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戰場上硝煙彌漫,喊殺聲依舊震天。折可能望著身邊越來越少的將士,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悲壯之情。
他知道,這一夜將是最為艱難的一夜,如果不能堅持到天亮,永寧寨很可能會落入西夏人手中。
“弟兄們,我們已經堅守了一天,絕不能在這最后的關頭放棄!只要我們再堅持一下,援軍就會到來!”折可能大聲喊道。
宋軍將士們紛紛響應,他們咬緊牙關,繼續與西夏軍隊戰斗。
城頭上點起了巨大的火燭,將整個城墻照得如同白晝一般,折可能瞪大眼睛查看有無薄弱之處,此時的他已經是疲倦得感覺站著就能夠睡覺,但他不敢閉上眼睛,生怕下一刻就睡著了。
現在就是看誰更有意志力的時候了,西夏大軍雖然聲勢浩大,但他這邊有堅城可以依托,只要不亂,就一定能夠堅持下去!
折可能雖然極為疲倦,但他的調度依然沉穩而全面,這是折家子的看家本領,守城,他們擅長得很!
只是他沒有想到的是,這一守便是三天三夜!
期間雖然西夏大軍有停歇的時候,但其中間隔極短,折可能能夠感覺到這西夏軍是憋著一口氣,非要一口氣將永寧寨給攻破!
他卻是不知道,這是因為梁乙逋得知朝廷將延安府交給蘇允的事情了,梁乙逋知道此事之后,勃然大怒,立即命嵬名阿吳率大軍前來,一定要先拿下保安軍。
保安軍嵌在慶州與延安府之間,就像是一顆釘子一般,拿下保安軍,才能夠從側翼上威脅延安府,形成對蘇允的戰略優勢。
現在若是不拿下保安軍,若是讓蘇允給拿下,那么以蘇允的能力,一旦讓他將延安府整合成鐵板一塊。
以延安府三十萬的人口,五六萬的軍隊,到時候以蘇允的能力,可能會成為他梁乙逋的眼中釘肉中刺!
嵬名阿吳沉著臉看著永寧寨,永寧寨里面將士們在連番激戰下,早已疲憊不堪。
但他們西夏軍隊的每一次進攻,都被他們憑借頑強的意志和豐富的守城經驗擋了回來!
嵬名阿吳越打心里卻是沒底,也越來越是焦慮。
此次梁國相乃是給他下了死命令的,若是不能打下保安軍,回去之后他估計再也沒有掌軍的機會了!
因此,雖然他看出來軍隊已經是極其疲倦,但依然堅持著攻擊,他也是看出來,永寧寨里面的宋軍也是到了極限了,現在就看誰更有意志力了。
第四天清晨,天色剛蒙蒙亮,折可能強撐著布滿血絲的雙眼,再次巡視城墻。
看著那些或受傷或疲憊卻依舊堅守崗位的士兵,他心中滿是感慨與驕傲。
就在這時,一名瞭望手突然大喊:“將軍,遠處有煙塵揚起,好像有軍隊朝這邊來了!”
折可能心中一震,瞬間涌起一股希望,他趕忙舉起望遠鏡朝遠處望去。
只見遠方果然有一支軍隊正朝著永寧寨疾馳而來,軍旗飄揚,在晨光中隱約可見那是大宋的旗幟。
“援軍來了!”折可能激動地大喊,聲音中帶著難以掩飾的喜悅。
城墻上的宋軍將士們聽聞喊聲,紛紛振奮起來,原本疲憊的身軀仿佛注入了新的力量。
大家歡呼雀躍,士氣瞬間高漲到頂點。
而此時,西夏大將嵬名阿吳也察覺到了這支援軍的到來,不過他不僅沒有叫苦,反而臉色變得振奮起來。
原本以為能夠在短時間內攻克永寧寨,沒想到折可能如此頑強,硬生生扛了這么久。
不過,現在好了,自己本想打下永寧寨,但卻打成了圍點打援了,好啊,攻城我們西夏人是不太行,但野戰…呵呵,我們擅長啊!
“全軍聽令,除鐵鷂子外,其余軍隊全力攻城!務必在宋軍援軍到來之前拿下永寧寨!”
