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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 拒絕幻想……拒絕……銹刀?

  舒堅和高見站在橋上,俯瞰下方的畫舫群,以及一整個依附于畫舫而成的生態鏈。

  岸上有小廝,而且這些小廝,在外城可能就是鼎鼎大名的大人物。

  像是李俊這種外城的碼頭土皇帝,在這里面,地位不會比小廝高到哪里去,只是內城大人物們斂財的工具而已。

  高見看著這些,輕聲說道:“把血祭改成律法,就是把見血的刀換成了不見血的刀。”

  “就好像是滄州內城的公文一樣,你看,不管是水家,王家,還是左家,嘴巴上都是一口一個愛民,大家都搶著來愛百姓,但好像百姓也沒有過上好日子。”

  高見指著下面說道:“你再看看外城的釘棚,再看看這些畫舫,也是一個道理。”

  他感慨道:“他們一定要把青樓塑造成一個內部其樂融融的景象,給這種地方上一點濾鏡,這樣才能心安理得的滿足自己紅袖添香的幻想。”

  “濾鏡什么意思?”舒堅問道。

  “呃…大概就是,叆叇,懂吧,某些東西本來是這個樣子,戴上了叆叇,就變成了另一種樣子,就像是黑色的叆叇,戴上之后就可以直視太陽了一樣。”高見解釋道。

  “原來如此,你懂的還挺多的嘛。”舒堅夸贊道:“所以呢,人族為什么要搞這個什么濾鏡?只是為了心安理得?我看他們也沒什么心理壓力啊。”

  高見則笑道:“這就是人啊,秩序,秩序,懂吧,而且,床上的這些事情,很容易就延伸到別的上面了。”

  “搞不懂你們人族,鼠山可沒有那么多奇奇怪怪的東西,我們就按自己喜歡的活就好了,從來沒有那么多怪事發生。”舒堅趴了下來,圓滾滾的肚子貼在了高見的頭頂。

  “那是因為鼠山依附于人族。”高見說道。

  “鼠山依附于人族?”舒堅不高興了,抓住了高見的頭發:“話可不能亂說!你可得給我掰扯清楚咯!”

  高見的頭發被扯起來,疼的齜牙咧嘴,連忙說道:“鼠山又不用管天地死寂,你們躺著就行了,當然不用琢磨這些。”

  “人族神朝可是要維持天地運轉的,為維持天地運轉,秩序是必須的,為了維持秩序,就需要維持‘幻想’,因為秩序是靠‘幻想’來維持的。”

  他撫弄著自己被揪起來的頭發:“為什么要遵守法律?明明法律并不存在什么實際意義,不遵守也不會有什么后果。”

  舒堅說道:“可是會被懲罰吧,這可不是幻想。”

  高見則摸了摸舒堅背上的毛,說道:“懲罰又不是馬上落下的,說到底,法律這種東西又不是物理定律,違背了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物理定律?又是我聽不懂的詞。”舒堅的小眼睛露出鼠疑。

  “噢,天地大道。”高見換了個說法。

  “這樣啊,那確實是不如天地大道。”

  “所以,違反法律并不算什么,懲罰也不一定真的會來到,之所以大家都遵紀守法,是因為他們‘幻想’出了違反法律的后果,然后,就不敢違反了。”

  “幻想出了后果…”舒堅若有所思。

  這個觀點,還挺有意思的。

  “這些東西也是一樣啊,他們要給自己留下幻想,這樣,秩序才會存在。”高見指了指那些畫舫。

  “只是,外城對他們來說不是人,所以沒必要給外城留下幻想而已。”

  高見接著說道:“不熟的人,當然沒有心理壓力了,千里之外有人死了,沒人會覺得有什么大不了的,自己面前有個人死了,那才真是會有沖擊力的。”

  “所以,他們要把這里偽裝成一種女人和客人互相平等,大家其樂融融掙錢,內部關系和諧,沒有任何矛盾的天堂,身處肉體最俗而精神最高雅的圣地,來這的顧客都是高尚極了。”

  “你看,那些畫舫的老板也是這么營造的,每個女人都是那么美麗,好像一塵不染,甚至比大家閨秀還要大家閨秀,那些妓女是想象的代表,個個都被培養的才華橫溢,出口成章,琴棋書畫無所不精,詩詞歌賦無所不能,遠遠勝出許多真正的大小姐。”

