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綏德軍地形險要四面環山,文屏山、無定河峽谷將綏德軍護佑其中。
河谷狹窄,僅少量通道可通外界,如金牛道、劍閣道等,形成天然防御屏障。
我們可依托地形修筑城垣、關隘,建立一個防御體系,強化城防功能,有效抵御西夏騎兵突襲。
另外要將護城河與水利結合,利用無定河開發灌溉系統,既保障農業用水,又通過拓寬河道形成護城河,如青澗城“壕塹深闊”的設計,可增強防御縱深。
另外則是要利用好堡寨網絡進行聯合作戰,堡寨防御體系是綏德軍賴以生存的根本,有這個堡寨作戰體系,不僅可以防御西夏騎兵,還可以預防朝廷圍剿。
其中青澗城聯動在這個戰略里面十分重要,種世衡所修筑的青澗城,與米脂形成犄角,構建“延州東北防御臂膀”,利用山嶺溝壑地形部署伏兵、傳遞軍情,這也是為什么清澗城為什么一定要收回來的緣故。
清澗城一旦收回,我們東西南北皆自成一體,可以為綏德軍贏得一個安定發展的空間以及時間!
當下農業開發可通過仿效都江堰經驗,開墾無定河河谷平原,將米脂打造為糧倉,保障軍糧供應…”
蘇允寫到這里,頓了頓筆,隨后繼續寫下去。
跟西夏打完仗回來的幾天時間,蘇允每天主要便是以寫文章為主,文章寫完都會在蘇學會內部刊物上發布,這些東西是給蘇學會成員看的,而綏德軍的行政機構重要成員基本上都是蘇學會成員,他們全都是能夠看到的。
蘇允寫這些東西,一方面是為了堅定大家的信念,另一方面,則是用這種方式指導大家怎么走接下來的道路。
想要統一上下的思想,這樣的工作便不能嫌棄繁瑣,須得不斷地耳提面命,而隨著蘇學會人員不斷抵達綏德軍,人越來越多,蘇允自然也不可能一個人一個人去教育,而通過這種內部刊物的形式,可以讓更多人跟上他的步伐。
最近這段時間,愈發證明他之前發展蘇學會的正確性,蘇學會的成員基本上都是各個地方的一時之選,有這些人才源源不斷涌入綏德軍,綏德軍的行政能力在快速地飛漲。
不僅各個堡寨都能夠派駐專員入駐,組建堡寨內部行政組織,還能夠將影響力擴散到堡寨周邊。
不僅如此,還有很多蘇學會成員棄筆從戎,直接加入靜塞軍之中。
這些成員亦是極為聰明絕頂之輩,雖然說加入靜塞軍可能在以后打仗的時候有陣亡的危險,但他們亦是知道,他們已經是晚來一步,六房的位置基本上都被占據。
他們現在資歷太淺,以后發展肯定是比不上先來的那些人,所以不如干脆投軍。
他們看得很明白,綏德軍不過是暫時蟄伏而已,接下來應該很快會進行擴張,擴張就要打仗,打仗就有軍功,一個要統一全國的新生勢力里面,還有什么比打仗升遷快?
因此,后面來的蘇學會成員大批量進入靜塞軍之中。
蘇允對此亦是樂見其成。
一支軍隊的戰斗力,與其文化程度是成正比的,大量蘇學會成員加入靜塞軍之中,這會讓靜塞軍的戰斗力直線上升!
