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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七章 種師閔的抉擇

  第367章種師閔的抉擇!

  種師閔站在城墻之上,看著遠方。

  米脂寨的夯土城墻在暮色中泛著慘白,西夏大軍的狼煙順著無定河朔風卷上城頭。

  米脂寨,這座西北的邊陲堡壘,此刻正籠罩在沉重的陰霾之下。

  西夏的大軍如洶涌的黑色潮水,越過無定河,將寨子團團圍困,西夏軍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營帳密密麻麻地鋪展在曠野上,無數的刀槍劍戟在陽光下閃爍著冰冷的光芒。

  仿佛一群擇人而噬的兇獸,隨時準備撲向這座搖搖欲墜的寨子。

  守將種師閔攥著樞密院撤軍詔書,指節幾乎捏碎泛黃的絹帛——「棄寨南歸「四個朱砂字刺得眼眶生疼。

  「將軍!東門糧倉只剩三日糙米!「

  親兵話音未落,甕城下突然爆發出哭喊。

  種師閔撲到垛口,看見白發老嫗死死抱住運糧車的轅木,兩個廂軍正用槍桿戳她枯瘦的手背:「朝廷都不要這鬼地方了,還守什麼守!「

  短短一句話,卻如同一把重錘,砸在種師閔的心頭。

  寨中早已糧秣匱乏,士兵們饑腸轆轆,百姓們也在饑餓與恐懼中煎熬。

  但作為軍人,他深知米脂寨的戰略意義,一旦放棄,這片祖輩生活的土地,就再難收復。

  百姓們更是故土難離,他們的根在這里,他們的家在這里,讓他們舍棄一切遠走他鄉,談何容易。

  城樓的火把忽然晃了晃。

  青衫文士從陰影中走出,袖口沾著翻越城墻時蹭上的污泥。

  種師閔身邊親衛紛紛抽刀攔住青衫文士,種師閔看向文士,道:「爾是何人?」

  青衫文士輕輕笑了笑,道:「蘇學會楊時,見過種將軍。」

  此言一出,種師閔的瞳孔頓時緊縮。

  他可不是什麼一般的守將,他可是姓種,西北的種,雖然在家族之中他并不受重視,但消息亦是靈通,蘇學會…那可是反賊啊!

  「你…來做什麼?」種師閔遲疑了一下道。

  楊時神色頓時沉重了起來,懇切道:「種將軍,米脂寨是西北的門戶,一旦落入西夏人之手,西北危矣!

  我們應奮起反抗,守護這片土地,守護西北的安寧!」

  種師閔的玄鐵甲撞在箭垛上鏗然作響。

  作為種家子,他怎麼會意識不到米脂寨的重要性。

  米脂寨位于宋夏邊境的橫山防線核心地帶,是北宋抵御西夏南下的關鍵屏障。

  其地扼守無定河谷,西夏鐵騎一旦突破此處,可直逼綏德丶延安,威脅關中腹地。

  不僅如此,這脂寨乃是神宗時期「五路伐夏」的重要戰果,凝結著種叔父丶蘇允等將領的血戰功勛。

  朝廷若棄守,等同于否定元豐開邊的軍事成果,極大挫傷西北軍民士氣!

  種師閔眉頭緊鎖,陷入了艱難的抉擇。

  一邊是朝廷的詔書,若違抗,便會被視為叛賊,家族蒙羞,自己也將背負千古罵名;

  另一邊是米脂寨的百姓,是這片生他養他的土地,若是放棄,他將成為民族的罪人。

  墻頭上的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種師閔的手背在背后緊緊攥著,因為過于用力,而讓指節泛白。

  楊時忽而嘆了一聲道:「蘇先生讓在下問種將軍,是否還記得華夏的疆界不在輿圖上,在百姓腳踩的熱土里那句話?」

  種師閔有些恍惚,那是元豐五年冬夜,蘇允帶他頂著暴雪奇襲銀州城。

  那個總愛釣魚的經略使指著冰封的黃河說:「華夏的疆界不在輿圖上,在百姓腳踩的熱土里。「

  沒錯,種師閔當時亦是其中一名小將,但他不算是靜塞軍人。

  種師閔感覺口乾舌燥,道:「蘇經略…還記得在下麼?」

  楊時微微一笑道:「蘇先生道,種家年輕人之中,師閔之才,不遜于師道師中矣。」

  聽到那個令人欽佩的人如此評價,在家族之中備受冷落的種師閔頓時覺得眼眶之中有些溫熱,聲音有些哽咽了起來,道:「經略他老人家…還好麼?」

  楊時點頭道:「蘇先生很好,只是不愿意與朝中蟲豸共立于朝堂之上,因此來西北守護邊疆了。

  種將軍,你是將門子,要違背朝廷命令抵抗西夏人,這對你的確是難以抉擇之事。

  但今日放棄米脂寨,若是以后有史書記下這一筆,屆時…」

  下面的話楊時沒有繼續說下去,但這句話卻是像一柄重錘抨擊在種師閔的胸膛之上。

  若有青史記載,那他種師閔將遺臭萬年啊!

