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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二章 失蹤的顧秋妍

  國兵瞪大了眼睛,仔細端詳著那根懸掛在樹枝上的T形天線。

  “三哥!老五!快過來,這邊有問題!”

  他的聲音在寂靜雪林中顯得格外刺耳。

  周乙緊握著手槍,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顧秋妍縮在他身后,心提到了嗓子眼上。

  “別慌,我繞過去。”

  周乙低語了一句,悄悄從石頭后邊繞了過去。

  “什么情況?”被稱作三哥的國兵問道。

  “瑪德,跑山遇到鬼了。”國兵甲指著樹上的天線。

  三人很快發現了電臺,“機子還開著的,人肯定就在附近,搜!”

  三人正彎腰檢查雪地上的腳印痕跡,繞到另一邊的周乙陡然開槍。

  砰!砰!

  清脆的槍響在雪林中回蕩。

  兩個國兵胸口中彈,倒在了雪地里,鮮血很快將白雪染紅。

  “有埋伏!”叫山哥的國兵嚇的魂都飛了,轉身就往林子深處跑去。

  “秋妍,你沒事吧?”周乙快走兩步折了回來。

  “我沒事。”顧秋妍道。

  “你帶上電臺,趕緊上等我。”周乙轉身就走。

  “別追了,他們的人快到了。”顧秋妍聽到林子中隱隱約約的吆喝聲,擔憂道。

  “他看見我了。”

  周乙面色鐵青,“趕緊走!”

  說完,他拔腿就朝“三哥”逃跑的方向追了過去。

  顧秋妍看著兩具尸體,雙腿有些發軟。但一想到事關斯大林同志的安全,她咬了咬牙跪坐在雪地里,干練而迅捷的敲打著按鍵。

  滴滴!

  滴滴!

  發完最后一個字,她摘下耳機,迅速收拾起發報機。

  只是這一耽誤,另一隊國兵已經追了過來。

  顧秋妍心里一沉,艱難的提著發報機往另一邊跑去。

  “就在前面!我看見人影了!”

  “別讓她跑了!”

  顧秋妍拼命奔跑,但懷孕的身體與發報機讓她很快就感到了吃力。

  她的呼吸變得急促,腿腳也越來越沉重。

  她順著一條山溝滑了下去,用雪土簡單掩蓋了發報機,然后往另一邊逃去,不料腳下一滑掉進了更深處的懸崖。

  周乙從林子另一邊鉆了出來。

  他大口喘著粗氣,手臂上傳來火辣辣的疼痛感。

  剛剛追擊中,他被國兵的手榴彈殘片炸傷了胳膊。

  他迅速走到車邊。

  “秋妍!”

  一拉開車門,車內空無一人。

  周乙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遠處,國兵的吆喝聲和犬吠聲越來越近。

  周乙沒時間多想,從后備箱里翻出一條止血用的橡膠管,死死扎在左臂上方,然后迅速套上一件寬大的警察大衣,將受傷的手臂和不斷滲出的血跡掩蓋起來。

  他發動汽車猛踩油門,車輪卷起雪沫,沖出了林間小道。

  剛上主路,一隊荷槍實彈的國兵就攔住了他。

  “出什么事了?”

  他亮出證件。

  領頭的國兵小隊長打量著他,又看了看林子深處:“長官,剛剛一連的人在山里跟人交上火了。”

  “你們的人呢?這么點人得搜到什么時候去。”周乙皺眉問道。

  “郝營長正率大隊往這邊趕。”

  正說著,幾輛警車呼嘯而至,與憲兵隊的卡車駛了過來,一隊日本人加入了搜索,其中還有兩只專門訓練過的德國警犬。

  周乙暗自叫苦。

  就這天羅地網的陣仗,秋妍…怕是懸了。

  與此同時,一輛黑色轎車正平穩地駛向老駝山方向。

  車內,高彬慢條斯理地擦拭著他的煙斗,瞥了一眼旁邊座位上雙眼通紅、一臉倦容的洪智有。

  “智有啊,年輕人要知道節制。”

  高彬的聲音不咸不淡,“你看你這沒精打采的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昨晚去跟紅票火拼了一宿。”

  “叔,我這不是為了咱們老高家的香火嘛。”

  洪智有打了個哈欠。

  “行了,少跟我來這套。

  “那個女人是土匪,這樣的女人是很難留住的,而且讓澀谷三郎知道了,指不定會做什么文章。”高彬冷哼道。

  果然,哈爾濱沒叔叔不知道的事啊。

  “她身體好,很壯實,肯…肯定能生,也不是日本人。

  “主要我還是想有一支自己的力量,收山貨和山上的金礦都得有人手,圖她人只是順帶的事。”洪智有笑道。

  “你的事我懶得管,小心駛得萬年船。”

  高彬點燃煙斗,深吸一口,吐出濃濃的煙霧:

  “日本人突然全城戒嚴,電話線都掐了,現在又在山里搞出這么大動靜,肯定是有紅票在頂風作案。”

  “為什么就一定是紅票,不能是軍統的人?”洪智有笑著反問。

  高彬輕蔑地哼了一聲:“軍統?