所以蘇允最近也在觀察靜塞軍的變化。
果然,隨著蘇學會成員持續涌入靜塞軍,軍隊的訓練模式也悄然發生變革。
原本傳統的軍事訓練,在這些文化素養頗高的新成員加入后,融入了諸多新元素。
他們將兵書戰策中的理論知識與實際訓練相結合,開始對日常的戰術演練進行改良。
每日清晨,當第一縷陽光灑在練兵場上,便能看到士兵們分組進行著復雜的戰術配合訓練。
蘇學會成員們憑借著對戰略的深刻理解,模擬出各種可能遭遇的戰場情景,帶領著其他士兵反復演練如何利用綏德軍周邊的山川河谷進行攻防。
在一次模擬西夏騎兵突襲的演練中,他們巧妙地利用無定河峽谷的狹窄通道,設置了多道防線,讓“敵軍”騎兵陷入了重重包圍,最終成功殲滅。
蘇允很是欣慰,這種實戰化的訓練方式,使得靜塞軍的應變能力和協同作戰能力得到了極大提升。
與此同時,蘇允在行政事務上也加快了步伐。
他不時便會召集各個堡寨的行政專員前來開會,詳細商討如何進一步完善堡寨防御體系與地方治理的結合。
在會議上,蘇允目光堅定地掃視著眾人,說道:“我們的堡寨不僅是軍事防御的據點,更是地方治理的關鍵節點。
因此要讓百姓們在堡寨的庇護下,安心生產生活,同時也要將堡寨的防御力量與百姓的力量緊密結合起來。”
根據蘇允的指示,行政專員們開始在各個堡寨周邊組織百姓進行民防訓練。
農閑時節,百姓們被召集起來,學習基本的軍事技能,如如何使用簡單的武器進行自衛,如何在戰時協助軍隊運輸物資、傳遞情報等。
為了提高百姓的積極性,蘇允還制定了一系列獎勵措施,對于在民防訓練中表現優秀的百姓,給予糧食、農具等物資獎勵。
有這般政策,百姓自然是踴躍參與,靜塞軍從百姓之中亦是選出了不少的好苗子加入靜塞軍之中。
在農業開發方面,仿效都江堰經驗的計劃也在穩步推進。
蘇允派遣了大量精通水利工程的蘇學會成員前往無定河河谷平原,與當地百姓一同規劃灌溉渠道的建設。
他們日夜奮戰,勘測地形、設計圖紙,力求將每一條灌溉渠道都修建得科學合理。
工程的逐步推進,在春天到來,河水化凍之前,工程基本完成,到得河水化凍,原本干涸的土地得到了充足的水源灌溉,一片片農田開始煥發出勃勃生機。
在六房官員的支持之下,大量的土地被開墾出來,可以想象得到,幾個月之后,綏德地區的糧食產量將會顯著增長,綏德軍的糧倉也會豐盈起來。
最近亦是好消息頻頻傳來,鄭朝宗率領兩千靜塞軍收回丹平寨以及永平寨,而徐懷亦是勸降喬沛歸降,清澗城終于回歸綏德軍,補上了最后一塊戰略。
然而,平靜的發展之下,危機也在悄然逼近。
前去汴京的阮川橋傳來消息,隨著鄭朝宗拿下丹平寨、永平寨,徐懷勸降喬沛成功之后,宋朝朝廷內部對于綏德軍的態度愈發強硬,部分官員力主立即出兵圍剿,以絕后患。
已經有朝臣提出要與西夏議和,可以將河湟地區割讓給吐蕃以及西夏,換取他們的暫時休兵,然后以綏德軍為酬勞,聯合西夏一起出兵先行剿滅綏德軍,等剿滅蘇學會之后,綏德軍便割讓給西夏,兩國息兵!
而這種提議竟然不少朝臣贊同,根據阮川橋的刺探,若非朔黨劉摯等人堅定反對,這個提議便通過了!
不過可以確定的是,朝廷不會一直容忍綏德軍的存在的,當然,西夏也不會允許綏德軍的存在的。
果然,在西夏方面的密探亦是傳回消息,西夏方面雖暫時退兵,但也在暗中積蓄力量,意圖再次進犯。
面對這嚴峻的形勢,蘇允并沒有絲毫慌亂。
他深知,綏德軍如今的發展已經到了關鍵時期,只要能夠扛過這一輪外部壓力,未來必將迎來更為廣闊的發展空間。
蘇允再次召集了綏德軍的核心將領和行政官員,在議事廳中,他神色凝重地說道:“朝廷和西夏的威脅已經迫在眉睫,但我們綏德軍也絕非任人宰割之輩。
經過將近半年的努力,我們的防御體系已經初步建成,軍隊的戰斗力也在不斷提升,百姓們更是與我們同心同德。
接下來,我們要進一步加強情報收集工作,密切關注朝廷和西夏的一舉一動。
同時,加快防御工事的加固和完善,確保萬無一失。
另外,綏德軍夏收在即,接下來要全力輔助百姓夏收,然后戶房在收回兩成田稅的同時,要從百姓手中盡快購買糧食,價格要高些,莫要坑害了百姓!”
在蘇允的指揮下,綏德軍進入了全面備戰狀態。
安寧寨。
這是綏德軍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堡寨。
幾個身著皂衣的年輕人來到一處屋舍前面,其中一人往里面喊道:“鄒三哥在家嗎?”
里面有人探出頭來,看到幾個皂衣年輕人,趕緊小跑出來,是個年紀不算大中年人,他堆著笑道:“原來是楊小哥還有其余幾位差爺,請問有什么吩咐的?”
那說話的便是楊小哥,笑道:“什么吩咐不吩咐的,咱們蘇學會的行事方式你們都是清楚的,從不會勉強你們做什么。”
鄒老三趕緊連連點頭道:“是是,是小人說錯了,那不知道楊小哥你們來是什么事情呢?”
楊小哥趕緊道:“鄒三哥,我聽說你家大小子已經是八歲了,最近蘇學會的學堂招生,你怎么不讓他去?”
