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內攏共只有三個人,小羽、拔山王與雪山老鬼。
雪山老鬼一聲大喝之后,拔山王立即從“烈焰金鵬”變成一只發瘟的雞,重重摔在地上。
對這樣的結果,兩人是早有意料,拔山王本人也只有一些震驚。
都不是完全沒想到。
雪山老鬼就不用說了,他對自己的“必殺技”十分有信心,以至于昨天早晨“法駕”降臨東胡軍陣,膽敢孤身沖擊蒙毅的中軍。
小羽早有意料,是因為紫府正在推衍滅殺雪山老鬼之法。
他這招針對三魂七魄的神通,紫府早已發現,甚至給出了應對之法。
拔山王也不是完全沒想到,因為他和雪山老鬼真的是舊相識。
他對雪山老鬼的神通秘技,不是一無所知。
只是他沒想到自己明明有所防備,明明應該防住,結果還是中招了。
“唰!”雪山老鬼趟過正在迅速消散的火海,瞬移般來到拔山王跟前,槍出如銀龍翻海底。
只見銀色刀氣閃爍,拔山王身上飆出朵朵血花。
雖然沒真的將其斬殺,卻也砍斷了他的腳跟與翅根。
雪山老鬼還用槍尖將他的翅膀洞穿,長槍斜壓,槍頭處的鐮刃抵在拔山王頸脖處,只要向下一壓,就能讓他人頭滾落。
而拔山王連一聲悶哼都沒有發出來,仿佛一具尸體,任由雪山老鬼磋磨。
不過,老鬼也只是想讓對方知道自己的厲害,順便報復剛才的“七禽之火”,沒打算真個將他斬殺。
他十分肯定,拔山王剛才沒有任何留手。
如果能一翅膀將他扇死,拔山王甚至樂見其成。
見到他在烈火中慘嚎,身上的鎧甲也燒得扭曲變形,拔山王還面露得意與興奮之色,要扇第二、第三下。
其實對拔山王的做法與心思,雪山老鬼一點也不奇怪。
大家都是“邪魔外道”,邪魔外道什么作風,誰還能不清楚?
拔山王先前之所以妥協,不是突然懷念起兩人之間的情誼,而是性格謹慎,不愿拼命。
若非顧忌拔山王背后的上古妖神,雪山老鬼這會兒已經一刀砍下他的鳥頭。
“拔山王,哼,現在你可服氣了?”雪山老鬼冷笑道。
拔山王還是呆呆傻傻,眼皮子卻開始快速跳動,他的意識正在迅速恢復。
“轟隆隆!”
突然,狂暴的“七禽之火”從四面八方洶涌而來,匯聚在一起,成為一掛飛流直下三千尺的銀河,從天空朝雪山老鬼兜頭落下。
突變只在頃刻間,老鬼萬萬沒想到,明明已經開始自然潰散的七禽之火,竟再次向自己襲來。
而且還是整個山谷內,所有火焰如同乳燕歸巢,都朝著他撲過去。
他這會兒連辟火決都撤了.他慌忙用松開槍桿上的一只手,要重新掐訣。
可惜已經晚了,火海將他淹沒。
“啊啊啊”
他頭頂的兩根鳳翅開始燃燒,他的紫金頭盔開始融化,他身上的黃金鎖子甲越發扭曲,肩甲、裙甲、靴子中的神獸皮革,直接在大火中焚燒。
“拔山,你找死!”
老鬼痛到極點,恨到極點,也狠到極點,掌中鋼槍用力一壓。
“噗嗤!”眼中剛恢復了一點神采的拔山王,又眼神呆滯了,還眼珠子猛地向外一凸,只覺天旋地轉,身子發飄。
他果然飄了出來,是散成一團、不規則煙霧狀的靈魂。
“嗖”
一點白光穿透紅艷艷的火海,有日月環繞,閃爍燦燦光輝,速度快若流星。
雪山老鬼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致命恐怖,可他只來得及發出一聲,“啊——”
很短促。
“轟!”
他的叫聲戛然而止,穿著黃金鎖子甲的身體,如同被炮決的普通人,在白光中猛地爆散開。
身體零件亂飛,頭盔、肩甲、鎖子甲,乃至頭顱、軀干、骨頭、腐肉.飛到半空,又被大火焚燒。
剎那間,雪山老鬼和拔山王一樣,覺得身子輕得發飄。
他也飄了出來。
和拔山王的“阿飄”還有些不一樣。
拔山王只是法體被斬殺,人其實沒死至少沒完全死透。
當時拔山王已經恢復了一點意識,能控制自己的元神,在法體死亡瞬間卷走丹田氣海中的妖仙金丹。
有元神和金丹,還可以奪舍重生,也能像剛才的雪山老鬼,轉修妖鬼道。
雪山老鬼卻是已經死了,現在又死,是徹底死透了,被打爆了元神,藏在元神中的金丹本源全部潰散。
“寂滅時刻,雷閃!”
