙的地方。”
“另外在星海里出生入死這么多年人的壓力也有些大，正好能回來休息一段時間——怎么，安德盧卡殿下想趕我走？”
安德盧卡表情頓時微微一滯，顯然沒料到喬科文會如此直白地反問。
他迅速收斂神色，正欲開口辯解，但博科三世低沉而威嚴的聲音卻先一步響了起來：
“你失禮了，安德盧卡！”
他的目光如刀鋒般掃向自己的長子，語氣里帶著不容置疑的斥責：“喬科文總督可是你的長輩，豈容你如此輕慢？——還不給我道歉？！”
安德盧卡立刻站起身，右手按胸，朝喬科文低頭致歉：“總督閣下，方才是我言辭不當，還請您見諒。”
等到安德盧卡禮畢。
一直在關注槿表情的顧維忽然發現，這姑娘的嘴角似乎微微翹起了一個弧度，像是見到了什么很好玩的場景一般。
而另一邊。
喬科文則無所謂的擺了擺手：“殿下言重了，不過是閑聊幾句而已，說著玩嘛，用不著這么正式。”
博科三世臉色這才緩和了少許，示意安德盧卡坐下：“總督不必理會小輩的莽撞，你在迷徑帶內多留些時日也好，正好給這些年輕人講講外邊的故事，免得他們整日困在王都，不知天高地厚。”
說完。
博科三世又舉起了一尊酒杯，朝喬科文遙遙一舉。
喬科文也同樣回了個禮，拿起一杯酒水一飲而盡。
“對了。”
在將酒杯放回桌面后，博科三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轉頭看向了左下方的某個方位：“薩曼莎婭卿，本王記得你在宴前好像提過.有事想找喬科文總督聊聊？”
唰——
所有人的目光立刻集中到了紋章院的院首薩曼莎婭·賽克身上。
只見這位紅袍老婦人慢慢從座位上站起身，對著博科三世行了個禮，又轉頭看向了喬科文，說道：“總督閣下，前幾日接陛下指示，紋章院按流程開始擬定起了奧菲莉婭殿下的成年聲明，如今文書已成，只待公主殿下簽署。”
說完她看了眼奧菲莉婭，蒼老卻有力的聲音在大廳內回蕩：“按照慣例，皇室成員的正式協約需有血親以及重臣見證，今日一眾大臣盡皆在場，您又是公主的母族長輩，因此老婦斗膽提個建議，請奧菲莉婭殿下親簽聲明，大家做個見證，您看如何？”
奧菲莉婭的聲明？
喬科文微微一愣，很快想起了什么。
幾天前他們初見博科三世的時候，這位波斯卡君主確實提到過聲明的事情：
奧菲莉婭已經臨近成年，按照慣例必須要決定留在星海還是回到波斯卡，并且簽署聲明對外進行公示。
當時奧菲莉婭的決定是留在星海，離開前博科三世也說過紋章院會在幾天內擬定聲明之類的話。
并且從邏輯上來說，這種場合倒也還算合適：
有心腹大臣，有王室成員，還有母族的重要人物，都可以算是相關人員。
況且簽個字也不會影響到國宴的氛圍。
畢竟又不是要簽字招婿或者涉及到繼承權這些，只是簽署個聲明表示自己畢業后不回來了而已——這個決定還是奧菲莉婭自己做的，沒人強迫她。
因此喬科文只是與阿黛爾交換了個眼神，便同意了薩曼莎婭·賽克的想法：“我沒意見，薩曼莎婭院首。”
薩曼莎婭朝他點點頭，沉穩地抬手做了個示意。
很快。
一名同樣穿著紅袍的紋章院侍從，立刻捧著一份燙金封皮的文書走了上來。
侍從并沒直接將文書送到奧菲莉婭的桌上，而是先來到喬科文的面前，恭敬的將文書交給了喬科文。
喬科文接過看了幾眼，很快將文書遞了回去：“表述清晰，條例規范，沒問題。”
侍從見狀朝喬科文鞠了個躬，取回文書，來到了奧菲莉婭處。
奧菲莉婭將文書鋪到桌面，逐字逐句的閱讀了兩遍，又扭頭看向了自己的母親。
阿黛爾溫婉的笑了笑：“沒問題就簽字吧，奧菲莉婭。”
奧菲莉婭點點頭：“好的，母親。”
隨后她提起筆，開始在文書上寫起了字。
但奧菲莉婭沒發現的是 在她寫下名字的同時。
博科三世、大皇子安德盧卡、二公主琳娜、三皇子佩盧 大王妃格溫妮爾、二王妃布蘭琪、四王妃塔米婭.
紋章院院首薩曼莎婭·賽克、國防大臣彼得羅、中年女子樣貌的新任侍從長.
準確來說。
除了撲棱撲棱號的船員之外。
包括普通侍從和護衛在內的現場所有人，都直勾勾的將目光鎖定了奧菲莉婭 正在書寫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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