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合道之關的選擇
隨即，徐邢目光掃過整個地仙界，逐一看過那些時間流速被更改后誕生的返虛。
單論返虛這一境界，不考慮合道的話。
除了極少部份之外，他們每一個人的根基都可以稱得上‘穩固’。
完全不是之前玄相界中那些水貨返虛能比。
但是，也是因為其中時間流速被更改的緣故，他們短期內幾乎沒有晉升合道的可能。
合道是一個相當特別的‘境界’。
到了這一層次的修行者，無一不是宰執萬般法，身承諸般道。
改天換地只若等閑，便是在不朽不磨，萬劫難傷的中央大陸，亦有破碎虛空的偉力。
也就是所謂的‘大能’！
大能之關殊為不易。
所以只有經過漫長的時間沖刷，擁有足夠厚重生命尺度的生靈，才能身合于道，宰執萬般法，成就大能！
太玄界中五百年！
這便是成就合道所必須的時間！
夕璃也好，地仙界內的其他返虛也罷，除卻弗暮和景曜之外，他們的修行都是在時間流速被更改后的地仙界。
自然，他們本身的生命尺度也是‘虛假’的。
換而言之，他們還無法承載‘合道’之重。
相較之下，曦云卻是完全不同。
他本就是‘曦’和‘夕云’融合而誕生的特殊個體。
曦是何人？
地仙界毫無爭議的人族第一。
修行開創者之一，地仙界人族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洞真極限！
曾經與獸神闇爭鋒，落敗之際還能反借天意所種之‘錨’燃盡己身蕪雜，保留下一點道蘊護持人族的絕世天驕。
往大了說，便是太玄界的洞真中，比他更出色的都沒幾個了。
如此人物，留下的一點道蘊自然是非同凡響。
不僅讓夕云連跨兩境成就通玄。
就算是被天意仙一指點殺后殘留的一點道蘊余暉，也足夠讓曦云遠遠領先其他人，在扭曲的時間流速中也擁有一絲合道可能了。
當然，真的憑借曦的道蘊余暉晉升合道的話，曦云之后的修行也會比其他修行者要困難得得多。
而曦云此刻也隱隱意識到了一些，所以停留在合道的關口徘徊不前。
“稍作提醒，且看他如何選擇…”
就這樣晉升合道，往后若是再想更進一步就困難了。
但是，真要舍棄這樣一個晉升合道的機會，那也需要莫大的決心和勇氣。
修行可不是游戲。
他因為曦的道蘊余暉走到如今這一步，若是就此放棄，重來一遍所要經歷的艱辛不會少。
回不到現在這個高度也有可能。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放棄’的風險甚至比‘接受’要高得多！
究竟該如何抉擇，全看他自己。
當即，徐邢的目光離開地仙界，繼續朝著遠方看去。
同時，端坐在地仙界深處的劍意靈身也悄然起身，朝著現世中走去。
地仙界，乾陽道宮。
道宮最深處，乾陽道宮之主的閉關場所，一片赤金流轉。
其中靜靜的懸浮著一枚散發著無盡光熱，宛若昊日的熊熊火球。
正是曾經位于人族傳承圣地，曦之道蘊顯化外相，從而形成的那一枚。
雖已失了道蘊，但仍是一件極為神異，對‘陽屬’一類道脈修行者修行極有幫助的異寶。
一百一十三年前。
面對逐漸壯大的人族，已經在落敗邊緣的獸神族假意投降，致使人族內部分成了兩派。
一派以夕璃、弗暮以及景曜等較為年長的返虛為首，不接受投降，堅持繼續打下去。
另一派則是曦云等少數幾個后來晉升的返虛。
他們并沒有經歷過更為遙遠的時期，認為兩族之間的傷亡已經夠大了，不如就此停戰，休養生息。
再加上之前玄的化身所留的道始一脈出現問題，令曦云黯然神傷，他自己也不怎么想打下去了。
剛開始的時候，兩方只是持著不同的意見，還能心平氣和的協商。