鄒老三露出苦笑道:“楊小哥,不瞞您說,我家那口子前幾日染了風寒,抓藥看病花了不少錢。
如今家里實在拮據,雖說知道蘇學會學堂是個好去處,可這學費…實在是拿不出來啊。”
楊小哥聞言笑道:“鄒三哥,這你就有所不知了。
蘇學會的學堂,可不收一文錢學費。
先生們都是咱們蘇學會里有學問的人,他們自愿來授課,就是為了讓咱們綏德軍的孩子們都能識文斷字,將來有出息。”
鄒老三驚訝地瞪大了眼睛:“還有這等好事?可…可我聽旁人說,讀書識字,往后也沒啥大用,不如跟著我學學木工手藝,好歹能有口飯吃。”
另一個年輕人忍不住開口:“鄒三哥,您這想法可就落后啦。如今綏德軍發展得這么快,往后不管是做工、種地,還是參軍打仗,沒文化可不行。
您看那些蘇學會的成員,哪個不是有學問的?
他們把咱們綏德軍治理得多好。等孩子們在學堂學好了本事,說不定以后能成為綏德軍的棟梁呢。”
鄒老三猶豫了一下,囁嚅道:“話是這么說,可孩子去了學堂,家里少個人手,這農忙時候…”
楊小哥拍了拍鄒老三的肩膀,說道:“鄒三哥,這您放心。
學堂的課程安排都是蘇先生精心設計的,不會耽誤孩子們干農活。而且,等孩子學成了,說不定能想出更好的辦法幫您種地、做工,效率能提高好幾倍呢。”
鄒老三陷入了沉思,過了一會兒,他咬咬牙,說道:“行,既然楊小哥你們都這么說了,我信得過蘇學會。
我這就回去跟孩子他娘商量商量,明天就送孩子去學堂報名。”
幾個年輕人滿意地笑了,楊小哥說道:“鄒三哥,這就對了。往后您要是有啥困難,盡管跟我們說,蘇學會就是大家的依靠。”
那鄒老三趕緊連連點頭說是,楊小哥幾人便要離開去別家勸學去,那鄒老三忽而拉住了楊小哥,低聲道:“楊小哥,我聽說最近咱們綏德軍又要準備打仗了,這是真的假的?”
楊小哥看了一下鄒老三,道:“鄒三哥,你別擔心,打仗是靜塞軍的事情,咱們只管種地做工,別的不用操心太多。”
鄒老三臉色微微變了變,擔憂道:“那就是真的要打唄,這趙家人,怎么就看不得我們這些邊民過上好日子呢。
之前拋棄我們綏德軍不說,蘇學會跟靜塞軍救了我們,他趙家人反倒不忿了?
唉,這要是打過來了,我們這沒有過上幾天的好日子又要沒了,真是草他媽的!”
他忽而反應了過來,與楊小哥道歉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是小人激動了,不該在你面前說粗口的。”
楊小哥卻是渾不在意,笑道:“那有啥,我有時候也是要說粗口的,別說是我,蘇學會的先生也會說出口,我可是親耳聽說過的,哈哈哈。”
幾個年輕人都笑了起來。
鄒老三頓時好奇道:“那蘇先生說粗口嗎?”
楊小哥幾人頓時臉色凝重了起來。
鄒老三頓時被嚇了一跳。
楊小哥道:“蘇先生怎么會說粗話,你不要瞎說,以后這種話可不好說。”
鄒老三趕緊輕輕扇了一下嘴巴子,道:“我這張破嘴就是愛胡說八道,您幾位可別在意。”
楊小哥這才臉色轉好,道:“蘇學會的先生們對蘇先生敬若天人,你這種話以后可再也別說了,被他們聽到了,非真的扇你大嘴巴子不可。”
鄒老三連連搖頭道:“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小人只是仰慕蘇先生,想要多知道他的一些事情而已。
唉,小人也是失了智,怎么好這般揣測蘇先生,若不是蘇先生救了我們,我們估計已經成了黨項人的奴隸了。
我們現在的好生活也是蘇先生帶來的,我一家五口人,分了二十畝地。
耕地的時候,蘇學會還給提供了耕牛農具種子,收成的時候更是組織了人一起來收糧食,而只需要繳納兩成收成,留足了口糧其余的賣給蘇學會,比市價還要高兩成…”
鄒老三說著,眼眶泛紅,聲音也有些哽咽:“這種大恩大德,我們一家幾輩子都還不清。
如今聽說要打仗,我這心里頭實在是不踏實,就怕好日子又沒了。”
楊小哥拍了拍鄒老三的肩膀,安慰道:“鄒三哥,您別擔心。
有蘇先生領著咱們,還有咱們這么多英勇的靜塞軍將士,再加上綏德軍上下一心,什么難關闖不過去?