  “更重要的是,她們命途多舛,淪落風塵,卻憂國憂民,儼然一副遺世獨立卻還關心人世,既地位低下,又精神高尚的作派,對于這些客人們而言,在于這種想象之下,他們的所作所為就從壓迫變成了一種風雅。”

  “他們所做的事情不是在壓迫,而是在做風雅之事,于是便像現在這樣趨之若鶩。”

  “但是,不管畫舫老板和這些女人們,如何把出賣身體這件事描繪得時尚高雅,美麗動人,甚至是某種精神上的獲益,其仍不過只是幻想而已,床榻永遠是她們的本職工作,壓迫和血腥也永遠是這個行業的主題。”

  “只是,都被藏起來了而已。”高見不咸不淡的說道。

  “好怪,你說的好像自己來過一樣,怎么懂的這些?”舒堅問道。

  “總是見過的嘛。”高見撓了撓頭,表情有些微妙。

  但是,這時候舒堅卻突然說道:“怪不得,那你可是說錯了一點了哦,雖然你很聰明,不過很多東西光是道聽途說,可是很難見到真相的。”

  “啊?什么地方說錯了。”高見有些意外。

  他還是頭一次被舒堅指正呢,這只金絲熊居然有腦子的嗎?

  似乎是察覺到了高見驚訝的目光,舒堅開始憤怒的扯高見的頭發。

  “疼疼疼疼!你直接說哪兒錯了不就行了?!別揪頭發!”高見連忙把他從頭頂抱下來,摟在懷里。

  舒堅將抓下來的頭發絲往旁邊一丟,驕傲的說道:“你雖然聰明,但畢竟出身底層,還年輕,不太明白這些事情,我跟你講,你說什么裝成大家閨秀…”

  “可是,下面這些畫舫里,可都是貨真價實的大家閨秀啊。”

  “犯了事情,或者得罪了人,亦或者世家傾軋之下被當做棄子,各種各樣的理由吧,這些女的可不是什么‘假裝大家閨秀’,這都是各個家族里,被神朝朝廷抄家之后,教坊司被編入的女眷啊。”

  “在幾年之前,她們可都是貨真價實的大小姐噢。”

  “還有就是,律法這東西你不是見過了嗎?法家確實是可以把律法編制成天地規律啊…雖然有點代價就是了,滄州很少見,但在法家掌控的州里,犯法可是會遭天譴的。”舒堅隨口說道。

  這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小錯誤,根本無所謂,舒堅專門點出來,其實只是為了證明自己沒有那么笨而已。

  哼哼,高見你也不是想象的那么算無遺策嘛,總是有些東西是因為你太年輕而疏忽的。

  不過想來這些高見也知道,只是說錯了而已。

  但是,高見卻突然張開口,一時突然說不出話來。

  他像是被雷打了一樣,愣在了原地。

  對…對啊。

  這個世界,是完全不同的。

  高見已經盡力在習慣這個世界了,習慣基礎構成不是所謂的‘原子’而是‘氣’,習慣各種各樣的術法和武藝,習慣了這里的社會制度和各種各樣的情況,習慣這個世界本身。

  可是…他好像還有一件事沒有習慣。

  對于高見而言,平穩的秩序,安定的生活,溫飽不愁的條件,就像是干凈的空氣和水一樣隨手可得,如果做不到這些,那就是不對的。

  哪怕是在這個世界,他也從沒有缺少過這些,他一開始就遇到了白平,解決了第一個大危機,那之后更是很快就突破了一境,成為了某種意義上的‘人上人’。

  所以,他對這個世界的很多東西,其實還沒有實感。

  就比如說…現在的那些娼婦,實際上完全有可能是另一種情況。

  這讓高見意識到了另一個可能性。

  這里的法律,這里的秩序,很大程度上,并不一定建立在‘群體的幻想’上,因為這個地方,幻想本身就可以成真!

  高見可是親身體會過的,被吸入夢境之中,然后發現夢境是某種真實的世界,具備真實的規律。(詳情見第一百三十四章)

  也就是說,高見的看法雖然一部分是正確的,但另一部分或許根本就不成立!

  這個世界的人,很有可能并不在意秩序和團體是否來源幻想與否,因為…法律在這里和自然規律極有可能是同等的!

  這個世界的秩序,也不一樣!