但在獸神一族的挑撥下，兩方之間卻逐漸發生了摩擦，最終更是大打出手。
那一戰中，人族傳承者圣地被打崩。
曦云奪走曦之道蘊顯化形成的異寶，脫離原有的人族體系，創立了乾陽道宮。
獸神族趁著人族內部混亂襲擊，致使一名返虛隕落，七名返虛重傷，其下修行者更是不用多說。
地仙界人族元氣大傷。
也導致早該結束的最終決戰硬生生拖了一百多年…
火球內部。
內里不斷翻涌著焰浪，一道道赤金流火自四面八方飄揚而來，流溢華彩…
一方流火交織，焰浪環繞的奇異道臺高居上首。
其內仿佛容納了千般真炎，萬點火光。
道臺之上，一道身影靜靜端坐。
就見其一身繡著赤金神火印記的金白色法袍。
長發披肩，劍眉星目，眉心明晃晃的一線赤金色豎痕。
萬道流火環繞其側，似是拱衛一般。
遠遠望去，就好似炎天之主，萬焰大帝一般，令人不敢直視。
正是乾陽道宮之主，如今地仙界人族第一人——
曦云！
此時，他掌中托著一本玉書，指尖拂過一枚枚金色文字。
“合道…”
感受著那一線模糊而又朦朧的界限，曦云心中不由輕嘆一聲。
合上玉書，就見其表面有著六個遒勁的大字——
《道始玄微真經》
眼中不禁流露出些許復雜之色。
自從有意識起接觸修行，他就從未有過太大的挫折。
比起其他人，他修行進度不僅更快，甚至都沒遇見過什么瓶頸。
但是這一路走來，卻也有兩大遺憾。
其一便是一百一十三年前，與幾位同道意見相左，最終導致人族內亂爆發的事情。
哪怕在最終一戰中，他孤身擋住了七尊獸神族返虛，滅殺四尊，自身瀕臨死境。
心中的愧疚也并未消散半分。
至于另一件…
就是‘始’了。
他最為滿意的弟子，一顆道心玲瓏剔透，天資舉世無雙！
年紀輕輕就開創玄妙無窮的道始一脈。
知進退，明本心。
毫不夸張的說，比起當年的自己還要出色！
那時候，自己是真將他視如親子一般。
聽聞他隕落的消息時，更是心如刀絞。
然而…
其開創的道始一脈，卻在之后化為了刺向人族的尖刀，就連他自己也一度瀕臨死境。
至今他仍然忘不了那時的驚鴻一瞥。
那道仿佛端坐在無窮至高處，宛若超凡源頭一般的身影。
“始，所有的一切真的都是假的嗎…”
曦云心中極為苦悶。
當初因為道始一脈出問題，他曾去調查過‘始’的來歷。
可卻一無所獲。
他不想，更不愿相信曾經的種種都只是謊言…
但就在這時！
拱衛在其身側的焰浪忽地涌動起來，一道身影緩緩出現在前方無盡的赤金色真炎之中。
“誰？！！”
心頭泛起警兆，諸般念頭瞬間收束，死死的盯著身前，眼中金光閃動。
然而不管他如何運使神通，鼓動法力，都只能看見一道朦朧的人形輪廓。
心中的警惕更是在這一瞬間達到了頂峰。
究竟是誰？
竟然能在他毫無察覺的情況下潛入這里？！
他滿心戒備，緩緩從道臺之上起身。
下一瞬，一線紅芒亮起。
浩浩蕩蕩的充塞了他感知中的一切。
卻又僅在億萬萬分之一剎那間，那一線紅芒便將所有的一切分割開。
認知仿佛都在這一刻支離破碎，被切做了無數份。
“不用緊張。”
平和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眼前的諸般景象瞬間破碎消散，僅剩一道背負著赤紅長劍的挺拔身影靜靜的立身于流火環繞之間。
曦云一愣，剛想繼續問他是誰，卻驚駭的發現自己不知道什么時候竟然又坐回了道臺，仿佛從未站起來過。
一股深沉的寒意不禁涌上心頭。
這人…究竟是誰？！
“你如今正面臨一個關鍵的選擇，我只是來和你道明其中利弊而已。”
關鍵的選擇？
其中利弊？
種種疑惑在心中盤旋，腦海中不斷浮現一道道猜測，最終卻也只剩下最開始的那個疑問——
這人到底是誰？
目光在那柄赤紅長劍上停留片刻…
腦子里仿佛有驚雷炸響，讓他瞬間想到了之前商定世界新名稱時，幾位前輩曾提到過的事情。