嵬名阿吳揮舞著長刀,大聲下達命令。
西夏軍隊再次如潮水般涌向城墻,攻勢比之前更加猛烈。
他這是怕那援軍跑了,干脆再次發動進攻,以吸引那援軍到來,至于自己這般會不會被偷襲…呵呵,兩千鐵鷂子便在一側呢,在野外,有誰能夠抵擋得住兩千鐵鷂子的沖擊呢?
折可能見狀,立即組織宋軍進行最后的防御。
他深知這是決定永寧寨命運的關鍵時刻,絕不能有絲毫退縮。
“弟兄們,援軍已經來了,我們再堅持一下,將這些西夏狗賊全部趕回去!”
折可能的聲音響徹城墻。
宋軍將士們齊聲吶喊,與西夏軍隊展開了殊死搏斗。
一時間,城墻上巨石橫飛、弓箭如雨。
喊殺聲、慘叫聲交織在一起。
西夏軍隊不顧傷亡,拼命攀爬城墻,但每一次都被宋軍奮力擊退。
而那遠處的援軍越來越近,已經卷起鋪天蓋地的灰塵。
嵬名阿吳他沒有下令收兵,眼神之中反而透露著犀利之色。
——既然攻城不下,那就先將你的援軍給干掉,干掉你的希望!
呵呵,宋軍守城是挺厲害,但野戰么…就是渣渣!
嵬名阿吳揮了揮手,一勒韁繩,坐騎頓時調轉了方向奔馳起來,身后靜候許久的兩千鐵鷂子騎兵緩緩啟動,不過片刻,便奔騰了起來,氣勢頓時沖天而起。
折可能一邊在墻頭上調度,一邊關注著下方的形勢,見得那兩千鐵鷂子動了起來,折可能頓時揪心了起來。
雖然現在還不知道援軍是誰,但無論是誰,對上兩千鐵鷂子,那都是兇多吉少啊!
折可能恨不得立即打開城門,派出人去通知那援軍趕緊離開,但很明顯這會兒是來不及了。
嵬名阿吳奔馳在前面,隨后的鐵鷂子速度快了起來,快速趕過他,將他包裹進中間,兩千鐵鷂子迎向那遠處奔馳而來的宋軍。
嵬名阿吳盯著那前來的援軍,忽而眉頭一皺,感覺有些不對勁:那旗幟,不像是普通宋軍的吧?
只是距離還稍微有些遠,看得不是很清楚,等再奔馳數十步之后,雙方都基本上能夠看清了,嵬名阿吳看到了那旗幟,頓時心中如同被碩大的鐵錘當胸猛擊——那是靜塞軍的旗幟!
額滴個媽呀!
嵬名阿吳頓時有扭頭就跑的想法。
而這還不算啥,下一刻他看到了另一面旗幟,他感覺菊花一緊,覺得下一刻就要尿了,只見那面旗幟上寫得乃是碩大的一個蘇字。
是小蘇經略相公!
是黨項人聞之喪膽的小蘇經略相公!
嵬名阿吳心中暗呼糟糕,果然,鐵鷂子前隊騎兵陣型已經開始有些荒亂起來了,而速度已經是漸漸慢了下來,幾近于停在了原地。
人的名樹的影,當年的米脂之戰、以及后面的鹽戰,哦,還有前些時間的綏德軍之戰,蘇允的靜塞軍給西夏人留下的印象很不好,幾乎有聞風喪膽之能!
便在嵬名阿吳膽沮之時,前面的騎兵將領馳騁而來,與嵬名阿吳大聲驚慌喊道:“大將!是小蘇經略相公!是小蘇經略相公帶領的靜塞軍!咱們還打不打?”
嵬名阿吳也情不自禁停了下來,此時他的心中猶如翻江倒海。
理智告訴他,面對蘇允率領的靜塞軍,這一戰毫無勝算。
可若此刻退兵,回去又如何向梁乙逋交代?
違抗軍令,同樣是死路一條。
他咬著牙,額頭上青筋暴起,心中天人交戰,手中長刀下意識地握緊又松開,反復數次。
“慌什么!”
嵬名阿吳沖著那驚慌失措的騎兵將領怒吼,試圖用這一聲咆哮穩住軍心,也穩住自己幾近崩潰的心神。
“鐵鷂子乃我大夏精銳,豈會懼怕區區靜塞軍!”