  他所習慣的,溫柔的秩序,在這個世界,從根本上就不一樣。

  這世界…不一樣。

  和他經歷過的所有事情,都不一樣。

  完全的不一樣,從根本上就合不起來,底層邏輯都完全不同,是一個高見難以理解的存在形式。

  這一瞬間,一種奇異的感受席卷高見的身體。

  這種差異…

  要習慣嗎?

  習慣的話,應該可以更好的融入吧,做決策也會更好,要認知到這個世界的真實樣貌,理解‘幻想’本身就是‘真實’這么一個可能性。

  但是…

  但是——

  但是!!!

  如果習慣了這個的話,高見可就說不出來‘我要終結血祭’這種話了。

  因為,如果幻想可以成真,那高見說要改變的東西,其實就好像沒什么意義了。

  在這種奇異的感受下,高見的腳下,似乎出現了分叉路。

  他到底是‘外人’,還是‘融入’?

  “高見?高見?”舒堅突然發現之前還侃侃而談的高見愣住了,伸出小爪子戳了戳,有些奇怪他在做什么。

  高見搖了搖頭,突然笑了笑,然后冷不丁的問道:“舒長老,你覺得入鄉隨俗,對嗎?”

  這問題把舒堅問的一愣,這只金絲熊用爪子撓了撓屁股,思索著說道:“入鄉隨俗?怎么個入鄉隨俗法?”

  “不知道啊,只是突然冒出來了這個問題。”高見眺望遠處的江面。

  江面平穩,只有一些細微的白色浪花,上下不過幾十寸,浪花上方,有樓船搖動船槳,發出咿咿啞啞的櫓聲響,大橋上有圍尺大索,完全沒有生銹,光潔如新,上面有符文的細微光塵閃動。

  舒堅則無所謂的說道:“嗯…讓我來回答的話,入鄉隨俗,是尊重別人的習俗,而不是改變自己吧?你看,我來你們人族這邊,不也開始喝茶了嗎?我在鼠山可不搞這些東西的。”

  不過,這個答案,卻讓高見眼前一亮。

  他把舒堅抓住,一下把對方捧在手心,接著伸直雙手:“我懂了,多謝,舒長老。”

  “不是,你懂什么了?”舒堅皺眉。

  而高見沒有管那些,他只是做出了自己的選擇。

  他是外鄉人,不是神朝人。

  神朝不是他的家,他不是神朝皇帝的臣民,對神朝的秩序也無需過多理睬!

  就算當了官,就算此刻陷入了和世家之間的政治斗爭,也是如此。

  高見,從來就不屬于這里!

  只有對外鄉人來說,才有‘入鄉隨俗’的說法,對神朝本地人來說,這就是他們很自然的事情。

  入鄉隨俗,不是徹底變成神朝人,實際上,他也變不成神朝人,從小的很多東西刻在了高見的身上,就比如說,他對‘安穩的秩序’‘干凈的水和空氣’有著很自然的追求,認為這是理所當然的。

  對于神朝人的本地人來說,他們可從來都沒有這種追求。

  對神朝本地人而言,面對高見憤怒的很多事,他們根本就沒有理由憤怒,沒有理由反對,這就是他們的‘風俗’,因為就連世家們自己都沒有秩序可言!

  看看下面那些娼婦,她們可都是貨真價實的大小姐,但淪落到此,看起來似乎也沒有那么的不忿。

  因為她們習慣了。

  這就是神朝。

  在這個地方,談論什么‘安穩的秩序’就是在說笑。

  高見回憶起了當初。

  為什么他要反對左家?

  因為…他和這個世界格格不入。

  這是高見憤怒的原因,也是他一開始選擇和左家對著干的原因。

  沒有仇恨,只是因為…看不慣,看不過,無法忍受。

  高見沒辦法忍受生活在這樣一個世界里!

  這世界和他不同!

  那么,要么改變自己,要么…改變這個世界。

  剛剛自己所面對的選擇,其實就是這樣。

  怎么選呢?

