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書房都能聽見府邸內外呼喊震天,似乎連整座雒陽城都驚動了。
劉備不覺微微愣住,荀公達、郭奉孝、魯子敬這些人可沒跟他通過氣,怎么就直接開始勸進了。
好歹給我反應的時間,如今搞得全城呼喊,我該如何是好。
劉備臉色肅然,心里卻在暗暗嘀咕道。
其實他不知道,荀攸、郭嘉、魯肅、滿寵、毛玠等人,也沒想到今日之事。
原本還想議各州春耕之事,還有攻伐哪家諸侯,是收復關中、還是取荊州,亦或攻并州。
沒想漢中張魯竟然遣功曹閻圃來降,把眾人的情緒徹底激起來了。
不是他們按捺不住,實在是漢中郡太關鍵了,又有南陽與其接壤,一旦能夠率軍進兵漢中,益州與雍州、涼州、關中皆可破。
這些地方一破,區區荊州與江東又哪有膽量據城抵抗,盡可轉瞬即滅。
平定天下,興復漢室之隆,已然指日可待。
想到這兒,眾人哪還忍得住,當然得直接勸進,只是沒想到聲音太大,越傳越遠。
劉備讓典韋、許褚立刻出書屋制止軍士們的呼喊,順便出府邸把外頭的官吏也節制,不要再呼喊了。
把事情吩咐完,劉備才轉過頭,忍不住笑道:“諸君,如今關中未復,天下未平,如何能言號位之事,此事暫且擱下罷。”
眾人你望我,我望你,卻沒有一人率先把手放下。
連荀攸、郭嘉、魯肅也是如此。
平日可以謙虛不爭功,但這時真信了漢王的話,把手放下來,那就是傻了。
他們皆為天下俊才,怎么可能會做這種愚不可及的事。
劉備見眾多掾吏依舊不動,只好拱手笑道:“此事容日后再議,還望諸位今日勿言。”
光武故事,大家都懂,要是一勸漢王就輕易答應,那便不合禮制了。
現在把消息放出去,接下來就慢慢來罷,登壇即位之事,不可操之過急,不然對大王也不好。
眾人互相對視一眼,皆揖禮而拜,大聲道:“我等豈敢不遵大王之命!”
說罷,不用劉備再勸,大家紛紛起身。
見大家沒有再繼續躬身伏拜,劉備也松了口氣。
他想起了另外一件事,遂道:“如今河北初定,冀州仍有豪強不滿,屢屢持械叛亂,好在有黑山張燕率部及時歸復,可以討伐躲藏于山里為賊寇的豪強部曲。”
“但黑山百姓亦有百萬之眾,張燕曾書信于備,言每至孟冬、仲冬、季冬,俱有數萬百姓凍斃在山林之間。多次請求遷徙至平原易野,但如何將百萬余的百姓安頓處理,也是一樁難事,諸君有何良策,盡可說來。”
這也是劉備眼下頗為頭疼的事,此時冀州各郡由于造亂之事,已經耽擱了去歲秋耕,今年的春耕絕對不能再耽誤。
遷百萬人進冀州,對于糧草運輸來說,實在是巨大的消耗,就算黑山百姓的余糧能負擔大半,剩下補給也足夠把鄰近各州的谷倉壓垮。
何況還要把糧草供給駐扎在冀州的近四萬漢軍。
縱使是斬獲了不少豪族儲藏的粟米與小麥,但今年必定要出兵關中,還要率軍占據漢中,對益州和關中形成居高臨敵之勢。
雖說現在實力雄厚,但到處都需要財帛谷米。
劉備先前在平原把這件事和荀彧說了,荀彧聽罷都忍不住直搖頭,拱手禮拜對劉備苦笑說道:“大王,彧數年來時常脫須發,華元化言此為忙碌案牘所致,望大王不要太難為荀彧了。”
別說是他荀文若,就算蕭何加上寇恂復生,三人并力合作,也沒辦法養百萬人半年之久。
因為冀州各地還在平叛,春耕、秋耕的收成必定不如以往。
巧婦也難為無米之炊,如今青州糧草供應冀州,徐州糧草運至豫州與淮南,兗州糧草由水路運至河南、河內攻打關中做準備,實在抽不出多余的粟米去安頓黑山百姓了。
既然荀彧無可奈何,劉備就只能問荀攸、郭嘉、魯肅等人有沒有辦法。
而荀攸、滿寵、毛玠等諸多官吏,聽見漢王尋問一時間也是束手無策。
只有郭嘉低頭沉思了半響,驀然抬頭笑了起來,拱手而笑道:“大王且慢,嘉有一策,可解一時之急。”
“今日我等勸大王正號位之事,不過二三月便可傳遍天下,再加傳國璽失而復得,漢中太守張魯領十萬戶百姓來降,必使天下諸侯聞之一日三震。”
“為何不攜此威勢,派出使者至最靠近雒陽的并州上黨、太原兩郡,勸降其太守?”
“強如袁紹與袁術等諸侯已被剿滅,公孫瓚也俯首歸漢家,不過兩地太守,豈敢抗衡漢軍,不降則言之擊滅。”
“當大王率軍出征收復關中,一路擊破河東、弘農、京兆尹、左馮翊等郡,蕩蕩兵威所至,料想上黨、太原必不敢再據牢城死守。”
“只待兩郡降服,則才遷部分黑山百姓到上黨、太原、河東三郡,此三地早年因匈奴之禍,百姓逃難四方,田多而人少,又可用精鹽、糖、茶與匈奴貴族交易牛羊肉食,足以安頓二三十萬百姓。”
“等到徹底收降并州,則可將百萬民眾盡數遷移并州,再增設軍府,不再讓匈奴人肆虐司隸。”
郭嘉認真地說道。
他不相信匈奴部落里面的貴族會對青州出產的精鹽、糖、茶沒有絲毫動心。
也可以用這些物資,逐漸拉攏匈奴貴族,再分化其與牧民,匈奴不像鮮卑人,大部分部落在塞外,想要出兵征討還要出塞。
對付內附的匈奴部落,只要用武剛車陣保護好兩側,便可以一路北上擊破匈奴王庭。
已在并州待了百余年的匈奴,還有多少人還想回草原放牧,就算去了草原也要和鮮卑廝殺,來爭奪牧場。
漢軍要是再追上來,他們就只能學北匈奴往西也遷移,從此不再出現漢家邊境。
劉備聽了郭嘉的分析,也不禁點頭。
桓帝、靈帝會擔心匈奴作亂,那是無法調集全力,而他就不同了。
匈奴部落要真敢和雒陽對抗,或在他出兵關中之時,應劉協詔書前來阻撓,那只能是自取其咎,后悔無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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