話雖如此,他的聲音卻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顫抖。
然而,鐵鷂子騎兵們可不像他們的主帥這般嘴硬。
隊伍中開始出現竊竊私語,戰馬不安地刨著蹄子,許多人下意識地抓緊韁繩,眼神中滿是恐懼與猶豫。
往昔與靜塞軍交鋒的慘痛記憶,此刻如洶涌潮水般涌上心頭,那一支支鋒利的長槍、一道道寒光閃爍的刀影,還有靜塞軍將士們如狼似虎的沖鋒,都讓他們膽寒。
折可能站在城墻上,將這一切盡收眼底。他敏銳地察覺到了西夏軍隊的動搖,心中涌起一股強烈的斗志。
“弟兄們,看啊!西夏人怕了!援軍是蘇經略的靜塞軍,我們堅持到了現在,勝利就在眼前!殺啊!”
他振臂高呼,聲音如同洪鐘,穿透戰場的喧囂,響徹永寧寨上空。
宋軍將士們受到鼓舞,原本疲憊的身軀再次煥發出強大的力量。
他們嘶吼著,將手中的箭矢、滾石狠狠砸向城下的西夏軍隊,每一次攻擊都帶著滿腔的憤怒與對勝利的渴望。
那些受傷的士兵,也掙扎著起身,加入戰斗,哪怕只能幫忙遞一支箭、搬一塊石頭,他們也絕不退縮。
此時,靜塞軍前方一個渾身甲胄的高大騎士,騎著一匹高大的黑色駿馬,身著黑色戰甲,在晨光下熠熠生輝,眼神堅定而銳利,如同一頭蓄勢待發的獵豹。
當他看到西夏鐵鷂子的陣型出現慌亂,隨后更是直接停了下來,他嘴角微微上揚,露出笑容,大聲道:“傳令下去,靜塞軍,長槍陣準備,加速沖鋒!”
他的聲音低沉卻有力,迅速傳達至每一位靜塞軍將士耳中。
靜塞軍迅速變換陣型。
前排將士將長槍放平,槍尖閃爍著寒光,如同一片鋼鐵叢林;
后排將士則手持長刀,準備隨時跟進廝殺。
隨著一陣急促的鼓點聲,靜塞軍開始加速,馬蹄聲如雷,大地為之顫抖。
他們的氣勢越來越盛,如同洶涌的海浪,向著西夏鐵鷂子撲去。
嵬名阿吳看著如猛虎撲食般沖來的靜塞軍,心中最后一絲僥幸也徹底破滅。
他知道,今日這場戰斗,西夏軍已然敗局已定。
但他仍不甘心就這樣潰敗,“殺!”
他揮舞著長刀,聲嘶力竭地喊道,試圖做最后的掙扎。
然而,他的呼喊在靜塞軍震天的喊殺聲中顯得如此微弱,幾乎瞬間就被淹沒。
鐵鷂子騎兵們在靜塞軍強大的氣勢壓迫下,終于徹底崩潰。
許多人掉轉馬頭,試圖逃跑,陣型頓時大亂。
靜塞軍趁機發動沖鋒,長槍如林,狠狠刺向驚慌失措的西夏騎兵。一時間,戰場上血肉橫飛,喊叫聲、慘叫聲、兵器碰撞聲交織在一起,猶如一曲慘烈的死亡樂章。
城墻上的宋軍將士們看到靜塞軍的英勇沖鋒,紛紛發出歡呼。
他們更加奮力地攻擊城下的西夏軍隊,讓原本就陷入混亂的西夏軍雪上加霜。
在宋軍內外夾擊之下,西夏軍隊徹底失去了抵抗能力,開始全面潰敗。
嵬名阿吳見勢不妙,顧不得許多,帶著一小部分殘兵敗將,拼命殺出一條血路,向著西夏境內逃竄而去。
嵬名阿吳心驚膽寒,如同落水狗一般落荒而逃,他心里又是心驚又是覺得窩囊,其實今日這一戰不至于此。
那那蘇允所帶靜塞軍也不過是三千而已,雖然比鐵鷂子要多上一些,但若是鐵鷂子能夠如同以往那般英勇作戰,其實也不過是五五開,何至于這般潰敗?
