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您可千萬別相信他的話,我們可從來沒有埋怨過殿下。”一個滿臉皺紋的老兵突然站出來,激動的聲音仿佛能把城墻震塌。
“對啊,我自始至終都相信,殿下絕對不會拋棄我們逃走。”另一個雪淵關將士急忙附和,生怕被誤會似的。
“誰要是想逃走,誰就生兒子沒屁眼!”身形粗壯的士兵拍著胸脯賭咒發誓,臉上的橫肉隨著動作一顫一顫的。
“奶奶的,你以為誰都跟你們一樣,連殿下都敢編排嗎”
看這些人正氣凜然的模樣,就好像之前真的沒有說過類似的話一般。他們挺直腰板,下巴抬得老高,極力表現自己的忠誠。
楚世昭哭笑不得地打斷了這些人。
“你們的忠心本殿下明白,如果沒有你們拼死血戰,雪淵關恐怕早就失守了。”楚世昭的聲音溫和中帶著幾分無奈。
環顧四周,看著這些滿身血污疲憊不堪卻依然堅守崗位的士兵們,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將士們!”楚世昭突然提高音量,聲音在城墻上回蕩。
他幾步跨上一個運輸箭矢用的木頭箱子,箱子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高聲對城墻上的所有人說道:“我想,你們很多人,其實還不太明白......”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張或年輕或滄桑的臉龐:“自己究竟做了多么偉大的事。”
“我可以告訴你們.....”楚世昭鏗鏘有力地道:“你們今天在這里所做的一切,都是拯救了整個大周,拯救天下。”
“是應該被寫進歷史書中的英雄壯舉。”這句話像一道閃電,照亮了每個士兵的眼睛。
“一旦雪淵關失守......”楚世昭的聲音突然低沉下來,帶著幾分沉重。
“我們的后方乃至大半個大周,幾乎沒有哪一座城市,能夠抵擋得住北狄人的鐵騎。”
“成千上萬的大周百姓,會死在胡虜的鐵蹄之下。”楚世昭的聲音漸漸哽咽。
“無數村莊城市,被他們燒成一片焦土,不知道有多少女子,會被這些侵略者凌虐致死。”
說到最后,楚世昭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每個人都能清楚地感受到他的悲痛。
原本嘈雜的城墻上,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寂靜。連呼吸聲都變得微不可聞,只有風吹過旌旗的獵獵聲響。
失敗的后果,他們當然也不是沒想過。但此刻被楚世昭如此直白地說出來,還是讓所有人感到一陣窒息。
只是,大部分人的天性,都不愿意去仔細想那個最壞的結局而已。
他們寧愿埋頭苦戰,也不愿面對可能的慘狀。
當楚世昭將所有的一切撕開,展現在他們面前。那些血淋淋的可能,突然變得無比真實。
雪淵關的將士們,全都感覺到徹骨的冰寒。有人不自覺地打了個寒戰,有人死死咬住嘴唇。
楚世昭的話還在繼續。他的聲音不再激昂,卻更加深入人心。
“在這些人中,也許就有你們的父母,你們的妻兒親朋。”
這句話像一把鈍刀,緩慢而深刻地刺入每個人的心臟。
“你們每在這里多守一個時辰,就能讓他們多一分活下來的希望。”
士兵們原本迷茫的眼神,
漸漸變得堅定,握兵器的手也不再顫抖。他們互相看了看,無聲地傳遞著決心。
見所有人的情緒,都已經被自己調動起來。
楚世昭的目光掃過城墻上的每一張面孔,那些原本迷茫的眼神重新燃起了斗志。
也終于暗暗地松了一口氣。
遠處,北狄大營方向,他們的軍隊似乎也已經快要集結完畢。塵土飛揚中,隱約可見騎兵方陣正在列隊,攻城器械被緩緩推出。
楚世昭馬上趁熱打鐵繼續慷慨激昂地道:“為了免除你們的后顧之憂,我楚世昭對天發誓,與雪淵關的所有將士共存亡,絕對不會拋下你們獨自離開!”