  根本就沒有選擇好吧。

  高見要選,改變這個世界。

  或者說,高見從小接受到的認知,就是‘人應該要改變這個世界’。

  這個念頭升起來了…

  與此同時,非常突兀的,高見的銹刀,在這一刻顫抖了起來。

  這是高見剛剛自己所說,卻又自己忽略掉的事情。

  這世界…幻想,是可能成真的。

  高見自己其實是知道的,在神朝,幻想極有可能具備現實的力量。

  夢境有可能是真的,甚至于夢境之中的那個世界是實體存在的,可以影響到現實世界本身,由此衍生出了占夢這種以操縱夢境為主要術法的巫覡體系。

  而‘意志力’,也是確鑿無疑的。

  武者的‘武道神意’,就是證據,武者對世界的認知,他們的執念,乃至于意志和觀點,真的可以形成神意,而神意可以影響世界。

  柏星之的神意‘枯榮’,就能夠做到逆轉衰老!

  甚至最簡單的,鬼怪這種東西,生前也是什么能力都沒有,可如果他們受的冤屈太大,其怨念滿溢而出的話,他們死后化作怨鬼,有個二境三境的實力也是有可能的。

  甚至如果冤屈真的達到了一種程度,其怨念可以做到影響天地之氣的運轉,導致六月飛雪,大旱三年,怨氣籠罩天地,祈雨都祈不下來。

  到時候,解決辦法,要么給他伸冤,要么只能讓更強的存在,強行破除怨氣,管你冤不冤的,老實去死吧。

  對神朝來說,他們一般都是會選后者。

  天大的冤屈,有個五境六境已經是千年難得一遇的水平了,絕對是問者傷心聽者流淚的極大冤屈,但來個五境六境的修行者直接給你送走,也不是什么難事。

  就算出現了天地異象,也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報應和天罰存在,一個人再怎么受了天大的冤屈,天地也不會給他報仇,從這個方面來看,天道確實很殘酷。

  而人自己就不一樣了,冤屈不僅是他們造成的,他們還會繼續鎮壓。

  某種意義而言,天道殘酷,但比起人道,還是仁愛公正一些。

  除了這些之外,還有類似的,一些專注于讀書的書生,雖然沒有正式開始修行沖關,但他們讀書的時候,讀著讀著,很有可能就會突破,養成一身浩然正氣之后,陰邪難近,甚至有些人可以從不入品的程度突然開啟神關,直入四境。

  這些都是意志和幻想影響現實的實例。

  在這個地方,物理規律,天地大道完全不同,意志可能成真——

  當高見意識到這點,并且選擇了‘不融入’的那個瞬間…

  銹刀,顫動了起來。

  高見突然感受到了一股心悸!

  這讓他突然感覺到一陣腿軟,一個站不穩,單膝半跪在了地上,捂住心口。

  本來被捧在手心的舒堅一下懸空了起來,他在天上撲棱了幾下,然后一個翻身穩穩站在了大橋的欄桿上,然后探出頭,看向高見:“喂?你怎么了?”

  但沒有回答。

  高見壓根就沒有聽見這句話。

  他現在的耳畔…寂靜的驚人。

  除了自己的心跳之外,他好像什么也聽不見。

  這是…什么感受?!

  寧靜的心跳聲,但卻伴隨著陣陣心悸。

  這種感覺并不痛苦,只是有些…空落落的。

  怎么形容這種感覺呢?

  大概就類似于,本來你窮的快要死了,結果卻突然得到了一份工作。

  這份工作很忙,全年無休,但是工資很高。

  為了擺脫先前的窮困,于是你拼命的工作,起床就開始工作,工作完就已經是深夜,疲憊不堪,倒頭就睡。

  如此過去了好多年,直到你功成名就,垂垂老矣,住在江景大別墅的高層,往外看去,這一生已經過去。

  然后,悵然若失。

  好像獲得了很多,可又好像失去了很多。

  最關鍵但是,既不知道自己獲得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丟了什么。

  只是隱隱約約覺得,胸口…空落落的。

  拄著拐杖,看著銀行卡的數字,想要做些什么,可又不知道要做什么,好像所有事情都已經做不了了。

  就是這樣的,空虛。

  高見此刻陷入的,就是這種狀態。

  他強頂著這樣的空虛,從刀鞘里拔出銹刀。

  銹刀的刀鋒,此刻有整整六寸。

  然后他又插了回去。

  “舒長老…”高見揉了揉太陽穴:“滄州內城應該是有盡有齋的分行,你可以去盡有齋等我嗎?我一會趕過去。”

  舒堅表情有些擔憂:“你沒事吧?需要我幫忙嗎?咱家再怎么說也是七境大妖,雖然可能沒你聰明,但懂的應該比你多。”

