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2章 方士盧生
小羽抬起右手，在身前空氣中摸了一下。
仿佛在擦拭一塊隱形的屏幕。
屏幕被啟動，兩百英寸的巨屏。
屏幕上是一副咸陽城全景圖，每一棟房屋、每一條街道，都能在上面找到，幾乎百分百還原。
“太傅大人請看。”
小羽在“全息蜃景”屏幕上輕輕點了一下，一片紅點出現在城中各個位置。
“我一夜調查，也不是沒有效果。目前已有兩百四十五個‘逆賊’，被我鎖定了位置和身份。
只不過我初來乍到，對他們的身份來歷、神通秘法并不了解。
太傅是城隍爺，應該對咸陽的一草一木都十分熟悉。
你可否分辨出，這群人中誰的夢魘秘法最是高明？”
她今晚去了七八十家府邸，盯上了上千人，卻只拜了百來個新義父。
不拜義父，她不了解其殺手锏。
拜了義父，夢魘秘法也沒啥殺傷力，無法被紫府推演出來。
贏虔仔細觀看全息地圖，越看越恍然，越看越震驚。
恍然是因為圖中標記的紅點，的確是今晚羽天師悄然潛入的地方。
都對得上。
震驚是因為她直接鎖定了“叛逆”的身份和位置。
可她甚至無法全知“叛逆”的名字和來歷。
全息地圖除了紅點，在紅點邊上還有個小方框，上面注明了府邸、姓名或道號。
如果她知道“逆賊”的名字，便在“姓名：”后面寫上，如果不知道，則留出空白。
很簡練，一目了然，一看就明白。
“羽天師，你都不知道他們的名字和神通，對他們完全不了解，怎么就斷定他們是逆賊？”贏虔疑惑道。
小羽道：“我是天師，掌握了天師道的技巧。”
——你不就是個走后門的天師，懂什么天師道？
先前孟岐還找過我，讓我勸贏氏宗族，讓你擔任“太師”，我堅決反對，理由就是——你神通雖強，卻完全不懂天師之道，如今大秦局勢危急，必須要一個成熟老練的舵手來掌舵。
贏虔心里嘀咕，面上好奇道：“敢問是何種天師技巧？”
小羽也好奇起來，問道：“過去難道沒有天師，如我這般，直接通過龍氣尋找逆賊？”
贏虔仔細想了想，坦然道：“某活了一千多年，又鎮守咸陽城隍司數千載，從未見過羽天師這樣的。”
“奇怪，原理挺簡單，技巧也不難學呀！”
小羽面露疑惑之色，道：“這是我自創的‘天師道法’，名叫‘天眼辨忠奸’.”
她皺眉想了一下，感覺不妥，立馬改口道：“天眼辨忠奸不太準確，應該是‘天眼辨順逆’。
無論奸臣還是忠臣，首先得是大秦之臣。
我這天師秘法，只能分辨哪些人對秦朝有歸屬感、有順從之心。
哪些人又盼著大秦早點滅亡。”
贏虔既震驚又狂喜，“此乃神技啊！比辨忠奸更加有用，也更加強大。
就如羽天師所說，無論忠奸，終究是我大秦之臣。
奸臣還能容忍，逆賊一個也不能活！”
“哎，也別這么極端。”小羽擺了擺手，道：“人都有喜怒愛憎。
對他好，他便歡喜你，愛戴你；對他壞，他便憤怒，憎恨。
此乃人之天性，不可違拗。”
贏虔認同她這番話，卻不太愿意接受。
畢竟“叛逆”憎恨的是他家的贏氏皇朝。
不過他沒和她爭辯，只一臉渴求地問：“羽天師，你的‘天眼辨順逆’，是什么原理，什么技巧？”
小羽道：“咸陽有龍氣，大地升騰的地脈之氣，與市井中的人道之氣交感，生成的地煞之氣，便是龍氣之雛形。
將之導入地脈深處，溫養出靈性，便是龍脈。”
贏虔微微頷首，“確實如此，咸陽乃天下首善之地，又在秦嶺邊上，龍氣很是豐沛。可惜如今大秦龍氣已經.唉！”
大秦龍脈崩了，龍氣死了。
