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惠紅在秦淮的呼喚下不情不愿離開牌桌,出來吃酒釀饅頭。
殯儀館這邊是有廚房的,平時會售賣湯圓、水餃、炒粉、炒飯之類的簡單主食,畢竟守靈的家屬們也是要吃東西的。
正常情況下,廚房不外借。
但秦淮這邊錢到位了,且秦淮本來就是專業廚師,證件齊全,借用廚房做點點心不犯毛病。
即使條件簡陋,秦淮做出來的酒釀饅頭依舊是S級的。
這就是數值堆上來的好處,基礎數值在這里放著,只要不翻車,做出來的點心就不會有什么影響,就算翻車也不會翻得多厲害。
這個點能來靈堂給羅君吊唁的都是老熟人,一時間烤羊排也沒有吸引力了,所有人人均一個酒釀饅頭,再撐也要拿一個酒釀饅頭啃兩口剩下的帶回去吃。
陳惠紅一口酒釀饅頭,一口檸檬茶,搭配令人摸不著頭腦。
順帶一提,這些檸檬茶全部都是檸檬茶,歐陽親自,用歐陽的話來說,這是他能為羅君葬禮做的最后一點貢獻。
這段時間歐陽在健身房練得不錯,力氣大了很多,打起檸檬茶來更是得心應手,其水平已經遠超秦落。
“小秦,趙誠安和陳功什么時候過來?”陳惠紅問。
秦淮道:“陳功訂了明天上午最早班的機票,應該11點以前可以到。趙誠安說早上的飛機太早他起不來,買了下午2點的機票,能趕上晚餐。”
陳惠紅點點頭:“靜靜找醫院請了7天假,按流程批不了7天長假,但是羅君不是在他們醫院充了很多錢嗎?不對,也不是充了很多錢,應該是交了很多錢但沒有消費。”
“他們醫院也挺會變通的,讓靜靜以慰問和幫忙的名義過來幫7天忙,算出差,靜靜不出意外的話可以留在這邊跟我們一起打7天麻將。”
“她這麻將技術真該練,出去打麻將純送錢。”
秦淮:…有沒有那么一種可能,屈靜原本可以不用打麻將。
陳惠紅又啃了一口饅頭:“你現在好點了嗎?”
“好多了。”秦淮說。
秦淮是真的好多了。
上午的時候,尤其是羅君剛去世的那段時間,秦淮整個人都很恍惚。傷心肯定是很傷心的,但更多的是一種飄忽的不知道自己該干什么,也不知道現在發生了什么的靈魂出竅的迷離狀態。
甚至于到中午的時候,秦淮都覺得羅君還活著,只要他沒有親眼看到羅君的尸體,羅君就是還活著的,羅君還在家里躺在懶人沙發里看電視。
秦淮作為羅君的遺產第一繼承人,在羅君的葬禮上幾乎沒有幫到任何忙。
陳惠紅看似打了一天麻將很不靠譜,但陳惠紅卻是做事最迅速快準狠的一個。她第一時間聯系周虎,讓周虎聯系殯儀館,確定了整個葬禮流程后在殯儀館里轉了一圈,試吃了每一道菜,試喝了每一款飲料后才進房間打的麻將。
龔良也很靠譜,直接開始統籌規劃,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周虎的領導。
石大膽不知道能幫什么,就幫著打了一會電話,陳惠紅打麻將缺人被拉上了麻將桌。
屈靜也差不多。
就連張淑梅,都幫忙切了很多水果,還搖來兒子兒媳一起打電話、端盤子,讓羅君給她發的最后的年終獎更有價值。
如果不是條件不允許,張淑梅都想把外地的侄子打電話叫過來幫忙。
秦淮在這個過程中什么都沒有做,只是聽陳律師講完他要繼承的遺產的大致數額,刮了兩張刮刮樂一無所獲,然后就純發呆。
一直到趙誠安下班,打電話問他羅君的葬禮開始了沒有,忙不忙,聽說葬禮上還有刮刮樂是不是真的,能不能給他暗箱操作讓他刮兩本,秦淮才活過來。
準確來說,秦淮才接受羅君已經去世,現在大家在籌備羅君的葬禮的事實。
然后秦淮就在思考他能做些什么。