而且西夏大軍還有攻城的步兵兩萬,原本不至于被這么一戰擊潰,關鍵還是在于恐蘇癥!
隨著西夏軍隊的敗退,永寧寨的危機終于徹底解除。
蘇允率領靜塞軍來到永寧寨下,折可能早已打開城門,迎了出來。兩人相見,眼中都充滿了敬佩與感激。
“折將軍,辛苦了!多虧了你堅守永寧寨,保住了這戰略要地。
某知道西夏大軍圍攻永寧寨,便帶著靜塞軍馳援而來,好在沒有來遲!”蘇允抱拳說道。
折可能連忙回禮,激動地說:“蘇經略,若不是您及時率軍來援,永寧寨早已淪陷。您才是大宋的功臣!”
蘇允聽得大宋二字,只是微微笑了笑,隨后道:“折將軍,進去里面談一談。”
折可能目光一閃,點點頭道:“蘇知府,請!”
蘇允跟著折可能他踏進永寧寨中,心中頓時振奮了起來——這保安軍,也算是拿下了!
蘇允籌謀多時,便是為了拿下這保安軍。
蘇允占據綏德軍以及延安府部分堡寨,朝廷的任命一來,得到了一個控制延安府全部區域的機會。
不過存在著兩大難點,一個是控制延安府城,另一個則是孤懸在外的保安軍。
而最難的還是這保安軍,原因不是別的,是蘇允知道,梁乙逋估計也已經知道了宋朝的打算,所以一定會搶先攻下保安軍,以威脅延安府的側翼。
所以,蘇允顧不得延安府,延安府那邊則是讓鄭朝宗等人去運作,而他則是全力籌謀拿下保安軍。
要拿下保安軍,要考慮的可不僅僅是西軍,還有西夏軍,果然,梁乙逋果然派遣了大軍攻擊保安軍。
蘇允帶著三千靜塞軍趕來附近埋伏,其實第一天的時候他已經到了,但一直都沒有出面,而是等到西夏軍最為疲乏之際,這才出手擊潰西夏大軍!
至此,總算是拿下來保安軍了,而延安府全境已經盡在把控了!
踏入永寧寨,城中一片狼藉,殘垣斷壁間彌漫著硝煙與血腥氣息。
百姓們驚魂未定,眼中既有劫后余生的慶幸,又帶著對未來的迷茫。
蘇允與折可能并肩走在滿是碎石的街道上,看著眼前景象,蘇允神色凝重,開口道:“折將軍,此番永寧寨雖保,可百姓受苦了,這西夏賊子,實在可惡!”
折可能長嘆一聲,“是啊,蘇經略,城中百姓死傷不少,房屋損毀無數,后續重建,怕是艱難。”
二人來到保安軍衙,蘇允屏退左右,看向折可能,神情嚴肅:“折將軍,如今保安軍局勢初定,可西夏定然不會善罷甘休。
我雖拿下保安軍,卻也將梁乙逋徹底得罪,往后他必定會變本加厲地報復。”
折可能點頭,“蘇經略所言極是,我折家世代戍邊,與西夏交戰無數,深知其狼子野心。
只是如今我們兵力有限,糧草儲備也因這場大戰消耗不少,該如何應對?”
蘇允踱步沉思片刻,“綏德軍那邊有一批糧草物資,很快便會運來,可以稍微緩解這邊的情況,另外,我想同時聯絡環慶路、秦風路宋軍,邀他們一同商討抗夏之策。
當務之急,是要迅速恢復保安軍戰力,加固城防。
保安軍乃大宋西北門戶,絕不能再讓西夏有可乘之機。”
折可能起身,抱拳行禮,“蘇經略放心,我折可能愿聽從指揮,與保安軍將士同生共死,守護這片土地!”
蘇允盯著折可能,緩緩道:“折將軍,你的才能乃是我們延安府所需,亦是保安軍百姓所需,何不就此留在延安府效力?”
折可能不敢對上蘇允的目光,而是轉移話題道:“戰后還有很多事情,在下先去組織軍民修復城墻,清理廢墟,安置傷員與百姓,蘇知府您先尋地方休息吧。”
說著便趕緊匆忙走開,不敢接蘇允招攬的話語。
蘇允笑著搖搖頭,來日方長,以后總有機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