無法如之前，不斷生出新的龍氣，讓龍脈一直壯大。
小羽接著道：“龍氣雖死，依舊有靈。大秦的龍氣，永遠不會主動親近憎惡大秦之人。
這便是‘天眼辨順逆’的基本原理，十分簡單。”
贏虔疑惑道：“這一原理，某也懂，天下修士都懂，甚至老百姓也懂，可懂了能咋辦？
龍氣為地煞之氣，煉氣士都無法吸收煉化龍氣。
別說煉氣士，普通人仙武者用煞氣修煉大神通，也無法承受龍氣啊！
只有人皇能承受龍氣。”
“不是吸收龍氣。是龍氣有靈，自動辨認誰該親切、誰該憎惡。”小羽道。
“龍氣有靈，自動辨認”
贏虔心里期望她說的都是真的，臉上卻因為理智在線，而露出懷疑之色，表情很是糾結。
“具體如何修煉這門天師法？能大致說一說嗎？”他問道。
小羽道：“練法也簡單，以天師之權觀望咸陽之人氣。
操控大地龍氣，用龍氣去觸碰、感應人的氣運之象。
就是望氣術望見的氣。
龍氣與人氣融洽相處，甚至相互交感，龍氣會有喜悅、親近之意。
此乃順民，反之則為逆賊。
道理也簡單。
龍氣誕生自人道之氣與地脈之氣的結合。
而人道之氣來自國之人民。
國民忠君愛國，愿意將信仰與希望托付給國君。那么他的信念、他的理想，便化作一股正向的人道之氣，與地脈之氣結合，成為皇朝的龍脈之氣。
所謂龍氣足，國運昌，就是這個道理。
龍氣足，代表百姓敬愛擁護帝國。
萬民愛戴，才是真正的國之根基。
再說那一縷龍氣。
既然它是國民自身人氣與地脈之氣結合的產物，自然會對同源的國民人氣感到親近。”
道理很深，但羽天師是真的很懂啊，講得鞭辟入里、簡明扼要，贏虔聽得清楚明白。
可聽懂了，不代表能理解。
“羽天師，你說的我都懂了，但過去從沒天師，用這種方法辨認順逆。
龍氣之霸道強勢，普通煉氣士稍微靠近，都感到渾身難受。
體內法力也會受到影響，真氣運轉滯澀。
人的氣運，可比真氣、法力更加脆弱敏感，怎么受得住龍氣的侵襲？
以龍氣觸碰煉氣士的氣運之象，煉氣士還不得猛然驚醒、難以忍受，繼而暴跳如雷、破口大罵，最后遠遠避開？”
小羽道：“不是粗暴地以龍氣，去侵蝕別人的氣運之象。
咸陽城本就龍氣豐沛。
以我之天師視角，從高空往下俯瞰，整個咸陽模糊了建筑、街道與人。
只剩下一片土黃色的海洋，海洋中有一株株荷花一樣的苗子，還有點點浮萍。
土黃色為龍氣，浮萍是老百姓的氣，荷花則是煉氣士乃至仙人。”
贏虔有些明白了，也更加震驚了，“羽天師的意思是，只憑眾生之氣與龍氣的自然反應，就能感知到他們的順逆之心？”
小羽微微頷首，笑道：“咸陽龍氣雖死，卻很溫順，如同我的心念觸須。
從進入咸陽起，煉氣士都會敏銳察覺到帝都的‘地氣’與別的地方不一樣。
此乃帝都之特性。
他們不會感覺被窺探，也不會難以忍受。
可他們的確浸泡在咸陽地氣中。
他們的氣如浮萍、如荷花，在龍氣湖水中載浮載沉。
龍氣豈能不知道這些氣對自己的排斥與親近？
龍氣知道，我便知道。”
贏虔心中情緒沸騰：這絕對不是天師道的技法！
如果她沒講大話，只憑這一神技，羽天師就有能力讓帝都萬眾一心。
帝都穩，則關中固，關中固，天下安。
孟真君是對的，羽鳳仙果真是千古罕見的“天生圣人”、“天生帝師”！
若能得到她的真心輔佐，哪怕一頭豬坐在帝位上，都能成為霸主那么，她有沒有講大話？
這種定國安邦之神技，她隨隨便便自創出來，可能嗎？
她才剛成為大秦天師，剛進入咸陽沒兩天呀！
縱然她真的天賦異稟，聽著也太過不可思議。