您想想,之前西夏來犯,咱們不也把他們給打退了嗎?”
鄒老三微微點頭,可憂慮之色仍未消散:“話是這么說,可朝廷這次要是聯合西夏一起來,咱們的壓力肯定不小啊。”
這時,另一個年輕人站出來說道:“鄒三哥,您別忘了,咱們綏德軍這半年來發展得多快。
防御工事不斷加固,軍隊戰斗力也在提升,還有那么多像您家孩子一樣,即將走進學堂接受教育的未來之星。
咱們綏德軍的底氣越來越足了!”
鄒老三聽了,若有所思:“是啊,這半年來,寨子里變化太大了。
新修的灌溉渠讓莊稼長得比往年都好,而新開的工坊里也有不少新活兒可以干,家里日子越過越好。這些可都是蘇先生帶來的。”
楊小哥笑著說:“所以啊,鄒三哥,您就安心把孩子送到學堂去。孩子學好了本事,將來也是為綏德軍出力。
咱們齊心協力,一定能守住這來之不易的好日子。”
鄒老三用力地點點頭:“行,我這就回去跟孩子他娘好好說,讓她也寬寬心。
往后不管有啥困難,我們都聽蘇先生的!”
楊小哥幾人告別了鄒老三,繼續前往下一戶人家勸學。
“這鄒三哥也是實在人,就是被之前的日子嚇怕了。”
一個年輕人感慨道。
楊小哥點點頭:“是啊,咱們綏德軍很多百姓都像他這樣。不過,只要咱們把勸學的事情做好,讓孩子們去進學有出息,綏德軍的未來就有希望。”
“話說回來,這次朝廷和西夏要是真聯手,咱們綏德軍壓力可就大了!”另一個年輕人皺著眉頭說。
楊小哥卻是目光堅定:“怕什么,咱們有蘇先生的英明領導,有越來越強大的靜塞軍,還有全體百姓的支持,這場大戰,咱們一定能贏!”
“對,一定能贏!”幾個年輕人這般說道。
楊小哥笑了笑,道:“走走走,去那李大爺家,那頑固老頭,上次都催過了,還不讓他孫女去上學,咱們再去催催!”
有個年輕人笑了起來,道:“他要還不讓,那咱們怎么整?”
楊小哥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狡黠的笑容:“他要是還不讓,說不定便要給他來點手段!”
幾人來到李大爺家門前,只見院子門半掩著。
楊小哥抬手敲了敲門,喊道:“李大爺,在家不?”
過了一會兒,門緩緩打開,李大爺皺著眉頭探出腦袋,看到是楊小哥他們,臉色微微一沉:“又是你們幾個,咋又來了?我家孫女不能去學堂,我還得靠她幫忙干活呢。”
楊小哥滿臉堆笑,說道:“李大爺,您可不能這么想啊。
您看現在綏德軍發展得多好,以后的日子肯定更有盼頭。
可要是孩子沒文化,以后咋能跟上這發展的腳步呢?就說這工坊里的活兒,以后說不定都得有點學問才能干得好。”
李大爺哼了一聲:“我活了大半輩子,沒讀過書不也照樣過來了?
再說了,女孩子家,讀那么多書有啥用?我老漢就沒有聽說過女孩子要讀書的,都說女子無才便是德!”
這時,一個年輕小伙忍不住說道:“李大爺,您這觀念得改改啦。咱們蘇學會可是提倡女人也能頂半邊天的,說以后學堂里也要有女先生,以后你孫女學得不是知書達理,還能幫著治理綏德軍呢。”
李大爺猶豫了一下,說道:“話是這么說,可這家里的活兒…”
楊小哥趕緊接過話茬:“李大爺,學堂的課程安排都是很合理的,不會耽誤孩子幫您干活。
而且等孩子學了知識,說不定能想出更省力的辦法來幫您呢。
就像鄒三哥家,他都打算送孩子去學堂了。”
提到鄒老三,李大爺微微一愣:“他不是一直怕耽誤家里農活兒嗎?”
楊小哥把鄒老三的轉變一五一十地跟李大爺說了,李大爺聽著,神色漸漸緩和,沉默了許久。
最后,他嘆了口氣,說道:“行吧,我再跟她爹娘商量商量,要是他們也同意,就讓她去學堂。”
楊小哥幾人相視一笑,心中滿是歡喜,尤其是看到門后有個女孩子的小臉偷偷看著這邊時候,他笑得更開心了。
他也在跟著蘇學會的先生識字呢,最近都能夠看三國演義了,看著看著,以前不明白的道理都明白了許多,讀書是極好極好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