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收獲再多,也必須得活著回去才行。
收好東西之后,陳三石的目光繼續掃視煉丹坊,在最角落的位置,發現一座塵封已久的傳送陣。
傳送陣同樣依靠鎮守使令牌啟動,只是曾經遭到過打擊,導致缺損一角。
“我的夫君,能修嗎?”
女魔頭戲謔的聲音響起。
“這傳送陣品階很高。”
陳三石俯下身來查看:“但損毀的部分很少,而且是最基礎的大盤,我可以試試。”
“轟隆隆——”
兩人說話間,秘境塌陷的聲音響起,聽距離比之前更近一些,說明這處山谷也支撐不了多久。
陳三石沒有耽誤時間,席地而坐,從儲物袋中拿出材料,然后就開始修補陣法。
而那名魔女,則是拄劍而立,慢慢閉上雙眼。
她的神識遁入到一片漆黑空間當中。
無盡的黑暗當中,一道身著黑袍、綢緞蒙眸的身影困在核心,數不清的血色藤蔓將其死死鎖住。
那張本就無暇的面頰,在黑與紅的襯托下,顯得更加如雪般白皙光滑。
“小丫頭。”
魔女伸出森白的玉指,重重捏住女瞎子的下巴:“你剛才,威脅我?”
“是警告。”
姜汐月聲音冰冷:“你那樣做,他只會殺你,不會幫你。”
“瞧你這語氣,是把姐姐當成仇人不成?!”
魔女手上的力氣加重,幾乎要將女瞎子冰雕般的下頜捏碎,血色藤蔓也如毒蛇般不斷收緊,使得其身體輪廓愈發繃緊,隨時都會連同五臟六腑一起崩碎。
可怕的痛楚下,姜汐月微微蹙眉,即便身體表面已經開始出現裂痕,也還是一言不發。
眼瞧著她的神魂來到崩潰邊緣,血色藤蔓才終于停下。
魔女一把抓住女瞎子的頭發,語氣癲狂地說道:“你我神魂一體,你以為你躲得掉?我想辦法尋求幫助,難道不也是為你?
“而且,如果不種下情毒,你怎么確定,那小子將來不會跟你那窩囊的生父一樣出賣我們?!”
姜汐月沉默良久后,開口道:“威脅沒用,我也不想連累…”
魔女抓住對方秀發使勁一扯,將其拉到自己面前:“輪不到你來做決定!”
她頓了下,思忖片刻,繼續說道,
“既然威脅沒用,那就不威脅,我讓你們兩人心甘情愿,總歸合情合理吧?!”
“嗡——”
話音落下,銀發魔女的身影自識海中消失。
煉丹坊內,陳三石一次又一次地嘗試修補陣法,每次失敗,都會消耗大量的神識和精氣,兩個時辰下來,他便面無血色,頭痛欲裂。
但眼下的情況,又哪里有時間休息?
他只能服用恢復類的丹藥,一次又一次地強撐著嘗試。
如此反復,直到二十余次后,陣法之內,混亂的法則符文才終于捋順。
陳三石的神識斷開連接,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終于成了!
幸虧只是缺少了最基礎且簡單的一角,否則的話,以他目前的陣法造詣,只要也要半年以上的功夫才有可能研究明白。
過程雖然費力,但對于陣法的熟練度提升不少。
技藝:陣法(三階)
進度:122/2000
陣法水平,關乎到后續自行煉制滅靈大陣,眼下的重要性,甚至還要超過煉丹。
“可以走了。”
陳三石轉身,就看到銀發魔女的掌心當中不知何時多出一枚粉紅色散發著幽香的 果實。
“砰——”
果實捏碎的剎那,粉紅色的霧氣便充斥整個密室。
緊接著,就看到魔女的銀發轉黑,瞳孔中妖艷的血紅也漸漸褪去,恢復成正常模樣。
“師姐?”
陳三石封住七竅,盡力規避霧氣:“是你嗎?”
“是我。”
姜汐月恢復身體的控制權后,同樣第一時間封住自己的經脈。
但不論兩人如何努力,最終都還是無法規避毒霧的侵蝕。
煉丹坊內,氣氛逐漸變得怪異起來…
姜汐月那張如冰雪般的蓮萼上,逐漸融化出現一抹紅暈。
陳三石運轉功法來讓自己保持清醒,同時問道:““那瘋子為什么要這么干?”
