沸騰的法力如怒浪驚濤,形成了一道無形的巨大漩渦,若非修成六境的真人,在這樣駭人的余波下,幾乎都無法站立。
所有人都在關注著那法力漩渦中戰斗的兩道身影。
一個是剛剛斗敗數位真人,力壓群雄銳不可當的龍虎天師張九陽,另一個則是清涼寺的住持空聞神僧,佛門泰斗。
空聞雖然年事已高,卻修有金身秘法,雖不像不滅金身那般厲害,卻也是佛門中少有的肉身神通,且功力深厚,如淵似海。
兩者交手,如天雷動地火,道韻四溢,梵音彌漫,光是掀起的法力波濤,都足以摧山斷岳。
眾真人面色一變,很顯然,空聞神僧的道行之高深,超出了他們的意料,已經達到了六境巔峰的境界。
他們眼中閃過一絲古怪。
空聞若有如此實力,雍州清涼寺又怎會屈居于白云寺之下?
而且空聞不是最近幾個月才閉死關破境嗎?按理來說,應該只是初入六境,怎么會如此厲害?
想起張九陽的那聲“格桑尊者”,他們心中異動,目光死死盯著空聞,不放過任何細微之處。
“通濟神僧,你乃是佛門修士,又和空聞神僧是舊識,你覺得張真人稱對方是格桑尊者…可能嗎?”
岳翎和通濟在決出勝負后趕回,立即便有真人發問。
“這…”
通濟仔細盯著空聞神僧,看了片刻后,他眼中也露出古怪之色,道:“空聞大師所有的神通和法力,確實都是佛門正宗,其精純雄厚,貧僧都自愧不如,只是…”
他有些奇怪道:“清涼寺的諸多絕學,空聞大師似乎用的…不太對勁。”
清涼寺雖然沒有白云寺那般底蘊深厚,有七十二種絕學,但數百年積累,也有十三種神通傳世,威名赫赫。
空聞神僧雖然也用出了那些神通,比如舍利金身、般若禪音、一百零八羅漢鎮魔功等,但他卻感覺到一絲別扭。
固然威力不小,甚至不下于白云寺的七十二絕技了,可他就是覺得哪里不太對勁。
說不清,道不明。
但他相信自己的直覺。
“空聞大師果然藏拙了,他先前和咱們一同出手時,可沒有這么厲害…”
方圓深深望了空聞一眼,寬大的袖袍中,緩緩捻起了一顆紫色的棋子。
他的目光隱晦地瞥過遠處的皇帝,雙方視線交匯,一觸即分。
皇帝微不可查地點點頭。
計劃發生了變化,但對皇帝而言,不管空聞是誰,他都已經別無選擇。
無數年的心血和努力都在今日,不成功,便成仁。
計劃繼續進行。
咔嚓!
交手五十招后,空聞神僧的舍利金身終于破碎,金箔如紙屑般飄落,化為無形。
空聞口中咳血,神情悲苦。
“阿彌陀佛,貧僧已經認輸,張天師為何非要痛下殺手?”
他再次舉手硬接了一記三聚頂印,整個人從空中跌落,七寶袈裟上盡是裂痕,一代高僧,此刻顯得異常狼狽。
張九陽則是根本不做回答,一手持掌心雷,裹挾著漫天雷霆,一手捏三聚頂印,縹緲空靈,至純至柔。
每一招都充滿了殺機,欲將人形神俱滅。
“阿彌陀佛,張真人怕是已被殺念侵蝕,走火入魔了,也罷,若是能以老衲性命,度真人醒來,又何嘗不是蒼生之福?”
生死危急之刻,空聞展現出了一位佛門高僧的氣度,他不再抵擋,而是雙手合十盤膝而坐,眸光慈悲而平靜地迎接死亡。
這一刻,同為佛門僧人的通濟忍不住露出了一絲不忍,此時此刻,就連他也在懷疑先前的判斷了。
“等等——”
他出言試圖阻止,但張九陽的掌心雷和三聚頂印已經落在了空聞的身上。
空聞身上的七寶袈裟徹底破碎,大口吐著鮮血,將原本雪白的胡須都給染成了紅色。
他的氣息迅速萎靡,氣若游絲,漸漸消散。
只是他仍然用一種慈悲而平靜的眼神看著張九陽,甚至露出了一絲笑意。
“生亦何歡,死亦何苦。喜樂悲愁,皆歸塵土。”
“張真人,速速醒來吧!”
他沒有用最后的法力去抵抗或療傷,而是試圖用般若禪音來點醒張九陽,使其不為殺念所惑。
如此行為,盡顯一代高僧風采。
眾真人都不禁生出了欽佩之心,甚至開始以為是張九陽看錯了,殺錯了人。
“阿彌陀佛!”
通濟眼中露出悲愴和震撼之色,同為修佛之人,他自然會為這種不惜圓寂,以身度魔的行為而感動。
他向空聞的尸身走去,嘆道:“張真人,看來是你看錯了,但不可一錯再錯,還請將空聞大師的遺體留下,讓我帶回清涼寺吧。”
“抱歉。”
張九陽回頭望了他一眼,臉上露出一絲冷笑。
通濟心中頓時生出一種不祥的預感。
下一刻,三昧真火噴出,如火龍吐息般燒向空聞的遺體。
“你——”
通濟眼中閃過一絲怒意,忍不住就要出手,但立刻便瞳孔巨震,露出不可思議之色。
只見原本死去的空聞突然又睜開了雙眼,消散的氣機再次凝聚,身影化作皎潔的月光,試圖向遠處遁去。
密宗絕學,月光遁術!
這一幕不止震驚了通濟,也讓其他真人都露出驚容,因為剛才就連他們都以為空聞已經圓寂了,沒看出絲毫破綻。
“哈哈,演技不錯,可惜終究還是露餡了!”
張九陽早有準備,又豈會讓其遁逃,他屈指一點,純陽法劍飛出,瞬息間便斬斷了月光。
一道身影從月光中掉落。
縛龍索飛出,化為金龍將那道身影纏繞束縛,而后龍頭鍘起,巨大的刀鋒斬向被縛龍索捆著的身影,欲將其斬首。
鐺!!!
關鍵時刻,一只琉璃般晶瑩剔透的佛手強行掙脫了縛龍索,單掌撐住了龍頭鍘。
能斬斷江河的鍘刀,遇到那只佛手卻只能冒出一道道火,難有寸進。
“阿彌陀佛。”
佛號聲再次響起,聲音卻和之前有了截然不同的變化。
慈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滄桑與厚重,仿佛從歲月的長河中跋涉而來,看盡了人生百態,世間冷暖。
格桑尊者一手降龍,一手掌刀,月光琉璃金身綻放著萬道佛光,宛如菩薩降世,行走人間。
氣機之盛,道行之深,已然達到了第七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