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武狀元
校場上。
滴滴淡金色的血液順著劍鋒滴落在地面，而后暈染開來。
塵土紛紛落下，宛如在地面鋪灑了一層灰色的面粉。
“我敗了！”明心對著江寧承認道。
“明心大師竟然也輸給此人了！”張鳴看著校場中央的一幕，神色中蘊含著釋然。
敗給了如此年輕的江寧，他之前心中多少有幾分不甘。
但如今與明心對比，明心都敗了，他也頓時釋然了。
敗給了武狀元，還有什么不合理呢？
心中種種念頭閃過，他又看向萬劍一，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憐憫。
相較于他，萬劍一比他可憐得多。
在此次武舉之前，萬劍一位列天榜第一，名頭一時無二，是年輕一代的最強者。
如今，先敗給明心，讓其天榜第一名不符實，名聲一落千丈。
而明心又敗給江寧。
兩向對比，萬劍一此前身上的光環瞬間變得黯淡。
他十分清楚，今日之后，萬劍一便會從神壇跌落。
此前被世人捧的有多高，接下來名聲下滑就有多嚴重。
尤其是三人之前，本就有一些磨擦，這會讓輿論傳播更廣。
與此同時。
萬劍一感受到身后幾道若有若無的特殊目光。
感受到目光中蘊含的特殊的含義，瞬間如針扎在他背上，讓他如坐針氈。
他的雙拳不由緊握，指甲深深的嵌入血肉中，滴滴血跡在他指縫間滲出。
這種目光，之前從未有過落在他身上。
今日也是他第一次體會這種五味雜陳，萬般復雜的情緒。
北面高臺上。
“我就知道，他是最厲害的！”姬明月直到這一刻，緊繃的身軀才緩了下來，如釋重負，眉眼也微微彎起，好似月牙一般。
“小十七，恭喜啊！恭喜你選了一位好的郎君，當今的狀元郎呢！”二公主眉眼間流露出一抹羨慕。
“多謝二姐！”姬明月眉眼彎彎的看著二公主。
與此同時。
“竟然是他奪得武狀元的榮譽！”龍座之上的男子口中喃喃，聲音低不可聞。
到了這一刻，即使是他，也不得不承認校場中的那位男子極其優秀，當世無幾人可以與其媲美。
“他這成就，倒是確實配得上小十七！”他再次低語。
旋即，又暗暗長嘆一聲。
無論哪位父親，到了這一步，心中都不會好受。
看著姬明月臉上明媚的笑容，他緩緩收回目光，又投向校場中央。
“沈驍不愿接受這樁婚事，不愿把沈夢云嫁給明浩，待我離去后，明浩勢單力薄，大概率無緣我座下的皇位！”
“到那個時候，明浩也應該沒能力照顧小十七！”
“小十七若是跟著他，以武狀元的身份，倒也不算辱沒公主的名聲！”
“且以他如今的成就，護小十七周全應當也不難！”
“算起來，他這個年齡就成為武狀元，已是大夏定鼎天下八百余載來最年輕的武狀元。”
此刻，無數念頭在他心中閃過，他也在不斷給自己做思想工作，說服自己。
縱使再不愿，他也知道自己照顧不了小十七太久了。
未來也只能靠小十七自己走下去。
校場四方。
此刻喧嘩聲更甚。
“竟然是他贏了？”
“沒想到吧？我也沒想到！他這么年輕，習武才多少年，竟然能一路過關斬將，成為今年的武狀元！”
“這誰能想到啊！不到二十歲的武狀元，往前數八百年都沒有聽說過！！”
“這么說來，這位江巡使創造了新的記錄？”
“那是必然了！這個年齡武狀元，前無古人，后可能也沒有來者了！”
“這般說來，這才是真正的武道神話吧？！”
“是的，這才是真正的武道神話！”
這一刻，四方的贊譽不斷響起。
但凡看到這一幕的觀眾，都沒有吝嗇自己的贊美。
校場中。
“請萬劍一和張鳴上場！”王洪的聲音又一次響起。
“王國公！”張鳴高聲，陡然吸引了眾人的目光：“不必了，我認輸！”
