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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五章 斂財

  左家的祠堂里。

  堂內裝飾華麗,圖以云氣,畫彩繪靈,赫奕麗華,內里陳設神堂,神堂內部飾以金銀,加之珠玉,莊嚴煥炳。

  再往神堂內看,就可以看見…一座占地巨大,足有三十七層的‘萬神殿’。

  這些都是左家供奉,或者說…被左家所驅使的神將,英靈。

  三十七層,一層一千尊神像。

  一共三萬七千尊神將,這就是左家的全部底蘊。

  在家族祠堂處,這座大殿甚至比祠堂的占地面積還要巨大。

  而在外面的廣場上,面前有個石香爐,擺在中央,分在兩邊,會集族眾,整整齊齊的站了七八百人,這些都是在祠堂里有名字的族人。

  所有人盡披禮服,都到香爐面前合掌作禮,分作兩班,香爐上有金錠,表禮,信香一概事物,看起來前期的儀式已經做好了。

  所有族人都在這里。

  左岸和左青坐在最前面。

  “今日要通知大家的事情,應該都已經收到了吧。”

  “收到了,說是要裁撤所有支脈的例錢。”這時,下面有一個口氣不太好的族老發出了聲音。

  左岸沒有猶豫,而是馬上回應道:“不只是支脈,包括嫡系,甚至包括我們,所有人,全部的例錢,都要裁撤三個月。”

  “不可!我養的煉師,還有現在已有的一些研究,都還需要資助,如果這時候裁撤了,怕是人就都跑光了,前期的投入怕是全都要打水漂!”下面一個人喊著。

  而且不止他一人。

  “我的產業正吃下了一批樓船,要賣到東海去,正需要錢周轉,這時候斷了,你知道要賠多少錢嗎?!”

  “我養的幾只水獸…”

  “現在還有兩爐丹,要煉七七四十九日,你讓我停火?”

  “我家中幼子,尚在鍛體筑基,每日丹藥可不能斷!”

  “我最近可剛從白山那邊進了一批——”

  “還有我!”

  此言一出,整個左家都炸開了鍋!

  這些世家子弟,不管有沒有真本事,還是說是資源灌上來的修為,但不論如何,都有著各種各樣花錢的地方。

  他們看似闊綽,實際上也很闊綽,但這都是建立在源源不斷的資金流的情況下的。

  正常來說,左家一年支出的例錢,要有上百萬金。

  左家輝煌了這么兩千年,沒人會覺得左家會缺錢。

  都說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左家的錢財來源如此廣泛,每分每秒都有許多渠道,許多根系,不斷的壯大這條百足之蟲。

  但是…

  現在就是這樣。

  “肅靜!”左岸猛的一拍手,卻見四周的樹木驟然張開枝丫,化作鬼木,發出咆哮!

  無數鬼木的藤蔓揮舞,張牙舞爪,再加上這般呼嘯聲,一下蓋過了眾人。

  其他人也不是沒有修為,但眼見掌舵這么做了,也就安分了下來。

  只是,其中有些人卻有明顯的不服,他們都看向了左青。

  而左青做出了和左岸一樣的舉動。

  他一伸手,卻見四周的氣氛逐漸壓抑下來,有某種特殊的力量禁錮了這里的氣流。

  然后,左青說道:“各位族老。”

  他只說了族老,因為只有族老才有資格質疑他們,至于其他人,必須服從。

  “家族現在遇到了一點難事,這是我和左岸伯伯商量出來的最好結果。”

  左青也這么說,整個左家上上下下,面面相覷。

  “再說了,各位族叔,不管是長輩還是晚輩,你們要說手里沒有現錢,沒有儲蓄,想來我也是不太信的。”

  “但我也不會去細查這件事,只是除夕大祭在即,還請各位稍稍忍耐一二,撐過這段時日。”

  “還有,我已經下發了除夕大祭之中,各家各戶需要做的事情,只是這次沒有公款,各位自行解決籌款的事情,只是我希望不要再出紕漏,平日里例錢沒少領,家族有困難的時候,還望各位記得自己姓左。”