  他很坦然的承認自己沒有高見聰明,畢竟聰明與否,智慧與否,和修為雖然有一定的聯系,但實際上那是篩選的作用,根底上沒有因果關系的。

  很多蠻獸能到八境九境,但連話都不會說。

  用高見的話來說,修為本質是上是‘能級’。

  同樣都是凡人,從能級來說,一個普通文盲吃的東西,和一位知識非常淵博,非常聰明的讀書人,吃的東西是差不多的,甚至讀書人吃的還會少一些,可以說他們的能級是差不多的,但他們的智力很有可能天差地別。

  同理,修行者也一樣,能級高不代表你很聰明。

  這是因為智力結構不一樣,能源再多,結構不行,結果就是不行。

  不過有一點是可以掛鉤的,那就是能級高,你就有機會,有潛力變得更聰明,一個聰明人修行之后,他會比以前的自己更加聰明,這是確鑿無疑的,在同等的智力結構下,能級變高,修為提升,的確會加強思考速度。

  這也是左家的掌舵通常都是六境左右的原因,修為的高深并不能決定智力,對執掌家族來說,智力比修為要重要的多。

  但你沒有修為,那種強度的思考你都根本承受不了。

  而高見和舒堅的情況,就和左家的強者與掌舵的關系類似,在神朝這是一種很正常的關系,那些高位存在,養幾個聰明的幕僚也是常事。

  ‘師爺’這種職業的存在也是因為如此。

  因此舒堅并不覺得承認比高見笨是一種侮辱,很坦然的就面對了這種,開始關心起高見的情況來。

  高見又揉了揉自己的腦子。

  “沒事,我就和左岸打架的時候留了點傷勢,一會就好了。”高見語氣有些勉強的說道,但還是站了起來。

  “傷勢?嗯…行吧,那我就去盡有齋等你。”舒堅盯著高見看了一眼,他其實看不見什么傷勢。

  但高見都這么說了,他選擇了相信,于是從高見的身上跳了下來,然后就神秘的消失了。

  真是…一點蹤影都看不見。

  按照舒堅的說法,他從來沒有隱藏過自己的氣息,可就連左岸都找不到他,只能說確實是某種神秘事件了。

  但高見此刻沒有在乎那些。

  他看了看周圍,然后直接縱身從橋上跳了下去。

  這里距離水面有幾千米,正常下去,人都要摔碎了,不過對現在的高見來說不算什么,他直接落到水里,然后掛上了避水珠。

  避水珠將水流排開,讓他的身體迅速恢復了干燥。

  他到了水底,找了一個洞窟。

  這個洞窟應該是以前的水族的居住地,不過現在白山江水族已經滅掉了,所以這些洞窟都空了出來。

  高見找了個地方鉆進去,確保自己被水氣完全遮蔽了氣息之后,從刀鞘里拔出了銹刀。

  然后,他仔細打量著這把刀。

  形制類似禾苗,刃長三尺五六,柄長一尺左右,典型的雙手刀,非常的長,而且重。

  大部分都是銹跡,只有六寸刀鋒。

  看起來沒什么特別之處,除了銹的有點厲害。

  從最開始和白平離開低山村的時候,高見為了‘看著不奇怪’,就常年把銹刀放在刀鞘里面,而不是放在胸口里。

  不過,這其實也起到了功效,比如左岸就被這一招陰到了,想用銹刀捅死高見,最后發現銹刀根本不會傷到高見。

  但…高見其實思考過,為什么銹刀不會傷到自己?盡管這些思考都只是一閃而過,并不能得到什么結果。

  高見自己也知道,銹刀這東西,就像是突然冒出來的。

  銹刀的來歷是什么?

  真正的來歷,高見說不清楚。

  但是,銹刀是怎么出現的,高見的記憶還是相當清晰的。

  當初他被那個山神的廟祝,應該是一個鄉下野巫所鼓動的儀式所催動,又被白平救下,被恐懼驅使著逃離…

  再之后,他覺得,逃避不行,恐懼也不行,必須要回去救白平,人家可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就這么跑了也太懦了。