一聲帶著歡快與得意的清叱,響徹整個山谷。
剎那間,拔山老鬼與雪山死鬼兩人的世界,都被無盡紫色雷光填滿。
然后雷光世界仿佛遭遇了二向箔攻擊,被壓縮成一個充滿雷光的二維平面。
平面如鏡面,“咔嚓”碎裂成幾片。
他們的身體也跟隨雷霆世界粉碎成幾片。
“嗖!”
“飛羽仙子”如飛電劃過長空,伴隨雷光一起降臨到拔山老鬼身邊,右手如同標槍,捅穿拔山老鬼(元神)的小腹,手指如同彈琵琶,在元神中快速撥動。
很快她掌心握住了一團半固體半液態的奇異物質。
收回右手,半液態迅速揮發,半片固態物質留在掌心。
一顆殘缺得只剩三分之一的妖仙內丹。
小羽臉上浮現肉痛之色。
如果雪山老鬼不“多手多腳”,不將拔山王的人頭砍下來,她有九成把握拿到一枚完整的妖仙金丹。
“這是本王的妖仙精華”拔山老鬼神色呆滯了一會兒,才難以置信地哀嚎,“這不可能,你怎么能從本王的元神中奪走金丹精華?!把它還給我,這是我的命根子啊!”
小羽一巴掌抓住已成虛幻鬼影的雪山死鬼,再扔出巧實劍。
巧實劍化為一團兇虎形態的純陽煞火,將拔山老鬼撲倒在地,一點點吞入虎腹。
其實被“寂滅時刻”打殘元神,又被小羽強行挖走金丹精華后,拔山老鬼也成了拔山死鬼,相當于又死了一遍。
這會兒面對兇虎主神,完全反抗不了。
小羽左手握住雪山死鬼的亡魂,輕輕甩動右臂,袖口如嘴巴般張開,“呼呼呼!”
狂風卷起地上散落的“龍宮寶甲”,收入她的袖子里。
最后她跳到已變成龐然巨物的拔山王尸體上,拔走重達幾百斤的幾十捆金鵬翎羽。
呃,像樵夫家的柴火,一捆捆扎好,堆在一起,有七八十捆,五六百斤。
幾乎把“金鵬大王”拔成禿毛雞。
她不是故意羞辱他的尸體。如今都擒拿了拔山王的靈魂,拷問出五火七禽扇煉制之法,不是理所當然嘛!
有了煉制法寶的方法,直接用拔山王的羽毛當材料,她能不能也煉一把扇子?
動作異常熟練地做完這一切,小羽滿是舒心地嘆息一聲,帶著兇虎主神往鬼道里一鉆,人消失在山谷中。
火還在繼續燒,焚燒拔山王的尸體,以及雪山死鬼的殘尸。
進入鬼道沒多久,小羽便將巧實劍收了起來。
她感覺有“人”躲在暗處偷窺自己。
不確定是那片小山脈的山神,還是草原上的土地神,又或者路過的鬼神。
如果在西沙域,她一定拿出“羽宰衡”的派頭,厲聲大喝,教他們明白宰衡之威不容褻瀆。
如今來到了南瞻部洲,她還是得低調些。
收了巧實劍,她立即運轉魙空步,朝著南邊飛遁。
到回到長城以南,她長長吐出一口氣。
南瞻部洲雖然大仙大神多,規矩也多,可規矩和大神多了,也有個大好處,安全!
若在西蜀,哪怕她回到西蜀境內,也不敢驟然松一口氣、感到無比的安心。
流沙域國境內外,對妖邪而言,沒太大區別。
在南瞻部洲,只要越過長城,便屬于“神州”地界。
神州有大仙大神守護。
不能說完全妖邪斷絕,至少頂級妖神不敢肆無忌憚地出來害人。
先前雪山老鬼與拔山王要斗法,不就默契地往東北方向跑嗎?
小羽猶豫片刻,還是沒立即返回代邑城。
不僅沒回代邑城,還特意遠離了兩百里,躲在燕山山脈,一個無名小山峰內部。
用土遁之法鉆進去,在內部撐開一個二十平米的空間。
然后她才將雪山死鬼放出來。
“你就是飛羽仙子?什么時候跟過來的,為什么你能控制拔山王的七禽神火?