  左青說著,擺了擺手。

  于是一堆管事上前來,開始發放一些書冊,書冊上記載了本次除夕大祭要做的事情。

  其實都和往年一樣,這是左家延續了幾百年的除夕大祭流程,也是左家的底蘊之一,其他勢力,如果是想主持除夕大祭,就得自己重新整理制造出這么一份東西出來。

  這一份東西,拿去賣的話,百萬金都不夠啊。

  這可是啟運神朝十分之一的大祭細節和技術手冊,屬于最頂尖的機密內容,其中涉及的諸多高精尖的法門和拿無數金錢人力物力甚至是人命試探出來的規則更是多不勝數。

  這上面隨便一句話,比如“不可用紅色”,這五個字,說不定就要死上幾十個人才能試探出來。

  “那么,開始吧,我不希望聽見有反對的話,如果有的話…三個月之后再說。”

  “連三個月都忍不下去,就離開祠堂吧,我允許你那一支獨立發展,作為分家離開滄州,去外面打拼,也不會動你們的財產,算是給家族留一些體面。”

  “畢竟,現在是共患難的事情,你們要是連這個都分不清楚,還是離開比較好,對你好,對家族也好。”

  左青語氣非常平和,甚至是有些溫柔,但他說的話非常不客氣。

  但也恰恰是因為這種不客氣,讓大家都意識到了這次是認真的。

  包括各位族老在內,沒有人再提出反對,也沒有人再逼逼賴賴,所有人都認真的開始領取自己的那一份任務。

  左家的祠堂內,突然就安靜了下來。

  兩天之后,滄州外城。

  外城這幾天…不太安寧。

  往日的太平都被打破了,最近這幾年,大家都在加大班,內城的大人物們突然開始在城內橫征暴斂了起來…

  在外城的一家小工坊里——

  這里是一個制革的工坊,在這里的是個制皮師傅,名叫馬喜盛。

  馬喜盛,是這一條街唯一一個制皮師傅,之所以是唯一,是因為其他人都被他趕走了,一條街只能有一個,不能搶生意。

  作為一個匠人,他給自己的師父當了二十幾年學徒,三十幾歲的時候終于出師,修為也到了一境,而今已經五十多,手底下也有一個學徒了。

  一個就夠了,多了,容易吵架。

  但干活的人不止一個。

  因為制皮這門行當是個苦活,非常需要年輕的勞動力,而且不能是需要正規的學徒或伙計,必須是需要廉價的苦力。

  這行業有些工作很累,像是用小刀刮去腐爛獸皮上的肉,混合有毒的染漿來鞣制,在鍋子面前提煉腐蝕性強的各種藥水之類的。

  這些事情,可不能讓他自己和徒弟去做。

  這類對人有生命危險,會致殘致病的活路,任何一個對自己的徒弟有責任感的師父,都不會讓徒弟去干這種活。

  所以馬喜盛會召集那些沒錢的窮鬼,失業的癟三,從外地剛剛到滄州沒地方吃飯的游民或沒有人監護的孤兒之類的人來做這種事。

  這些人,沒人關心,一旦出了問題,也沒人過問。

  “今晚加點班,給你們多發五成工錢,大家都別睡了,對了,今晚還管飯,有肉,有肉!油水管夠。”馬喜盛走到工坊內部,如此說道。

  強烈的臭氣襲來,污濁的水面之上,油膩而臭氣沖天的污水正源源不斷的排放到白山江的支流之中。

  生活區的河基本都是黑的,和這些工坊脫不開關系。

  馬喜盛穿著一個皮圍裙,身上是耐臟的麻布。

  這個制皮作坊一年能給他帶來十幾金的收入,大部分活他都已經交給了徒弟,只有那些上了一境的精品他才會親自干。

  但今天,他罕見的來到了這個地方,并且對這些人下了承諾。

  “老…老板,還要接著干嗎?”一個小女孩走了上來,她看起來只有十歲,可以看見,她有意無意藏著的手指泡的腫脹發紫,褶皺很多。

  這個制皮工坊,有著有很多處理獸皮,獸毛或者紡織品的流程,這些流程中,有一個簡單但很繁瑣的前期準備,那就是是將獸毛,亦或者獸皮投入沸水盆攪動,再取出,刷去雜質,小孩子只能做這種工作,工錢極低,又很累,攪拌的時候,沸水濺出又容易燙傷,燙傷的水泡也只能靠自己解決。