那不知名的果子,大概率是魔女在谷內某處采摘而來,可她何苦非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來“撮合”自己跟師姐?
“是情毒。”
在毒素的作用下,姜汐月連說話都變得不再那么簡短:“我、我們若是不會控制不住,事后就會生死相連。
“生死相連?”
陳三石更加困惑:“原因呢?”
漸漸地,姜汐月說話開始喘息:“她怕被人找到,想要你幫忙,又怕你出賣她,所以就想用這種手段控制住你。”
“怕被人找到…”
陳三石突然明白,三天宗這些年持續對師父泰山君進行搜魂,究竟是想找什么。
他們在找魔種!
但誰也沒想到,當初的圣女有個孩子,并且把魔種藏在自己女兒的體內…
“她人呢?!”
陳三石開始感到口干舌燥,但心中并無他念,有的只是煩躁:“讓她出來!想讓我幫忙,就當面跟我說!”
“師弟…”
姜汐月再也沒辦法站穩,依靠在石壁之上,眼神也變得朦朧起來。
“還有個問題。”
陳三石不敢直視,用對話來轉移注意力:“魔種到底是什么?”
“我不知道…”
姜汐月徹底無法維持法力。
“那…”
陳三石咽了口唾沫:“這毒怎么樣才能解開?”
他如果沒看錯的話,那顆果子起碼有五階,而且自己從未在任何典籍上看到過解毒之法。
霧氣還在源源不斷地滲透入體內,再這樣下去的話,兩人恐怕真要種下情毒…
“鎮!”
情急之下,陳三石取出符寶,將其激活之后,直接將自己罩了進去。
大悲胎藏鎮魂鐘靈光大作,密密麻麻的符文在虛空中凝結成實體,同時響起吟誦經文的威嚴之聲。
在符寶的作用下,陳三石能夠感受到體內的毒素正在失去作用,他的意識也變得愈發清醒。
有用!
這道符寶,原本就是用來鎮壓邪祟,幫助師姐恢復意識用的,恰好也能夠破解毒素。
只是…
即便他把殺傷力壓到最低,這種感覺也不好受。
但無論如何,都不能讓那女魔頭得逞。
陳三石咬牙堅持,約莫半柱香之后,他才撤去鎮魂鐘,發現煉丹坊內的毒霧已經清除干凈,而師姐則是衣袍凌亂地陷入昏迷當中。
“嗡隆隆——”
密室開始劇烈顫抖,意味著此地即將陷落。
他不敢耽誤時間,立即用令牌啟動陣法,然后抱起昏迷的師姐,來到傳送陣之上。
成千上萬道陣紋次第亮起,靈光匯聚至他的腳下,而后化作一道光柱沖天而起!
熟悉的暈眩感傳來,等陳三石再次腳踏實地,周 圍早就換了天地。
“這里是…”
他抱著師姐眺望:“玉房山?”
約莫十里地外,就是眾人進入秘境的青銅門,只不過此刻已經徹底塌陷,隨著大地最后一次震顫,湮滅入虛空當中。
與此同時,一道又一道的遁光朝著自己飛來,通過氣息波動可以判斷,境界最高的是金丹修士。
為首的,乃是一個黑面虬髯的粗獷道人,清虛宗長老,九還真人!
“陳磊?”
九還真人看看白袍,又看看他懷中的女瞎子,厲聲呵斥道:“你這淫賊,豈敢傷我門人!”
順利從秘境中活著出來的蘇陽,高聲質問道:“我盧師弟呢?!”
他們當初分開的時候,師弟和師姐明明是在一起的!
可現在,整個秘境已經關閉,也沒見到盧師弟的身影,師姐更是變成這副模樣。
“盧升之?你是說那個傻小子啊。”
陳三石冷笑道:“來廣仁道之前他就死了,后來你們見到的其實都是我,虧你還叫我峰主叫的親熱。”
“什么?”
蘇陽難以置信:“你、你的意思,先前的盧師弟是你假扮的?難怪…難怪在秘境里你一直想支開我們!”
“至于這位美人…”
陳三石當著眾人的面,伸出一只滿是泥污的手在姜汐月白皙的面龐上輕輕拂過:“朕看上了,準備帶回去,納為侍妾。”
他看得出來。
面前的這些人,顯然都還不知道秘境內發生了什么。
自己現在要做的事情,就是跟清虛宗切割!