“您是…劍祖？”
“是。”徐邢淡淡的應了一聲。
竟然真是！
曦云心中翻起驚濤駭浪。
在遙遠的傳說中。
過去的獸神族也無比強大，不僅有成千上萬的返虛，還有一尊遠遠超過返虛的‘獸神’。
人族曾一度遭受獸神族的奴役，淪為食糧牲畜一般的存在。
并且看不到半點反抗的機會。
就在人族只能茍延殘喘，東躲西藏的時候，一尊來自天外，來自仙界的無上存在降臨，為人族帶來了反抗的契機。
而那無上存在的尊命，便是劍祖！
原本他以為傳說不實，或是傳說有所夸大，但今日一見…
“晚輩曦云，見過劍祖前輩。”
他連忙恭敬行禮。
懷疑…
自然還是有的。
多年的修行，又是人族對抗獸神族的主力之一，若是連最基本的警惕之心都沒有，那就怪了。
但不知道為什么，見到這位劍祖前輩的第一眼，他便發自內心的感覺到親切。
“不必多禮。”徐邢踏著火光，來到他身前，“對于你的前身，你可了解？”
自己的前身？
曦云一怔，頓了兩秒才反應過來。
“請前輩賜教。”
他的前身…
這個他的確不怎么了解。
修為有成后，他不是沒找過自己的父母親人，結果卻一個都沒找到…
徐邢也不賣關子，直接道：“你的前身，是夕璃的哥哥夕云。”
夕云？
明明只是聽，他心中卻直接浮現出了徐邢所說的名字。
“曾經，夕云容納曦所留的一點道蘊，一朝成就通玄，卻被獸神一指點殺。”
“通玄？！”
地仙界是有相關傳承的，他當然清楚通玄是何等境界。
合道之上，方為通玄！
那能一指點殺通玄的獸神又該是何等境界？
“后來，我師姐和幾位道友來到你們這方世界，殺死了獸神。”
“其中一位道友離開前，重演夕云本質與曦的道蘊余暉融合。”
“于是，便有了你。”
曦云：“…”
自己…
其實是另一個人的本質和道蘊余暉融合而成的？
他本能的排斥這一點，想要反駁，但心里卻已經有了答案。
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么。
但話到嘴邊卻又說不出口，感覺自己說什么都沒有意義。
“曦光曉色，妖祲廓清，大明升耀，厄消災解…”徐邢輕聲誦念。
曦云一陣恍惚，眼前好似出現了一點金光。
皎若晨霞，景曜萬方。
明明是無限渺小的一點，卻仿佛包容萬有，其光亮卻掃穢除惡，滌蕩邪佞。
他看見了…
看見這光亮充斥著自己周身各處，散發著一種溫和，包容的意境。
強大、浩瀚、溫暖…
推動著灼熱厚重的法力，緩緩增長。
“道蘊之余暉，雖比不得當初所留那一點純之又純的道蘊，卻也足以令你有晉升合道的可能。”
平靜的聲音傳入耳中，諸般異景再度消散。
但卻依舊能清清楚楚的感知到體內那股強大、浩瀚、溫暖的奇異存在，流轉諸身。
曦之道蘊余暉嗎…
他心中了然。
就聽徐邢繼續道：“你若以此晉升合道，往后的修行會更艱難些。”
承他人之道，得到了多少便利，就要付出多少代價。
也就是曦一心只為人族，不僅不阻道，反而相助傳承道蘊者修行。
否則…
合道之后再無任何進步可能！
“若是就此放棄乾陽，另擇其他道脈再晉合道，合道之后的修行會相對簡單些。”
“但你若是放棄，便會失了曦之道蘊余暉所帶給你的優勢，甚至會達不到現在的高度。”
“具體如何抉擇，全看你自己。”
說罷，徐邢轉身一步，身形直接消失不見。
晉升曦云一人呆愣愣的還在原地，久久難以回神。
體內那溫和而浩瀚的力量時刻都在提醒他，劍祖前輩方才的話并非虛言。
可是…真的要放棄乾陽嗎？
腦海中不斷閃過一幅幅畫面。
開辟乾陽道脈時的喜悅，以此成就返虛時的意氣風發…
真的…
要放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