  這是個簡單的活計,燒開水,把獸皮丟進去,然后煮一會,撈起來,再把毛皮刷干凈,就可以丟給下一個人了。

  可只要量一上來,她們每個人都得干八個時辰甚至是九個時辰,那傷口自然也就來了,總有不小心碰到開水的時候,總有濺到身上的時候。

  “對,現在上頭東西都壓下來了,多加點班,藥我也給你們買來了。”馬喜盛笑著,拍了拍小姑娘的肩膀:“你最近也缺錢是吧?我都拿的現錢過來。”

  說著,馬喜盛拿出一個袋子,搖了搖,里面傳來了銅錢的聲音。

  他呼喊道:“先過來分錢!”

  于是,就看見幾十個小孩,還有十幾個大人。

  有的是負責藥水的,有的負責鞣制,還有的負責燒水,搬柴之類的,這幾十個人,就是這個工坊的勞動力。

  馬喜盛的身后還跟著一個穿著不錯的年輕人,那是他的徒弟,也是他的女婿,是這個工坊以后的繼承人,正看著師父處理這些事情。

  馬喜盛只有一個女兒,以后這些事情肯定是要交給他的,而現在他也馬上就要突破一境了,到時候就有資格出師,繼承這個工坊了。

  死氣沉沉的工坊因為發錢,發肉,所以多了些歡笑。

  但這個徒弟卻笑不出來。

  等馬喜盛發完了錢肉,離開這里的時候,徒弟終于說話了。

  “咱爹。”他自然的喊著:“上頭可沒發工錢…”

  “那咋了?上頭不發工錢,咱就不發了?”馬喜盛搖了搖頭:“再說了,上頭是內城的人,估計也就幾天就發下來了,人家吃頓飯都不止這點錢,還能差了咱們的?年年除夕都要干這些活,干了幾十年了,不礙事。”

  是的,突然要加班,就是因為這個原因。

  馬喜盛,還有滄州外城一百多個制皮師傅,每年都要給除夕大祭供一些皮子,這些皮子要求高,都得他們親手來,算是一年來最大的單子。

  但單子雖大,卻也很忙碌。

  而今年的單子,和以往有些不一樣。

  今年,內城的那些大人物,沒給現錢。

  馬喜盛有些奇怪,但還是和以往一樣,接下了單子,還自己墊付了錢,收了皮子,發了工錢,準備一如既往的開干。

  一切都還是在正常運轉——

  一直到九天之后。

  九天之后,馬喜盛交付了皮子。

  同時,他也被打成重傷,從左家一處鋪子的側門里丟了出去。

  “還敢伸手要錢?真是不要命了!給我拖出去!”一個左家管事有些不悅的說著,讓家丁把人拖了出去。

  打人的是個二境,只一下,就讓馬喜盛把所有的話都憋了回去。

  馬喜盛已經說不出話,因為那一下已經斷了他的生機,就算拖回去讓大夫看,也活不了多久了。

  左家沒給錢。

  不止是他一家沒給。

  所有人家的,都沒給!

  為什么?

  原因不知道。

  但大家看得見,左家的人,依然是衣冠楚楚,吃飯穿衣修行,依然是出手闊綽。

  他們只是在外城省了一些錢。

  有明眼人已經看出來了,左家缺錢…

  于是他們決定賺錢。

  這是一個很簡單的道理。

  錢不是從錢最多的人那里賺的,而是從最好欺負的人那里賺的。

  左家人當然有積蓄,可這些積蓄不是拿來隨便用的,起碼不是給你們用的。

  往日不缺錢,無所謂。

  可今年,年底大祭所需要的貨,是不可能拿到錢的了。

  馬喜盛的徒弟,哭哭啼啼的把他拖回了家,又張羅著找郎中,可幾個醫生看下來,都搖頭,說沒活路了。

  這樣的事情,在滄州外城,大量發生。

  哭聲似乎在到處都有。

  但不到一天…

  馬喜盛家里突然有人來拜訪,而且拿了一枚丹藥出來。

  那是一個年輕人,上來就直奔主題:“馬師傅是吧?這是金瘡藥,能保住你的性命。”

  “對了,別怕,我們是來幫你們要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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