  突然南門傳來金鐵交鳴。

  靜塞軍舊部都頭趙破虜一刀劈斷吊橋鐵索,五百重甲步卒列陣城頭,鐵盾映著烽火連成赤色長城。

  趙破虜回頭看向種師閔,大聲吼道:「當年蘇經略帶我們飲馬無定河時,可沒教過背對黨項人逃命!「

  他的吼聲震落墻頭積霜。

  此時樓下喧鬧聲震天。

  種師閔猛然轉身,望樓下的場景讓他瞳孔驟縮——數千百姓舉著釘耙丶柴刀涌向馬道。

  最前面的瞎眼老石匠正在孫兒攙扶下捶打胸脯:「我這把老骨頭能換三個西夏狗的命!「

  人群里突然豎起褪色的「靜塞「戰旗,殘破的「蘇「字在火光中宛若浴火鳳凰。

  種師閔頓時感覺胸口丶喉嚨都被什麼東西給堵住了,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此時的他并不知道,軍中的靜塞軍舊部開始行動了。

  這些經歷過無數戰火洗禮的老兵,深知米脂寨的重要性。

  他們在軍中奔走相告,向士兵們訴說著守護家園的意義。

  軍營之中,都頭馬老六都頭一腳踩在糧車軲轆上,嘴里叼著半截麥稈,皮甲歪歪斜斜掛著。

  「弟兄們瞅瞅這破詔書!「

  他抖開絹帛,唾沫星子濺在「棄寨南歸「的朱批上。

  「老子祖墳還在寨東頭埋著,朝廷讓咱把祖宗的骨頭喂黨項狗?

  呸!昨兒西市王寡婦把最后半袋黍米塞給傷兵營,她兒就死在我右手邊——你們要當慫包滾蛋,留婆娘娃娃給西夏狗糟蹋?「

  他突然抽出豁口腰刀,刀尖挑起個酒葫蘆:「三年前打銀州,老子跟蘇經略喝過斷頭酒!「

  酒液潑在刀刃泛起血光。

  「靜塞軍的刀從來只往前砍!那幫汴京老爺啃著羊肉泡饃,倒讓咱把米脂溝壑讓給禿發蠻子?「

  馬蹄聲從寨墻外傳來,他猛踹糧車:「狗日的西夏前鋒在刨咱祖墳了!蘇學會兄弟劫了他們三千石糧,夠吃三個月!「

  突然壓低嗓門擠眉弄眼:「知道老趙為啥劈斷吊橋鐵索?昨夜里楊先生塞給我這個——「

  他從褲襠里掏出塊帶血銅牌,赫然是西夏「擒生軍「百夫長腰牌!

  「蘇經略在銀州城外劫了黨項輜重隊!「

  他甩手把腰牌砸進人群。

  「要當逃兵的現在滾!有種的跟老子上,砍他娘的!「

  篝火在鐵盔上投下躍動的暗影,數十雙余雙眼睛在夜色里燃起星火。

  最⊥新⊥小⊥說⊥在⊥⊥⊥首⊥發!

  左首持矛的漢子喉結滾動,濃眉下虎目圓睜,指節因攥緊刀柄而發白,粗布綁腿沾著未乾的泥漿。

  別人都叫他虎頭,平日里很是老實,但此時卻是很激動,因為他與那西市王寡婦的兒子相識,兩人關系頗為不錯。

  虎頭咬著牙道:「都頭!我知道上面人仇視靜塞軍出身的人,但我很敬佩您,很敬佩靜塞軍的人,更是敬佩當年蘇經略的豐功偉績,我跟您干,就算是死了,我也認了!」

  馬老六聞言罵道:「這跟老子是靜塞軍的有什麼關系,不對,也有關系,我們靜塞軍要抵抗黨項人,我們要保護米脂,蘇經略也來了,靜塞軍會像以前一樣,在這城下大破西夏的!」

  他身側倚著木盾的年輕人突然挺直脊背,劍眉倒豎時牽動額角新結的痂,目光如炬穿透飄散的灰燼。

  他挺直脊背,道:「老大,我能加入靜塞軍麼?」

  馬老六看了一下他,笑道:「張桐啊,我可說好了,蘇經略已經反了朝廷了,此時加入靜塞軍,那就是朝廷叛逆了,可要想好了!」

  張桐劍眉一掀,呵呵道:「那就反他娘的,朝廷那些鳥人干得不是人事!