盧升之的事情,可能會牽連到師娘,所以他也只好說成,是自己殺害盧升之,然后假扮成這個人的模樣。
師姐,也必須帶走。
秘境之內,陳三石雖然編了個劍魔奪舍的理由,但三天宗的人得知消息后,還是很有可能派人來親自查看。
一查,就會露餡!
陳三石也不知道自己這樣做,是不是能夠洗脫清虛宗的包庇嫌疑,但目前為止,也沒有更好的辦法。
“你找死!”
九還真人勃然大怒,須發都變成猛烈的火焰,手中拿著一柄開山巨斧從天而降,就要將白袍劈成兩半!
陳三石腳下一踩向后遁出百丈,輕松躲開這一擊,他俯視著眾人,故作發怒道:“九還長老,你莫不是忘記圣宗有令,大戰期間任何人不得與朕和朕的大漢為敵?”
“笑話!”
九還真人怒目圓睜道:“難不成有圣令在,你就能隨意殺害正道修士?!”
“是啊。”
其余幾名前來看熱鬧的金丹宗門長老,也都紛紛附和道:“天武道友,你做的是不是有些太過分了?”
“惡心!”
一名金丹義憤填膺地罵道:“想不到你這廝,還是個好色之徒!”
“動手,先把他拿下再說!”
眾多金丹一齊出手。
陳三石蹙眉。
“陛下,接箭!”
就在這時,天墉城紫南突然出現,將一抹流光打向天武。
陳三石伸手一抓,發現是個儲物袋,而儲物袋當中,則是上千枚箭矢。
“陛下。”俑 紫南傳音道:“青銅門出現后,你命人搬運回去一些玉俑,打造完官印之后,還剩下很多材料,我就全都打造成箭矢了。”
她完工之后,就親自把東西送到天水洲,聽說陛下進入秘境,就又一直在玉房山候命。
“干得好。”
陳三石瞳孔亮起火光,琉璃金身籠罩全身,玄靈六臂生長而出,他拉弓如滿月 ,一支支箭簇由玉石打造而成的箭矢,好似流星雨般朝著圍攻而來的修士們砸去。
“咚咚咚——”
這些修士大多數都是結丹初期、中期,復制沒辦法突破箭雨接近天武!
“你們不是朕的對手!”
陳三石在釋放出一陣箭雨之后短暫停歇蓄力,而后在弓箭前積蓄出更強浩瀚的力量:“有什么話,還是讓圣宗的人來找朕吧!”
“轟隆隆——”
箭雨落下,宛若皓月墜落,法力如海嘯般翻涌開來,將所有人淹沒其中。
陳三石沒有閑工夫跟這些人交手,趁此機會施展三重燃血,直奔著大漢軍營而去。
“哪里跑!”
九還真人還要去追,結果就被身邊的無生門聽松客拉住:“道友,還是算了吧!我們不是這家伙的對手,就算追上去也無濟于事。”
“多年前聽說這個陳磊,還只不過是個煉氣螻蟻。”
天劍宗裴寂難以置信地說道:“想不到現在,非但仙途結丹,而且武道也凝結了金身,倘若再假以時日…”
“別廢話了。”
九幽盟林虛舟說道:“我們還是快去把這件事情,通知給三天宗的人吧,看他們準備如何處置。”
“這次秘境真是古怪。”
裴寂嘀咕道:“連元嬰修士都在里面折了許多,到底發生了什么?”
大漢,軍營。
陳三石一路飛遁,在心里盤算著接下來需要做的事情。
首先,是打探情報。
看看慕青冥等人離開秘境后,天水洲又發生了什么變化。
其次,是把師姐送到東勝神洲。
普天之下,要是說什么地方能夠躲得過圣宗的人,恐怕也就只有大漢了。
最后,不知道邊境的戰況如何。
大宋皇帝趙叡,這回也出現在秘境當中,想必邊境戰事和之前相比,不會有太大的變動。
“等等…”
陳三石來到軍營上空后,卻是突然一怔,他放眼望去,軍營當中,將士們皆縞素,地面之上,更是紛紛揚揚地灑著大量的紙錢。
他直奔中軍:“小竹子!出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