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之上,萬里法舟游弋群星。
這艘萬里法舟著實超乎了姜歡三人的想象,他們從沒見過這般龐大,這般精妙的法舟。
圍欄、甲板、風帆.
無不是天材地寶,僅僅是三人踩在腳下的木板,就是三人只在書本畫冊中看到的千年風靈木,這種靈木一根的價格,比姜歡從煉氣修行到紫府花費的靈石不知高出多少。
而在這法舟之上,這種價值連城的靈木只配成為地板,更不要提甲板的用材了,那都是三千年以上的靈材鋪就,上面每一寸都鐫刻著靈禁和靈痕,密密麻麻的靈痕與靈禁布滿整座法舟的甲板,構筑成龐大的法陣。
而在法舟外側,各種靈痕道篆、禁制法陣更是數不勝數。
而法舟之上那一座座堂皇大氣的殿宇,聯綿不絕的亭臺樓閣,更是傳說之中的仙家道場。
拋開甲板上那些動輒千丈大小的戰爭法器以及船艙內那些單單炮口就有百丈大小的艦炮,任誰都會覺得這就是傳說中仙人橫渡虛空的精雕細琢的華美法器,而不是什么批量生產的戰爭法舟。
實際上,這種法舟陰陽正宗仍在的時候不知有多少,可如今隨著混玄道君隕落,陰陽正宗覆滅,這些法舟自然就被天魔所摧毀,整個玄黃界內,尚存的法舟就沒有突破千丈大小的。
一來是那些原本的修行世家沒有千丈級別以上法舟的建造圖紙,也沒有相關經驗的修士。
畢竟修筑一艘超過千丈大小的法舟,各種靈禁的設置、陣法的鑲嵌、船體的結構乃至用料都需要有著豐富經驗的各類修士,陣法師、靈紋師、制符師、機關師等等缺一不可。
以往陰陽正宗如大日當頭,鎮壓玄黃界內外一切不臣,他們根本沒有相應的資源和經驗,而后來陰陽正宗傾覆,數不清的天魔霸占天穹,這些世家就更不敢建造大型法舟了。
因此這些年里,縱使姜歡幾人游歷了諸多人族城池,見到了許多金丹真人乃至元嬰真人,卻是始終沒見到這么龐大、這么瑰麗的戰爭法器,這讓他們心神向往,在法舟之上四處觀摩。
直至,他們被一位法相真人叫住。
頭戴玉蓮冠,身著素錦服,腰系金環帶,腳踩翠獅靴,周遭靈光蕩漾,腦后光暈澄澈,氣機玄玄,眼如天星.
一切的一切,都表明這是一位強大的法相真人!
而這位法相真人一開口,就叫姜歡三人愣住了:“我家師尊與幾位師叔要見你們,隨我來。”
師尊?!
師叔?!
在姜歡三人茫然無措之中,這位法相真人一面引路,一面介紹起來。
這個時候,姜歡才明白,這位法相真人名叫云好,乃是靈鈺真君的弟子。
而靈鈺真君,乃是蓬萊道宗靈字輩的真傳,是煉虛境的仙真。
之前他們見過的那每一位存在,都是煉虛境的仙人。
煉氣、筑基、紫府,金丹、元嬰、化神.