為什么你堂堂昆侖煉氣士,一位道德清修之士,暗殺與潛行之術,比老夫還要高明?”雪山老鬼滿是不甘心地叫道。
“我的潛行之術,為何不能比你高明?簡直莫名其妙。”
雖然時間太短,現在還沒完全推衍出雪山老鬼的強殺之法,至少暗殺與暴起發難完成了。
而且,她的暗殺之術本來就很強。
每次推衍滅爸之法,都區分暗殺與強殺。
強殺之法具有很強的個人特色,可能一種滅爸之法,對另一個“義父”毫無作用。
暗殺之法卻都在提升她的潛行與刺殺技巧,對每個“義父”都有用。
至于操控七禽神火 回祿主神是一方面,另一原因是拔山王也觸發了大滅爸,回祿主神都更新到2.0版本了。
先前拔山王扇出七禽神火,她明明能逃,卻故意以身試法,在試什么?
“你是昆侖山有德真仙啊,將暗殺之術修煉得這么強,還很正常?”雪山老鬼激動叫道。
“你知道如何在人間當個清官嗎?”小羽問道。
這問題問得莫名其妙,雪山老鬼都懵逼了。
小羽也不等他回答,笑盈盈道:“貪官奸詐,要對付貪官,清官要更加奸詐。
毫無疑問,我是個品行高潔的好仙子,要對付你們這樣的歪門邪道,得比你們更狠。”
雪山老鬼怔了怔,若有所悟道:“你不是有德真仙,你和老夫一樣,是個無法無天的野修士!
若老夫沒猜錯,你接下來要拷問老夫的根本仙法與神通秘法,對不對?”
小羽又驚又喜,叫道:“原來遇到了同道啊!我還以為只有昆侖山的散修,才會偷偷摸摸干這種事兒,沒想到南瞻中華也有同道。
很好,吾道不孤,我非另類。
非常好,道友你是個行家里手,十分熟悉規矩與流程,不用我費力解釋與威脅,你趕緊坦誠從寬吧!
而且,你盡管放心,我終究是昆侖煉氣士。
基本的職業素養遠超爾等,絕不會拿了你的秘法,卻依舊弄得你魂飛魄散。”
她這種不以為恥反以為榮的態度,又把雪山老鬼都弄無語了。
“老夫不明白,似你這種人為何要幫神州對付我們胡人聯盟?
你若加入我們,無論匈奴還是東胡,都會以九賓之禮相迎,以國師之位相待。
在東胡或匈奴,你可以分享無窮無盡的人道氣運,幫秦軍卻什么都沒有,秦朝龍脈崩了,國運斷絕,什么也給不了你。”
小羽道:“如爾之蜜糖的胡人國運、人道氣運,對我沒吸引力,而且”
她詭異一笑,“我若加入了你們,和你們當了‘好道友’,還如何對你們下狠手,如何逼問你們的仙法秘術?”
“你可以抓住對面的神州仙人,逼問他們的仙法呀!”雪山老鬼叫道。
“你莫不是在假裝老手?這種蠢話都說得出來。”小羽給了他一個極度鄙視的眼神,“你自己便是‘老祖’,拿下你,再也沒有師尊、師祖、師叔為你出頭。
也即是說,拷問你的仙法,不會引來仙法的主人,因為你便是仙法的主人。
若拿下對面的神州仙人,你敢逼問他們仙法?
即便他們說了,你敢聽?
你能活到今天,應該不會如此愚蠢呀!”
雪山老鬼無言以對,這個飛羽仙子果然是老手,對相關業務太過精熟,完全糊弄不了。
“行了,我不跟你扯淡了,趕緊說出兩門秘法,先讓我解解渴。
比如,你先前一嗓子吼散拔山老鬼三魂七魄的神通。”小羽催促道。
雪山老鬼又驚了,“你怎么知道老夫的神通是震散他的三魂七魄,而非其它針對靈魂的攻擊方式?你甚至沒看出來這招叫什么。
不知其名,沒見識過,倒也不奇怪,畢竟你是個旁門野修。
可你卻一下子抓住這門神通的關鍵,這不正常。”
小羽道:“你過去拷問仙法時,有沒有遇到硬骨頭,他們什么也不肯說,然后你跟他一人問一個問題,公平交易?
你要當硬骨頭,也得先給我點甜頭。
我回答你的問題,可以避免你成為糊涂鬼,絕對物有所值。”
雪山老鬼沉默了一會兒,嗄聲道:“老夫的神通叫‘呼名落馬之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