“如果違反誓言,就讓我今生與皇帝寶座無緣!”這句話說得擲地有聲。
效果,自然也相當好。
誰也沒有想到,四王子殿下竟然能發如此毒誓。
為了雪淵關,竟然連皇帝寶座都不要了。
“我們將在這里,與敵人血戰到底絕不退縮!”楚世昭指向北狄大營,目光前所未有地堅定。
原本陷入絕望的將士們,見四皇子都有如此血性,眼中的迷茫一掃而空。
紛紛熱血上頭,齊聲大喝:“誓與雪淵關共存亡!“
這吼聲震天動地,連遠處的北狄軍營都為之一靜。
同樣怒吼著,與雪淵關共存亡的趙文光,雖然表面上一副慷慨激昂的模樣,心中卻暗暗感嘆。
不愧是殿下啊,這份掌控人心的本事當真了得。三言兩語就把這件棘手的事情解決了。
正在趙文光暗自慶幸,可以專心對付外敵。已經在盤算著如何重新布置防線,應對即將到來的進攻。
卻聽到楚世昭,要還將士一個說法。這句話如同一盆冷水澆在趙文光頭上。
“殿......”趙文光下意識地想要阻止楚世昭。
手已經伸了出去,卻又在半空中。
話都到嘴邊了,也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意識到現在阻止已經太遲了。
這個時候阻止,那就是在跟雪淵關所有的將士作對。剛剛被鼓舞起來的士氣,立刻就會土崩瓦解。
他要真敢開這個口,他也就別想再指揮這些將士們戰斗了。
這個責任,他承擔不起。
只能找了一個大部分人看不見自己的角度,借著整理鎧甲的姿勢,拼命地給楚世昭使眼色。
我的殿下啊,這件事好不容易過去,你怎么哪壺不開提哪壺呢趙文光急得額頭直冒冷汗。
可惜,他的媚眼注定是要拋給瞎子看了。楚世昭的目光始終沒有轉向他這邊。
楚世昭就好像沒有看見一樣,朝殺人的冰狼騎招招手:“你過來。”
冰狼騎默不作聲地上前,鎧甲發出輕微的碰撞聲。他單膝跪地,低頭行禮:“少主!”
“實話實說,”楚世昭的聲音突然變得嚴厲,“究竟是怎么回事為什么突然暴起殺人”他的目光如刀般銳利,直視著冰狼騎的面龐。
“真的是因為此人是暗夜教的賊寇,還是因為此人說要當逃兵。”這句話問得擲地有聲,讓所有士兵都豎起了耳朵。
說著說著,楚世昭的眼神陡然變得銳利起來,突然厲聲呵斥道:“還是說,你跟此人有什么仇怨所以在泄私憤”
這聲喝斥如同晴天霹靂,在城墻上炸響。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目瞪口呆。
憤怒地呵斥,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士兵們面面相覷,不知道這位四皇子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只有那些冰狼騎們,依然保持著令人心驚的沉默,鎧甲在陽光下泛著冷光,神色沒有半點波動。
“回稟少主,我今天是第一次見到此人,與他并沒有任何私人恩怨。”冰狼騎的聲音平靜得如同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沒有半點為自己辯解的急切。
“至于他所說的話,雖然對少主過于不敬......”說到這里,他的聲音微微一頓:“但是,您并沒有給予我們,因為言語不敬而斬殺此地軍士的權利。
楚世昭聞言,也忍不住在心中贊嘆。
這些冰狼騎果然沒有辜負他的期望,即使在千夫所指的情況下,依然保持著絕對的忠誠和冷靜。
他們的一舉一動,都絕對不會偏離自己的命令與想法。
只是,他的話很明顯并不能取信雪淵關的將士們。
那些士兵的臉上寫滿了懷疑和不信任,有人甚至不屑地撇了撇嘴。
“胡說八道,我看你根本就是在狡辯。”
“憑什么你們說馮老三是暗夜教的賊人,他就是暗夜教的賊人”
“這些人還真是狂妄,當著殿下的面竟然還敢胡說八道。”