  “日本人沒來的時候,他們好歹吃了幾年皇糧。

  “這幫人精掉腦袋的險,他們可不干。”

  “叔叔您這是把他們琢磨透了。”洪智有嘴上附和了一句,心里卻是冰涼。

  《懸崖》里,周乙和顧秋妍就是在老駝山發報時被圍困,顧秋妍滾落山崖,九死一生。

  如今這陣仗比劇里有過之而無不及,不僅有國兵,連警察廳和憲兵隊都摻和進來了,情況怕是不妙啊。

  車子抵達山腳下的封鎖線,魯明和劉魁正在和周乙說話。

  看到高彬和洪智有下車,幾人立刻迎了上來。

  “科長!”

  高彬點點頭,目光掃過現場,最后落在周乙蒼白的臉上:“什么情況?”

  “報告科長!”

  魯明搶著回答:“現場發現了交火痕跡,死了三個,都是三營的國兵。

  “我們還找到了這個,一條女人的頭巾,還有一臺尚未損壞的發報機。”

  他頓了頓接著道:“從現場追擊的痕跡來看,不像是女人干的。我懷疑除了發報員,現場至少還有一個人。”

  “國兵正在追那個女的,其他的沒線索。”周乙補了一句。

  高彬冷笑一聲,環顧黑壓壓的林子,“人肯定還在山里。給我封山!一只鳥都不能飛出去!”

  他一揮手,旁邊立即有警察讓狼狗去聞那條頭巾。

  兩條德國警犬嗅了嗅,立刻興奮地狂吠起來,朝一個方向追了過去。

  周乙站在一旁,血水黏透了衣服的滋味很是糟糕。

  一滴鮮血,悄無聲息地從周乙的袖口滲出,沿著皮手套的邊緣,滴落在雪地上。

  那一點殷紅,在白茫茫的雪地里,如同死神的烙印。

  萬幸眾人目光都被警犬吸引走了。

  洪智有不著痕跡地向前一步,腳尖輕輕一碾,用新雪蓋住了那滴血。

  周乙的臉色愈發蒼白。

  好在他最近一直是病懨懨的樣子,此刻的蒼白倒也沒引起旁人懷疑。

  “老周,咱們去那邊看看。”

  洪智有把他叫到了一邊。

  “還能挺住吧。”洪智有就知道,劇情里不好的事從來不會缺席。

  “我沒事,你嫂子危險了。”

  周乙的聲音沙啞而絕望,“我們分開了。她有身孕,走不快,狼狗很快就能追蹤到她。”

  深溝底部,顧秋妍聽到狂躁的狗叫聲,由遠及近。

  她知道,自己兇多吉少。

  劇痛和寒冷讓她渾身發抖,但她的眼神卻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母狼,閃爍著決絕和瘋狂的光芒。

  她倚靠在冰冷的山壁夾縫中,盡量讓積雪和巖石掩蓋自己的身形。

  她掏出那顆從國兵尸體上摸來的手榴彈,緊緊握在手里,冰冷的鐵殼硌得手心生疼。

  “那個女人好像掉下去了!”

  溝上傳來國兵的喊聲。

  “太特么深了,這掉下去還能有活人?”

  “誰知道呢,日本人認死理,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下去看看?”

  一個士兵試探著往下爬了幾步,腳下一滑,差點摔下去,嚇得他趕緊縮了回去。

  “不行不行,這坡太陡了,跟個刀削似的,會摔死的!”

  “那怎么辦?繞到山底下去?”

  “繞下去天都黑了!

