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在獸嘴銅爐的裊裊青煙中,登基不久的懷仁帝伸了個懶腰,睜開了惺忪睡眼,開始了陛下繁忙的一天。
“陛下,今日早膳想吃什么?”早有宮人在旁恭候,奏請國事。
陽光照在懷仁帝的臉和屁股上,陛下沉思良久,答曰:“韭菜盒子。”
“奴婢這就去吩咐御膳房準備。”宮人匆匆離去,不敢怠慢分毫。
等皇帝穿好衣服,凈面漱口完畢,坐到用膳的廳中,一沓金黃酥脆的韭菜盒子已經擺了上來,熱氣騰騰,還搭配著一碟切得十分均勻的蒜泥豬大腸,以及二兩辣白菜。
懷仁帝露出笑容,享受完了一頓豐盛的早餐,之后來到勤政殿,正式批復奏章。
“陛下,這是前線戰報。”早有宮人將事務按輕重緩急排列好,———遞到桌前。
“有梁岳在的前線戰報朕還用看?”懷仁帝自信道,“醒來肯定就是一場勝利。”
說罷,他打開戰報,閱之。
果然沒有讓他失望,昨夜梁岳師徒夜襲天峽關,不僅盜走施展罡風絕魂陣的法寶,還引發敵軍內亂,天峽關鞅人分崩離析,潰不成軍。
軍大勝。
“陛下用人如神,梁仙官當真從不令人失望。”宮人們立刻恭維道。
“這是自然。”懷仁帝歪嘴一笑,“將戰報發到相國門,看看右相覺得該如何犒賞將士、戰局如何左右,問之。”
“是。”有宮人接過奏章,走出殿門。
不過他立馬就站住了腳,沒有急著離開。
又一封戰報也遞上皇帝案前,“唐將軍率部突襲古墟城,生擒賊首蒼龍部可汗!”
“還有這事兒?”懷仁帝眼睛一亮,接過戰報反復端詳。
前線本就遙遠,何況唐嵬又在遠之又遠的九鞅深處,傳信困難。所以他的每一步軍令,幾乎不可能實時地傳到朝廷里來,更不可能得到武安堂許可再行動。
唐嵬所部一直懸在那里,本來是國所有人心頭的一個病,就怕他們什么時候被九鞅吞了。結果不僅擔心的事沒有發生,反而還有意外收獲。
這比天峽關大勝更讓人驚喜。
“好啊,好啊。”懷仁帝開心的直拍肚皮,看了幾遍才一甩手,“將戰報發到相國門,看左相想如何處置蒼龍部可汗、以及如何應對唐嵬軍的局勢,問之。”
又一名宮人被派出去,不過他也沒有急著離開,而是和前一名小太監一起在殿門外駐足稍候。
又有人遞上一份文書,“幻神峰牽頭、九鞅各部聯合,星夜發來急函,請求停戰議和。”
“哦?”懷仁帝眼睛一亮,接過文書,哈哈大笑,“鞅人來勢洶洶,還以為他們有什么本事,原來這般不禁打。內外各自一場大敗,這就要扛不住了?”
說著,他拿起了一旁的朱筆。
“陛下要親自批復了?”一旁的宮人瞪大了眼睛。
旋即,就見懷仁帝在桌子一旁的一張寫著許多菜名的單子上劃了兩個圈,“今天朕高興,讓御膳房準備朕最愛吃的隔夜蒜臺和回鍋肉,米飯燜得熟熟的,不要太硬。讓他們別用上次那個香米了,用北地黑土種的大米,那番邦進貢的米黏糊嘴,朕吃不慣!”
在菜單上畫完之后,他又把議和文書遞出去,“將文書發到相國門,看右相想如何回復,問之。”
好么。
一旁的大太監差點摔了一跤,接著又恭敬接過文書,讓宮人再傳出去。
門外三個小太監碰了頭,這才匯做一處,
只讓一個人去相國門跑了腿,省下兩個人的勞力。
其余兩個小太監便在那里偷懶閑聊。
“陛下這看了半天奏章,就定了個早膳和午膳啊?”其中一名是新調來勤政殿的宮人,對此大為意外,“一天就這么點事兒?”
“誰說的?”另一名老宮人則是習以為常,道:“還有晚膳呢,今日龍顏大悅,沒準兒還有夜宵。”
“嚯。”新來的驚嘆一聲,“陛下這樣子,朝中…沒問題嗎?”
“就這才沒問題呢。”老宮人道:“我雖然沒看過幾本書,但是聽大人們聊過,這興許叫什么…無為而治?是最高級的治國手段。”
“就是什么都不做?”新來的撓撓頭。
“看似是什么都不做,可是你看啊。”老宮人分析道:“陛下前不久還是地位岌岌可危的太子呢,啥也沒干,競爭對手倒了;朝中風起云涌,他又啥也沒干,當皇帝了;鞅人氣勢洶洶打過來,他還是啥也沒干,鞅人投降了。這么一分析,你說陛下厲不厲害?”
“這就是帝王之強運嗎?”新來的驚嘆道。
同時內心暗暗期盼,自己的事業運要是能有陛下一半,那這輩子肯定是不用愁。
成天光負責點菜,把天下大事全解決了。
現在的國朝堂,宋知禮只負責處理天下大事就行,皇帝陛下需要考慮的可就多了。
早上吃什么…中午吃什么…晚上吃什么…
陛下每日費心勞胃,右相也是殫精竭慮。
曾經的宋知禮號稱無為右相,如今碰上了無為皇帝,硬是一轉身變成了勞模。自從鞅國大舉進攻以來,宋知禮多日未曾歸家,食宿都在相國門。
戰爭不是簡單的各自派出一群人上場開片,看似打的是生死,其實打的是國力。
數十萬大軍開動,每日的糧草輜重、軍械物資,運送的人數比起上陣的人只多不少。而且西北一亂,牽一發而動全身,其余各州都有亂象冒頭。大軍都往西北去趕,其它地方都要憑有限的力量治理。
九州七十八府的擔子,都在宋知禮一肩身上挑著。
朝野上下許多人都對他有所改觀,沒想到這位右相大人換了一朝,居然迸發出如此活力。
而梁輔國離開之后,左相之位一直空懸著,兵刑工三部尚書都是梁輔國打壓原本勢力而后提拔起來的忠犬,要提上此位,資歷都有些不足。
相比之下,禮部尚書徐占鰲和戶部尚書孟守愚倒是有這個資歷手腕,可是他們要空降過去,肯定得花不少時間理順政務,現在正處于戰時的朝廷沒時間給他們做這種大調動。
于是左相之職現在其實是齊昆侖暫代著,老人家之前的職位都被撤了,新的兵部尚書和武安堂執掌都派了,他其實是以暫代左相的身份親臨戰場指揮的。
一封議和文書遞過來,相國門內頓時也緊張了起來。
“鞅人打的究竟是什么算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