“殿下,他們根本就是明知故犯,您可千萬不要相信他們的鬼話啊。”有人甚至直接向楚世昭進言,聲音里充滿了憤怒。
無論冰狼騎有多少正當的理由,在他們看來都是無恥的狡辯。
一時之間,說什么的都有。城墻上再次陷入嘈雜,各種指責和質疑此起彼伏。
原本支持冰狼騎的那些人,此刻也因為冰狼騎之前突然動手的行為,而心生芥蒂。
沒有幾個人站出來,為冰狼騎說話。
只有少數幾個曾經被冰狼騎救過性命的士兵,嘴唇嚅動著想要開口,卻又被周圍的聲浪壓了下去。
就在冰狼騎被千夫所指的時候,城墻上突然響起一道尖銳的破空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過去。
一支長槍陡然激射而至,速度快得讓人幾乎看不清軌跡。槍尖撕裂空氣,發出刺耳的呼嘯聲。
撲哧一聲悶響,鋒利的槍頭深深刺入城墻的青石中,入石三分。
巨大的沖擊力讓周圍的磚石都出現了細密的裂紋。
剩下的槍柄還在不停地顫抖著,發出嗡嗡的震動聲。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驚恐地望著那桿仍在顫動的長槍。
“我的冰狼騎,從來不會說一句假話。如有違背者,我親自取他的人頭!”霍青凰的聲音鏗鏘有力,每一個字都如同鐵錘砸在鋼砧上,震得城墻上的士兵們耳膜生疼。
她那雙鳳眸中燃燒著憤怒的火焰,對于這些人竟然敢質疑冰狼騎對少主的忠誠,無比憤怒。
楚世昭攔住要站出來的霍青凰,輕輕抬手按在她的肩膀上。
緩緩搖頭,眼神中帶著安撫的意味。
“殿下......”霍青凰不甘心地低聲道。
手指緊緊攥著劍柄,指節都泛白了。
楚世昭湊近她耳邊,小聲安撫道:“你的心思我明白,我跟你一樣相信冰狼騎。”
“只是現在,并不是解釋的時候。雪淵關的將士們,需要的是切實的證據,而不是承諾。”
“放心,我會還冰狼騎一個清白的。”這句話他說得很輕,卻讓霍青凰緊繃的肩膀終于放松下來。
安撫下憤怒的霍青凰,楚世昭轉向眾人,沉聲問道:“被殺的馮老三在什么地方從事發開始到現在,有沒有人接觸過馮老三的尸體”
“殿下,尸體就在這。”趙文光急忙上前一步,揮手示意他左手邊的幾個人讓開,露出了躺在地上的馮老三的尸體。
那具尸體還保持著死亡時的姿勢,甚至連血跡都沒有人動過。
趙文光做事確實周到,來到這里的第一時間,就已經安排信得過的人,去保護尸體。
他知道這件事關系重大,必須確保萬無一失。
此時真正能夠信任的,也就只有方堂何云棟魏冰沈刀這四個剛剛被提拔上來的家伙。
這幾個人跟他一樣,現在雖然有了實權,可終究還是楚世昭的口頭任命。
他們的前途命運,全都系于這位皇子殿下一身。
至于能不能轉正,自然是看這位皇子殿下,能不能安穩地守住雪淵關了。
這場戰役的勝負直接關系到他們的未來。
萬一楚世昭死在這里,不管他們立下多少功勞也沒用。
朝中那些大人物,絕不會承認一個死去的皇子做出的任命。
所以,除了死心塌地地跟著楚世昭,他們沒什么別的路可走。
因此趙文光很信任他們,專門讓他們幾個守著尸體。
楚世昭緩步來到馮老三的尸體旁。
霍青凰不敢有絲毫怠慢,身形一閃就擋在了楚世昭與馮老三的尸體之間。
動作快如閃電,連周圍的士兵都沒看清她是如何移動的。
“少主小心!”霍青凰的聲音里充滿警惕。
“暗夜教的人手段兇狠毒辣,這尸體說不定會有問題。”
她的手已經按在了劍柄上,隨時準備應對任何突發狀況。那雙銳利的眼睛不斷掃視著尸體,不放過任何可疑的細節。
楚世昭沒有在這個時候逞能。
之前暗夜教在雪淵關布置了那么大一個,專門針對他的陷阱,都沒有把他怎么樣。
要是在這里陰溝翻了船,被一個暗夜教的小兵給坑了,豈不是貽笑大方 “先不要動尸體,檢查一下有沒有動什么手腳。”楚世昭對霍青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