聽到這句話，王洪也不以為然的隔空點點頭。
因為張鳴實力本就和萬劍一有差距，這種差距一眼就能看出來。
且張鳴與江寧一戰，受到的傷勢更為嚴重。
比萬劍一和明心那一戰所受的傷勢嚴重的多。
指骨斷裂，筋腱崩斷，這種傷勢即使以宗師強大的自愈力，都非一時三刻能恢復如初。
本就有差距，受到的傷勢比萬劍一嚴重得多，如何還能一戰？
“諸位，請稍候片刻！”王洪的聲音又一次在校場響起。
隨后，王洪轉身走向身后，走向龍座所在的方向。
與此同時。
江寧和明心也朝著萬劍一等人所在的方向走去。
“恭喜江巡使！”張鳴對著江寧拱手。
“張進士客氣了！”江寧道。
“恭喜！”王甲第也拱手賀喜。
“恭喜！”徐三勝也拱手道。
此刻。
萬劍一看了江寧兩眼，緩緩抱拳拱手：“恭喜！”
“同喜！”江寧也回禮道。
聽到這兩個字，萬劍一臉上不由露出一抹苦澀。
名列三鼎甲，為武探花，放在他人身上，這自然是一件喜事。
但是放在他身上，卻顯得格外諷刺。
在這之前，他認為自己會是當之無愧的武狀元。
天榜第一的排名，表明了他為九州三十六府年輕一代的第一人。
但如今擺在面前的事實卻是格外諷刺。
這一刻，他又想起自己第一輪評測結束時，對于自己位列第三名不服。
想要在第二輪實力較量上正面證明自己，戰勝江寧，戰勝明心。
到了第二輪，卻是連站在江寧面前的資格都沒有。
他翻越不了明心這座大山。
他原以為這是明心隱藏太深，他要想在證明自己比江寧強，唯有在未來的某個好時機。
如今卻是發現，再不會有這種好時機。
他翻越不了明心這座大山。
而明心卻翻越不了江寧這座大山。
兩廂對比，他哪有站在江寧面前的資格。
就在這時。
王洪的聲音又一次響起。
“圣上有命，請武狀元江寧，請武榜眼明心，請武探花萬劍一上臺。”
聽到這句話，江寧頓時看向北面的高臺。
那是龍座所在的方向，也是皇室公主與皇子，以及那些王公大臣所在的方向。
在剛剛入場前，他便早已注意到。
對于那位皇帝，他心中也有些許的好奇。
這是一位延續了八百多年太平鼎盛的王朝，那位則是這個王朝的最高統治者。
可以說，龍座之上的那個男子一言一行，便可以決定千千萬萬人的生死。
心中一動，三人動身。
北面高臺。
江寧三人順著木制的臺階攀升。
萬劍一看著前方兩道身影，拳頭緊握。
感受到身后無數道匯聚而來的目光，這種感覺，他此前從未體驗過。
內心的欲望，沒有任何一刻有這一刻這么強烈。
屈居第三，榮獲武探花之殊榮。
對于他人而言，這是一種莫大的榮譽。
九州三十六府，武道天驕多如繁星，而他如今已是這些浩瀚繁星中的第三名。
這種榮譽，不可謂不大。
但是對于他而言，卻是完全無法接受。
尤其是感受到來自身后的各種目光，他更無法接受。
從前的目光，他向來是被他人仰望，視他如神明。
而今的目光中，卻是蘊含著可憐，憐憫等等情緒。
思緒流轉間。
三人已經登上了高臺。
江寧的目光一眼就被姬明月所吸引。
因為姬明月的笑容異常明媚，眉目如畫，彎似月牙。
在一眾皇女中，顯得清麗出塵。
此刻。
姬明月看到江寧望過來的目光，不由露出一絲俏皮，朝著江寧眨了眨眼。
見此，江寧嘴角莞爾。
“三位還請上前！”王洪站在三人一旁，開口道。
聞言，江寧這才注意到前方龍座之上面容模糊的男子。
星輝籠罩的玄紗覆蓋，重有千鈞。
在玄紗的覆蓋下，視線模糊，看不清龍座之上男子的真容，只覺威嚴。
“三位上前，讓朕好好看看大夏的天驕長什么模樣，順帶讓朕看看，新科狀元憑什么能俘獲小十七的心。”
話音落下，高臺上眾人的目光紛紛聚焦在江寧身上。