排除掉做點心很好吃的這一特長,秦淮就是一個普通人。他學習成績一般,當初秦從文和趙蓉給他報了那么多補課班,請了那么多補課老師,秦淮也只是勉強考上大學。
他情商尚可,口才似乎也不錯,謊言有大師級,可是在關鍵時刻這些技能都發揮不出來。在訛獸面前,秦淮簡直就是個新兵蛋子。
統籌規劃和大局觀,秦淮覺得他沒有。
秦淮思考了一番后,覺得他也沒什么特長,就是做點心好吃。雖然這個特長在羅君的葬禮上似乎發揮不了什么作用,但是誰規定不能發揮作用。
于是秦淮就借用廚房,開始做點心。
別說,做點心真的能讓心情平靜。
做了還想做。
“紅姐,你現在有什么想吃的點心嗎?”秦淮問。
陳惠紅用我看你也病得不輕的眼神看了一眼秦淮,吐槽:“現在都晚上9點多了,你問我有什么想吃的點心。”
“我想吃牛肉燒餅。”
一手餐盤,一手酒釀饅頭,站在兩人邊上悄悄偷聽的李良咽了一口口水。
原本李良是打算吃完自助餐就回去的,作為一家小本經營的24小時便利店老板,李良只雇了一位員工。老板和員工一起兩班倒,每人12小時,李良還想在11點之前到家,12點之前洗漱完成睡覺第2天正常上班呢。
現在…
李良覺得羅先生的葬禮,自然要待的時間久一點,不然怎么證明他的誠心,這個班不上也罷!
便利店關門一天無傷大雅,主要是想參加羅先生的葬禮。羅先生這么好的人,葬禮辦得這么豐富熱鬧,他要是不待的時間久一點那真是不識時務了。
李良咬了一口酒釀饅頭,鼓起勇氣朝秦淮那邊走了一步,小聲說:“小…小秦師傅,您…您…您等會兒會做山藥糕嗎?”
是的,之前一直不曾擁有姓名的便利店老板李良,最愛的點心和趙誠安一樣,是山藥糕。
秦淮認識李良,他休息的時候就喜歡去便利店買烤腸吃,知道這位老板之前有戴口罩來云中食堂搶點心的愛好,就是這個愛好持續的時間有點短,戴了一個多月口罩就不戴了。
“可以做。”秦淮點頭,“李老板您來的真早,羅先生給您的卡片上寫了什么?”
李良想了想,露出一個笑:“一些關心和激勵我的話語。”
秦淮:?羅君將死的時候其言這么善?
果然是畢方不可貌相。
秦淮還以為羅君寫那么多卡片,是借機把這些之前差評沒有罵過癮的商戶再罵一遍呢,反正他已經死了,商戶總不可能對罵回去。
“李老板,明天你去村里看戲嗎?”秦淮又問。
李良原本是不打算去的,但是現在——
“去,當然得去!小秦師傅你明天也去村里嗎?”
秦淮搖頭:“我明天應該不去,我明天會留在這里再做一天點心,后天再去村里。”
“我聽說每天的節目都不一樣,李老板你要是有空的話,能不能把明天的節目錄下來微信發給我?”
“我有你的微信嗎?沒有的話我們兩個加一個吧。”
李良已經感動的要流淚了。
他覺得自己今天執意忽悠另外三個便利店老板拼車來殯儀館,簡直是他今年做過的最正確的決定。
李良覺得自己要一步登天成為關系戶了。
“小秦師傅,您放心吧,我…我錄像手特別穩,手機也是新換的,像素特別高!”
在角落里默默目睹這一切的許圖強牙都要咬碎了。
“我手機也是新換的,小秦師傅怎么不讓我幫忙錄?”許圖強發出靈魂質問。
丁奶奶很是無語的看了一眼許圖強,默默咬了一口饅頭,咀嚼咽下后才開口:“老許,你沒事兒吧?”
“小秦師傅今天恍惚一天了,現在狀態才稍微好一點,你前面幾個小時一直跟我們絮絮叨叨的說小秦師傅要是一直這樣怎么辦,現在又開始吃上小李的醋了。”
“有酒釀饅頭吃還堵不上你的嘴。”
“這樣下去等會你的陳皮茶給我喝。”
“你喝得下嗎你?”
“喝不下我打包帶回家。別偷懶了,小周那邊要幫忙,吃完饅頭趕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