  “不管了,先請示營長。”

  幾個國兵商量了半天,還是慫了。

  腳步聲和狗叫聲漸漸遠去,顧秋妍緊繃的神經才稍稍一松,整個人幾乎虛脫。

她打起精神,沿著山壁往另一邊跌跌撞撞而去  山坡避風處。

  郝貴方正指揮手下連隊進行搜索,嘴里碎碎叨叨的罵咧:

  “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哪發報不好,非得死到山里來。”

  “動一動也好,回頭好讓韋煥章給你批經費。”洪智有笑道。

  “你說的那個金礦我去看過了,關威龍搞了個護礦隊,得有五十多號人,都有槍。

  “這幫家伙搞了模子,自個兒在造金條。

  “前段時間,他帶著幾個管事的偷偷跑奉天那邊花天酒地去了,那可真是揮金如土啊。”郝貴方道。

  “不急,等我從津海回來再動他。

  “他要跟你結交,給多少錢、拜把子、認干爹,你都受了。

  “不賺白不賺。”

  洪智有道。

  “嘿嘿,要不說跟你老弟做兄弟就是痛快,我正為這事發愁呢,老實說放著那么多明晃晃的金條你不收,良心上不安,我都好幾天沒睡著覺了。”郝貴方很財迷的擠眉弄眼道。

  正說著,一個士兵跑過來請示:“報告營長,我們追蹤那個女人到了懸崖邊,她掉下去了。

  “二連長問要不要下崖底去搜。”

  郝貴方眼睛一瞪,破口大罵:“你腦子被驢踢了嗎?

  “這山路繞到溝底下,天都黑透了,為了個半死不活的紅票,老子還得陪你在這喝西北風?誰閑的蛋疼,自個兒忙活去!”

  洪智有補了一句:“誰再問,你就說找遍了,沒有!在山里隨便溜達兩圈,應付一下就得了!”

  “是,長官。”士兵領命而去。

  山風呼嘯,刮在人臉上火辣辣的疼。

  郝貴方領著一隊人,罵罵咧咧地從林子里鉆了出來,來到了懸崖邊上。

  “確定嗎?”高彬背著手質問守在這的國兵。

  “是,我們親眼看到她掉下去的。”那人恭敬回答。

  魯明縮回腦袋,微抽了一口涼氣:“這掉下去,別說是個人,就是頭熊也得摔成肉泥了。”

  眾人探頭一看,也是陣陣發毛。

  “不好說,紅票都是特殊材質打造的,萬一她也是金剛不壞呢?”

  高彬叼著煙斗,掃視著崖壁和深溝冷幽默的笑道。

  “這么深,摔死了尸首也該在底下。

  “活咱們是見不到人,死見個尸應該不難。”劉魁附和了一句。

  “高科長,我看天快黑了,弟兄們凍了好幾個小時,好多都打擺子了。

  “這人肯定是摔死了,山里還有野獸,等明天來找也不遲,還是先讓弟兄們歇了吧。”

  郝貴方搓著手,諂媚笑道。

  “也不一定。”周乙冷聲道。

  周乙迎著高彬探尋的眼神,繼續說道:“這崖壁并非完全垂直,有些地方有凸出的巖石和緩坡。

  “凡事總有例外,萬一她只是滾下去,掛在了什么地方呢?還是仔細些好。”

  高彬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周乙說的有道理。”

  他轉向郝貴方,語氣不容置疑:

  “郝營長,你的人繼續搜。

  “繞到山底下去,派兩隊人,從兩頭往中間合圍。晚上九點之前,不準收隊。”

  “是,高科長!”

  郝貴方雖然一百個不情愿,卻也得罪不起高彬,只能硬著頭皮應下。

  周乙悄然松了口氣,隨即又被更大的擔憂攫住。

  他默默走到一旁,從口袋里摸出煙盒,用左手抽出一支敲了敲,點燃吁了一口。

  他夾著煙的右手順勢抬高,做出一個深思的姿態。這樣一來,血液就不會那么快地順著袖管往下滴落。

  煙霧繚繞,模糊了他臉上的神情。

  然而,他這個極其細微的動作,卻被不遠處的魯明盡收眼底。

  魯明瞇起了眼睛,一絲狐疑在他眼中閃過。

  他記得很清楚,周乙是個左撇子,平時抽煙、寫字,用的都是左手。

  很少見到他用右手抽煙啊。

  周乙感覺一陣陣眩暈襲來,失血讓他眼前開始發黑,他知道自己快撐不住了。再待下去,一定會被高彬看出破綻。

  “行吧,大家先撤了,希望明早能有好消息。

  “郝營長,辛苦了。”

  高彬拍了拍郝貴方,宣布收隊。

  眾人紛紛上車。

  周乙不緊不慢的掐滅煙頭,走到洪智有身邊,用一種疲憊而又帶著點熟稔的語氣說:“智有,上我車。你嫂子今天買了點地道山貨,說晚上包餃子,正好你再給她寫兩個曲子,天天問我耳朵都起繭子了。”

  洪智有心領神會,立刻笑道:“行啊!曲子換餃子,這買賣不虧。”

  “我也去!”