姜歡三人僅僅是想一想,就意識到那煉虛境到底意味著什么:上三境的仙人,真正超越了仙凡之隔,飛升得道的仙真。
而蓬萊道宗的名號,姜歡三人卻是頭一次聽說。
還好,此處距離真君召見他們的大殿還有一段距離,在云好真人的講解下,姜歡三人終于對蓬萊道宗有了一個初步的印象,對一眾仙真的手段也有了大概的了解。
僅僅從蓬萊道宗有這樣的法舟數以十萬計,比這還要龐大十幾倍、幾十倍的法舟蓬萊道宗也有上萬,還有比星辰還大的巨艦這些描述里,姜歡三人就能想到蓬萊道宗到底是何等的強大。
而聽云好真人描述著她的師尊和師叔們都有著上千年的道行,施法動輒摘星拿月、破碎虛空,抬手間就可糜爛山河,擊沉陸洲,姜歡三人著實難以想象那是何等的強大。
直到,姜歡三人來到了大殿前。
進入了那玉欄金闕的恢弘大殿,在一根根千丈高下的鎏金朱柱之間行走,看著兩側那一尊尊皆是腦后光暈澄澈,氣機強橫無比的法相真人,姜歡駭然數去,在這大殿之中,每一道氣機存在都遠勝西海城的那七大元嬰真人。
更別提,在大殿深處,在那沉浮的云床之上,盤坐著的四尊氣機縹緲,玄玄出塵的仙家身影。
在這一刻,姜歡忽然明白了何為仙真,什么是真君。
飛升得道果,長生不老仙。
冥冥之中,姜歡帶著王元、李姝深深拜下:“姜歡,拜見蓬萊仙真。”
“抬起頭來吧。”
冥冥之中有無形之力扶起姜歡三人,只是他們仍看不清那盤坐云床之上的面容,只覺四位仙真是兩男兩女,氣機高深莫測。
隨著四道視線投過來,一時間姜歡只覺自己渾身上下被看了個通透,一切心思在那視線之下無所遁形,這讓姜歡不由自主的抓緊了袖中的仙簡。
此時,靈微緩緩開口:“的確是氣運之子。”
“莫要藏著掖著了,你覺得你身上藏著的東西,瞞得過那些中下六境的凡俗,也能瞞得過我們?”
“他們非是玄門正朔,亦不通諸般正法,雖是修玄,卻是霧里看花,盲人摸象,只得表而不知里。”
“可吾等皆是道家真修,修清靈之氣,養玄門正果,你之內外,一切皆逃不過吾等眼睛。”
說著,靈微抬手輕輕一招,姜歡就發覺自己死死攥在袖子里的仙簡就這般飄了出去,落到了靈微手里。
一時間姜歡的心不由沉了下去,以為這些蓬萊道宗的仙真也貪圖他的寶貝。
卻不料靈微只是看了看,隨手就給姜歡還了回來。
這一得一失,卻是讓姜歡有些不知所措了。
靈微輕笑一聲,聲音清澈溫和,讓姜歡三人那緊張的心情平復下去。
“姜歡,你身上那點東西,在你看來是珍寶仙藏,在吾等看來,不過悉數尋常。”
“你之前是散修,歷經生死,險象環生,四處皆是敵意,警惕一些,藏些底牌也是正常。”
“可你上了我蓬萊的法舟,代表與我蓬萊有緣法,日后為我蓬萊弟子,卻是不必如此。”
“你那寶貝,說到底不過是一卷堪輿天書中的一根殘存靈性的玉簡罷了,若我愿意,隨手可催發百千。”
“因此,莫要覺得我們會貪圖你什么。”
“散修與宗門弟子不同,尋常的宗門,與我蓬萊更是不同。”
“我蓬萊乃玄門正朔,純陽道宗,天尊道統內,你見過的,你沒見過的,宗門之中應有盡有。”
“這東西是你所獲,宗門看不上,也不會要;你不用提防著宗門,更沒必要瞞著宗門。”
“這個道理你眼下可能還不明白,日后也就清楚了。”
說著,靈微看向靈秋:“靈秋,他們是你救下,自是與你有緣。”
“因此三人由你帶領,等法舟抵達中域,你且帶宗門弟子在中域開辟一方道場別院,傳法度人,救世解難,揚我蓬萊之名。”
靈秋的聲音隨之響起:“靈秋,遵師兄之命。”
旋即,靈秋起身看向姜歡三人:“你三人由本座引領,算是你們的運道。”
“隨我來吧。”
等靈秋帶著還有些手足無措的姜歡三人離去之后,靈微看向身旁的靈鈺:“這個氣運之子如何?”