  神廟皇帝一死,那些舊黨一回,立馬就將我們這邊的屯田等法給廢掉,廢掉之后還不給我們送糧食。

  現在還要將我們辛辛苦苦打下來的土地還給黨項人,哪有這麼辦事的!這幫狗娘養的,老子跟他們不共戴天!」

  兵器架旁傳來鐵甲相撞的脆響,虬髯大漢將酒囊摔在夯土上,豹頭環眼里映著躍動的火苗,鼻翼翕動間濺出幾點唾星。

  馬老六聽得動靜,看向這虬髯大漢,道:「李鬼你有話說?」

  虬髯大漢被馬老六一喝,明明高大的身軀卻是忽而一縮,嘿嘿一笑,笑得頗為猥瑣,道:「一時氣憤,是小人失態了。」

  馬老六有些無語,道:「李鬼,你怎麼看著這麼魁梧霸氣,就不能像個男人一樣?」

  李鬼扭捏道:「人家從小便是如此,外貌長成這樣又不是人家所愿,我有什麼辦法啊。」

  馬老六:「…」

  暗處有人用刀鞘敲擊地面,柳葉眉下那雙丹鳳眼忽明忽暗,裹著綁帶的右手無意識摩挲箭囊。

  馬老六看向那人,那是個年輕人,年輕人不等馬老六問,便率先笑道:「都頭,加我一個,我這條命,本也沒有什麼值得可惜的,蘇經略是天下大英雄,他要做的事情,必然有他的道理。」

  夜風掠過營帳,數十道目光在鐵銹與汗酸味中交匯,有人喉間滾出低沉的應和,像悶雷碾過龜裂的河床。

  最前排的瘦高個突然單膝跪地,火光在他棱角分明的下頜跳躍,劍目鳳眼里浮起血絲:「這腔子熱血早該燒個痛快!「

  話音未落,數幾柄環首刀已鏘然出鞘,寒光驚起棲在轅門的老鴰。

  馬老六的絡腮胡顫了顫,瞥見暗處那個總低著頭的伙頭兵正用袖口擦拭眼角,水汪汪的杏眼里竟也燃著兩簇幽藍的火苗。

  越來越多的士兵聚集在一起,他們眼中閃爍的光芒越來越是堅定。

  而這種情況發生在軍營的各處。

  而在城中,有數十個穿著士子衣服的年輕人,他們自發地聚集在街頭巷尾,然后挑起了擔子,開始修繕城墻。

  百姓注意到了他們,紛紛圍觀了起來,有的百姓見年輕的士子們干活并不利索,有些人嘲笑了起來。

  「年輕人,活可不是這麼干的,這麼重的石頭,得要會用巧勁,嗨!又錯了!算了,我來幫你!」

  說話的人乾脆上去幫忙,果然一下子就將石頭給填進去缺口之中。

  年輕士子們看著雖然笨拙,但他們并沒有停止下來,干得渾身冒汗。

  圍觀的百姓終于是看不下去了,紛紛加入其中。

  他們用自己的方式表達著對抗西夏大軍的決心。

  人群中,有人高呼:「我們要守護米脂寨,跟蘇先生一起,死也不做亡國奴!」

  這呼聲如同驚雷,在整個寨子中回蕩。

  種師閔站在城墻上,看著士兵們整齊的隊列,看著百姓們忙碌的身影,心中的天平終于傾斜了。

  他深吸一口氣,拔出腰間的佩劍,高高舉起,大聲喊道:「楊先生!我決定了,與米脂寨共存亡!

  請告訴蘇先生,我種師閔,不做亡國奴!」

  剎那間,歡呼聲在米脂寨中響起,如同滾滾春雷,震破了那壓抑的陰霾。

  士兵們士氣大振,百姓們信心倍增。

  「開武庫!「種師閔扯斷詔書拋下城墻,絹帛碎片被朔風卷向西夏大營,「楊先生,請告訴蘇先生,米脂九十七座烽燧臺,今夜全點狼煙!「

  楊時聞言,整張臉都活了起來,大喜道:「好好!種將軍,今日之事,楊某定要親筆記下,讓你青史留名!」

  種師閔苦笑道:「算了,您別把我寫作棄城而逃的逃兵就好了,不敢奢望青史留名。」

  楊時一笑道:「種將軍,你乃是舉事第一人,這等壯舉應當記下,等以后…呵呵,那可是資歷啊。」

  種師閔聞言眉頭抖了抖,他明白楊時眼中之意,心下頓時有些顫抖,但也不由得油然生出一些期待。

  或許…嗨!先活下去再說吧。

  城外西夏大軍旌旗林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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