  兩人剛要上車,魯明湊了過來:“周隊長,吃餃子不叫我?

  “我也好久沒吃嫂子包的餃子了,那味道,絕了!

  “捎我一個唄?”

  洪智有心里暗罵一聲,這孫子真是屬狗皮膏藥的。

  不等周乙和洪智有開口,高彬喊道:

  “魯明。

  “周太太是講究人,你又不會彈鋼琴,拿啥換人家的餃子吃啊?

  “走吧。”

  周乙禮貌的笑了笑,沒答應也沒明確拒絕。

  高彬使了個眼神,魯明知道科長有事要談,沒再糾纏,上了他的汽車。

  待高彬等人離去。

  周乙很淡定的上了車。

  洪智有一腳油門,往山道上駛去。

  “吁!”

  周乙整個人就像是被抽掉了骨頭,靠在后座上呲牙抽涼氣。

  洪智有猛踩油門。

  他從后視鏡里看著周乙,對方的嘴唇已經毫無血色,額頭上全是冷汗。

  “老周!”洪智有壓低聲音,語氣焦急,“撐住!”

  “沒事…死不了。”周乙的聲音微弱得像蚊子哼哼。

  “現在最大的麻煩是,嫂子的生死。

  “以我叔那性格,這事沒個結果,他肯定會一直盯著。

  “你今天出城,看到的人不少,現場分析也是兩人,至少有一個女的。

  “他們很快就會懷疑上你!”

  這才是最致命的。

  周乙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這鬼天氣,在山里凍上一晚…她…她還有身孕…”他的聲音里充滿了絕望和自責。

  “她要回不來,我根本不知道該怎么跟高彬交代…”

  一個失蹤的妻子,還是在發報地點附近失蹤的,這簡直就是把“我是紅票”四個大字寫在了臉上。

  沉默蔓延,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良久,周乙用盡全身力氣,抓住了洪智有的座椅靠背:

  “智有。

  “無論如何,今晚一定要找到她!多少錢都行,我的全部家當都給你!”

  洪智有沉聲道:

  “說這話就見外了。

  “放心,郝貴方是我的人,而且這個人很精明,咱們一撤,他們不可能去崖底真的搜。

  “今晚我讓人下崖底找找!”

  車子一路疾馳,終于回到了周乙家。

  周乙打起精神,像沒事人一樣進了屋,脫鞋淡淡吩咐:

  “劉媽,我跟洪股長在樓上有要事談,沒什么事你就早點歇著吧。”

  “好的,先生。”

  一進到二樓臥室,周乙再也撐不住,癱坐在了椅子上。

  “急救箱…在…在衣柜頂上…”

  洪智有手忙腳亂地搬來椅子,打開一看,里面紗布、酒精、止血鉗、縫合針線一應俱全。

  他剪開周乙被血浸透的袖子,露出一條深可見骨的傷口,彈片還嵌在肉里,觸目驚心。

  洪智有用鑷子夾出彈片,用酒精消毒,然后穿針引線,開始為他縫合。

  “嘶…你這手藝可以啊,跟外科大夫似的。”周乙疼得倒吸涼氣,還不忘開個玩笑。

  “出來混,這是必須的。”

  洪智有一邊打結,一邊笑侃。

  “還好干咱們這行的,都藏了點私貨。不然就你這傷口,今晚就得發高燒,明天直接送去跟閻王爺喝茶了。”

  縫合完畢,洪智有用紗布一層層將傷口包扎好,總算是止住了血。

  周乙長長舒了口氣,靠在床頭,自嘲地笑了笑。

  “流年不利啊。

  “就這么干下去,沒等被高彬抓住槍斃,這身體就先得報銷了。”

  “你們這叫沒苦硬吃。”洪智有說的是他信不過自己。

  “是啊,我明知道你能搞定,但過不了我自己這一關。”周乙蒼白笑道。

  辦公室。

  高彬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后,慢條斯理地清理著煙斗。

  辦公室里沒有開燈,只有一盞臺燈亮著,將他的臉籠罩在忽明忽暗的光影里,顯得格外陰沉。

  魯明恭敬地站在桌前,大氣都不敢喘。

  “說說你的看法,我知道你饞的不是餃子。”高彬終于開口,聲音像是從地窖里飄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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