  這么想了之后,就在他回頭奔跑的時候,他有點急。

  就這么回去,也太像是送菜了。

  他覺得…自己需要一把武器,急需一把武器,哪怕是一把草叉甚至是木棍都可以。

  那時候,高見的腦子很亂,他喘的很厲害,腦子昏昏沉沉的,痛苦的窒息,之前儀式受到的影響,快步奔跑帶來的疲憊,還有恐懼和憤怒在消耗他僅剩不多的理智。

  這種情況下,就連高見自己都回憶不起來當時是怎么想的了。

  他只是用力拍著喘不過氣的胸口,希望自己能夠盡快恢復。

  那之后,出現在他手中的,是一把刀。

  就是用這把刀,他靠著偷襲,殺死了那個廟祝,把對面活活捅死了。

  他甚至沒有感覺到什么惡心,就接著沖向了那頭可怕的山神,用盡全力撞了對方一下,讓勝利的天秤倒向了白平那邊。

  再后來,過去了好幾分鐘,高見才意識到,自己剛剛好像從胸口拔出了一把刀。

  在白平的‘異人’的分析里,他意識到,這把刀有‘澄澈心湖’的效果,而澄澈的心湖,其本身似乎有‘倒映’一切神韻的效果。

  換而言之,高見的悟性并不是銹刀給的,他本來就有這個級別的悟性,只需要他靜心。

  只是銹刀的‘靜心’有點太靜了,以至于好像什么東西都無法撼動似的。

  那之后一直到現在…這把刀都一直待在高見的身邊。

  銹刀的特性,也發掘的越來越多。

  首先,這把刀除了能夠‘澄澈心湖’之外,高見還發掘出來了三個特性。

  一個是堅硬,堅硬到匪夷所思的地步,高見到現在為止沒碰到什么東西能夠對銹刀造成任何一點傷害,而且銹刀從來沒有‘彎曲’過。

  正常的刀,都要剛柔并濟,具備一定的可彎折性,這樣才會不會斷,而銹刀則完全無所謂這些。

  第二個則是鋒銳,只要開鋒之后,其鋒刃簡直像是單分子刀一樣,盡管看起來沒什么,但這東西甚至能夠切開六境的肉身。

  盡管面對堅固的東西依然存在‘打不動’這么個情況,但基本上都是被香火金身這種‘氣’所凝聚的類似于能量罩子一樣的東西所擋住的,而實體的物質幾乎不存在阻擋就能切開。

  第三個則是,銹刀不屬于氣。

  在這個由氣所組成的世界里,銹刀非常令人驚訝的不具備‘氣’的性質,也就是說,以對待‘氣’的方式,比如氣禁這種神通,對銹刀是不生效的,這點常常起到奇效。

  這三個性質,加上銹刀本身鎮壓心湖的能力,構成了高見了解的銹刀。

  他平時就是這么用的,也習慣了銹刀能夠產生這些作用。

  但現在思考一下…為什么呢?

  高見突然意識到這件事。

  而當意識到‘幻想’在這里可以成為確鑿無疑的時候,他感覺,自己不能融入這個世界,否則的話,他就不能去做那些事情了。

  然后,異變就發生了。

  強烈的空虛感充斥著心口,讓高見幾乎站不起來。

  這讓高見產生了一種…預感。

  銹刀,是幻想嗎?

  或者換個說法…是某種類型的‘神意’?

  仔細想想,完全有可能啊。

  銹刀的能力是和心湖有關的。

  銹刀是從胸口拔出來的。

  銹刀…可以靠意氣,也只能靠意氣來打磨。

  所謂的意氣,其實就是高見覺得可以。

  這個東西極其模糊,高見泡個熱水澡會因為太舒服而多出兩寸來,但他屠掉了白山江龍宮卻一寸都沒有加。

  可能是因為他知道白山江龍宮背后是左家,事情還遠遠沒有結束,所以根本就沒有什么特別大的感觸。

  但這些事情,都在暗示一件事…

  高見或許拒絕了這個世界,拒絕了承認‘幻想可能為真’。

  如果換個說法…

  他是否是拒絕了銹刀本身?

  審視完畢之后,他手指稍稍有些顫抖的,把銹刀插回了自己的胸口。

  他有種感覺,似乎這樣能讓他好受一些。

  然后…

  果不其然,心口的空虛得到了極大的緩解。

  與此同時,高見的眼前,不由自主的浮現出了他的‘心湖’。

  (感謝長路漫漫向前行的盟主,加一更)

  (之前一個星期連更8K已經把我燃盡了,現在這一章已經是氪命了,之后一段時間都不會加更了…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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