贏虔壓下各種雜念，盯著全息蜃景地圖中的紅點，說道：“被羽天師標記的叛逆，若有名字，我還能認出來。
沒有名字，只有住處，我也不知道——”
“稍等！”
小羽抬手在“屏幕”上一抹，每個紅點的“介紹框”內，還多了一副影形圖。
“羽天師好手段，好神通！”贏虔贊了一句，便認真觀察起來。
觀看的過程中，他還拿出生字簿，時不時低頭翻看一會兒。
起初，贏虔臉上浮現疑惑之色。
因為好些個被紅點標記之人，他認了出來，卻記得他們平素并無叛逆之言行。
有些還被他判定為大秦忠良。
他不由懷疑“天眼辨順逆”之術的功效。
可漸漸的，他表情變得嚴肅。
因為在被標記的“叛逆”中，他連著發現了好幾個“大秦通緝犯”。
他們的名字是假的，形貌也經過了偽裝，以至于他沒第一時間認出來。
等他對著姓名、形貌翻看生死簿，立即察覺了不妥。
有天機被蒙蔽、被篡改的痕跡。
一部分能被他揭破真相之人，確定就是大秦要犯。
“竟然是他！”最后贏虔甚至震驚失態。
“是誰？”小羽好奇道。
贏虔指著“長信王府”內的一座花園，道：“此人并非‘王碩’，而是方士盧嘉，也就是‘盧生’。”
“盧生有何奇特之處？太傅何故獨對他驚呼？”小羽問道。
“我的驚駭，不止是對他，對羽天師經天緯地之天師技法，我更加震驚！”贏虔眼神復雜地看著她道。
——她真沒講大話，她真的能做到“天眼辨順逆”！
“連盧生都被羽天師找了出來，簡直.”
“盧生他很能偽裝，我并沒看透他的虛實。連他使用變化之術偽裝出來的容貌，都沒發現一丁點異常。”小羽嘆道。
贏虔擺了擺手，表情認真道：“識破幻術偽裝，只是小術。
如羽天師‘天眼辨順逆’，才是定國安邦、匡扶社稷之大道。”
這是他的真心話。
辨別幻術、地煞變化之法，只是奇門異術，對治理國家沒太大作用。
羽天師的“天眼辨順逆”，卻能鎮壓國運，甚至逆轉一國之命運。
“就像這盧生，任憑他狡猾多端，連人皇陛下窮搜天下都沒抓住他，卻被羽天師隨手揪了出來。”
感慨了一句，贏虔又解釋道：“盧生曾是先皇嬴政最寵幸的方士。
先皇對他甚是恩寵，他卻背后散播謠言，說先皇壞話。
先皇深恨之，要抓他問罪，可盧生機警，提前逃跑，不知所蹤。
先皇越發憤怒，拷問與他相關之人，數百人被推到咸陽城外坑殺。”
小羽恍然大悟，“原來是導致人皇焚書坑儒的那個盧生。”
“焚書坑儒？”贏虔眉頭皺得老高，“這話像是逆賊在誹謗先皇。
先皇的確焚燒了很多書籍。
但都是經過他親自鑒定，對天下無用之書，才會被焚燒。
被坑殺的儒生方士，也多是盧生之案牽連所致，是罪有應得。”
“過去的舊案且不提，只說現在。盧生可有傳播讖語的動機與能力？”小羽問道。
贏虔連連點頭，道：“盧生可太有動機和能力了。
羽天師可聽說過‘亡秦者胡’的讖語？就是這個盧生弄出來的。
他自稱從混沌仙域歸來，帶回一部《錄圖神書》獻給先皇。
那是一部專門記載讖語的神書。
先皇從書中看到了‘亡秦者，胡也’的讖語。
從此開始了勞民傷財的‘滅胡運’之國策。
北方長城的修建，百萬軍民南下百越，在西牛賀洲建立‘西域都護府’。
還有東海之東的東勝神洲，百位軍侯帶領數十萬大軍，在東勝神洲開疆拓土，建立了一個個侯國、王國。
唉，如此折騰了幾十年，我大秦疲敝至此，最終失去天命。
‘亡秦者胡’的讖語當屬首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