對于之前十七公主姬明月的事件，在場眾人就沒有沒聽過的。
但有些人并不了解其中的具體詳情。
如今舊事重提，聽到龍座之上男子說的這句話，他們才明白原來面前這位新科武狀元便是十七公主的中意郎君。
一道道目光落在江寧身上，此刻江寧神情平靜，緩緩向前。
直至離龍座之上的男子不到兩丈遠。
就在這時，好似有一陣微風吹過，垂落的玄紗突然微微揚起。
江寧頓時眼神微瞇，只覺一縷恐怖的氣機從前方爆發。
轟隆——
頭頂上空，驟然一聲轟鳴。
轟鳴聲宛若晴天霹靂。
伴隨著上空響起的轟鳴聲，前方的玄紗被揚起一道寸許寬的縫隙。
透過縫隙的驚鴻一瞥，江寧看到龍座之上的男子。
發紫的嘴唇，蠟黃肌瘦的面容，黑褐色的眼眶，以及稀疏的頭發。
如此種種，都代表這位掌握大夏皇朝的寧帝來到了最后的歲月。
竟會如此！
江寧心中一震，被掀起的玄紗也緩緩落下。
這驚鴻一瞥，他已看出這位主宰了大夏八十三的長寧帝，如今已病入膏肓，隨時都可能閉上雙目，就此沉眠于世。
他心中頓感不可思議。
長寧帝，那是何等身份，掌控著九州三十六府的資源。
且從姬明浩之前的表現來看，大夏皇室還掌握著洞天福地，擁有上古時期才有的天材地寶。
這種人物什么寶物不能弄來，身體病入膏肓，本不該存在。
而且今年不過長寧八十三年，這代表這位長寧帝登基不過八十三載。
對于一位帝皇來說，百余歲遠不至于走到大限。
而且尋常人或許延壽困難，但是對于大夏皇室來說，這并非是一件難事。
九州三十六府的資源，無數貢品匯入皇室寶庫。
外加掌握的洞天福地，擁有的天材地寶常人無法想象。
種種念頭，電光火石間在江寧心中一閃而過。
轟隆——
高空中又是一聲轟鳴。
“哼——”
一聲冷哼炸響，天空瞬間清明，云層消散，萬里歸于清空。
“來都來了，不留下身份還想走？”
下一刻，聲音又一次響起。
“又是你們這些藏頭露尾的鼠輩！”
這一刻，江寧能感受到天空中有兩股精神能量在爆發。
持續了數個呼吸，一切歸于沉寂。
若非四方低語的議論聲證明，好似剛剛那一切從未有過出現，只是一種幻覺。
一道身形一閃，便出現在江寧面前。
“行走于空間深處的手段！！”感受到周身虛空的波動，江寧心中明悟。
太虛陰陽劍小成后，讓他對于空間的理解和認知加深，他對于這方面的感應也變得更加敏感。
這一刻，他也明白身邊這人剛剛是藏于何處。
“九先生！”
“見過九先生！”
一眾皇子皇女看到出現在江寧身旁的白衣男子，紛紛起身拱手行禮。
“暗中之人的身份也探查出來了？”龍座之上的男子淡淡開口，平和的聲音透過玄紗在眾人耳邊響起。
“還是那批人！”白衣男子道。
“果然還是這群人！還是這么藏頭露尾，不敢真正來試試我的深淺。”龍座之上的男子淡淡道，平和的聲音給人一種莫名的安心。
“圣上，接下來該怎么做？”白衣男子道。
“不用理會，流程繼續，請新科武狀元雷動夔牛鼓，宣告天下！”龍座之上的男子透過玄紗道。
夔牛鼓？
江寧心中一動。
根據他的了解。
每屆新科武狀元都需要敲響夔牛鼓，鼓聲傳遍王都，告知世人，這一屆的新科武狀元已落地。
在傳聞中，夔牛鼓乃是上古異獸夔牛皮所制，有引天雷淬體的功效。
但根據記載，僅有五百年前出現過一次。
至于真實與否，他也無從確認。
因為他只是書中看到相關的提及。
但夔牛鼓，卻是每屆新科武狀元都需要進行的一道流程。
鼓聲越強，動靜越大，世人對于這屆的新科武狀元認可度越高。
相對應的，封官賜爵，各方面的好處也越大。
這是新科武狀元證明自己的最后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