靈鈺點了點頭:“有點心計,也有點手段,一個散修,從各種危機里摸爬滾打出來,帶著點警惕,對人藏著掖著,也是正常。”
“等他見識到了我宗門底蘊,他就會清醒了。”
靈微緩緩頷首:“靈淵說,這個氣運之子身上有些特性。”
“我們初入玄黃界,就恰逢他遇難,并且還引起了靈秋的注意,看來玄黃界的天地意志,在這個姜歡身上投入的力量不小。”
“這對我們來言不是壞事,玄黃界的世界本源被汲取了太多,天地元機溢散太厲害,單憑現在的天地意志,根本無法祛除玄黃界內的妖魔邪祟。”
“哪怕他培養再多的氣運之子也是這樣,因為如今的玄黃界,根本沒有足夠的力量供養他們成長起來。”
靈鈺對此深表贊同:“是啊,大地枯竭,江河斷流,山林草木枯萎,天地靈氣消退無論從哪看,玄黃界現在都是處于一個極度虛弱的情況。”
“再看這片星海,所有星辰全部死寂,這不僅僅說明如今玄黃界內沒有上三境的力量,更是說明如今的玄黃界暫時無力誕生新的上三境。”
“玄黃界想要再誕生上三境,在眼下這樣妖魔肆虐、本源和元機不斷外泄的情況下至少要經過千年休養恢復底蘊。”
“不過隨著我們一步步清理妖魔,重整山川,梳理地脈,這個時間能縮短到三五百年。”
“再快就只能等開元祖師斬了那天魔,讓那天魔汲取的本源反哺玄黃界了。”
說著,靈鈺忽然問道:“說來,靈淵去哪了?”
靈微笑道:“靈淵啊,他說要在這片星海里多看一看,畢竟他是我們當中唯一的合體境,便是五劫真君都拿他不下,隨他去吧。”
玄黃界的星海之中,群星高掛,卻是死寂一片。
所有星辰都只是靜靜的掛在天幕之上,沒有星輝,亦沒有靈性,就好似一塊塊死氣沉沉的石頭,沒了梳理天象、顯化命理、司理辰季之能。
星辰,在一方世界之中重要性不言而喻,地氣梳理靠地脈,天象梳理靠星辰。
四季更替、節氣變化、天機命理皆是要靠星辰來調度體現。
如今玄黃界的星辰全部黯淡,代表玄黃界的世界本源被汲取嚴重,以至于一方大千世界失去了維持基本運轉的能力。
江生在星海之中踱步,感知著這片死寂的星海,亦是感知著其中那淡淡的劫氣與末運之氣。
隨著天魔墨軒擢取無度,玄黃界本源近乎枯竭之后,這方大千也漸漸迎來了一絲絲末世跡象,因此四季無蹤,節氣不顯,山河枯竭,妖魔肆虐。
在這樣的末世跡象下,末運之氣亦是開始一絲絲彌漫開來,讓玄黃界中多了那么一股末劫之氣。
天地有盡,宙宇有終,是為末運。
末運臨,災劫顯,是以天地覆滅,宇宙輪回。
修持三災劫滅之道,以末劫末運為果的江生,對這末運之氣感知最是清楚。
當時踏上三災劫滅之道,就是江生親眼目睹一方小千世界走向末劫的崩壞過程,感悟那小世界的末劫末運。
如今,一方大千世界也有走向末運的跡象,即便玄黃界不可能崩壞,但這一段過程,對江生來說依舊是無比珍貴的感悟。
靜靜行走在星海之中,感知著大千世界的悲意和山河破碎的沉重,星海之中的末運之氣絲絲縷縷的縈繞過來,讓江生對末運末劫之道的感悟又多了一份。
就在江生靜靜感悟大千世界的末運之理時,一顆高掛天穹星海之中,散發著黯淡銀輝的大星出現在江生面前。
那是玄黃界的太陰星。
“太陰星辰?”
“竟然就這般送到了我眼前?”
江生眉頭微蹙,看著眼前這顆太陰大星,忽然明悟了什么。
下一息,江生加速向著太陰星掠去。
若是他不曾猜錯,這顆太陰星,乃是玄黃界天地意志送到他面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