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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六十八章 未來種棉花的新方向我知道

  楊教授他們是十二點多到了縣汽車站。雙方溝通的時候沒溝通順暢,李龍還以為他們開車過來的,沒多問。楊教授是不想麻煩李龍,所以是讓他在自己的收購站那里等著。

  所以當李龍看著楊教授帶著四個學生提著行李箱走過來的時候,急忙出了收購站迎了上去,有些自責的說道:

  “楊教授是我的失誤,我以為你們學院派車過來呢…早知道應該去汽車站把你們接過來了。”

  “哈哈,不用不用。”楊教授很爽朗的笑著,“這才幾步路?你這個收購站很出名,我們一出汽車站就打聽到了,反正不遠嘛。”

  李龍急忙把這些人讓進后面的會客室,梁雙成早早過來倒了茶。

  來收購站賣東西的人都挺稀奇的看著楊教授他們,這讓跟著楊教授的幾個學生有些不太自在。

  等進了后院會客室后他們才放松下來,好奇的打量著四周。

  “看你這收購站的生意不錯嘛。”楊教授笑著說了一句。

  “還行吧,眼下正是貝母旺季,我這里夏天主要收購貝母和野生蘑菇干,所以這時候人比較多。”李龍解釋了一句,然后問道:“楊教授,你們住哪里?要是沒找好地方,那我就給你們安排了。”

  “不用不用。”楊教授擺擺手,“你們鄉的農廣校校長楊國強你知道吧?我們很熟,我已經和他聯系好了,我們住他們農廣校,那邊還給安排吃飯的地方。而且那里距離你們村也不遠,去考察你們種的棉花比較方便。”

  楊教授叫楊文斌,老家中原的,大學考到了八一農學院,然后就留在了這里。楊國強則是支邊青年,本身也有中學學歷,所以當了農廣校的校長。

  兩個都姓楊,一開始李龍還以為他們是親戚呢。

  “那你們先休息一下,呆會兒咱們在縣里吃過飯,我把你們送到農廣校去。等你們安頓好,明天我帶你們去看棉花地。”

  李龍說了自己的想法,楊教授沒意見,不過表示還是要給楊國強那邊打個電話,免得他們留飯。

  李龍就帶著楊教授去前面柜臺打電話。

  楊國強果然不愿意,不過李龍和他也算打過交道,比較熟悉了,很“強硬”的說既然到自己的地盤了,那肯定得在自己這邊吃,隨后在農廣校時間還長,那邊有的時間安排。

  形勢比人強,楊教授他們就在收購站這里,楊校長再不同意也沒辦法,就只好“屈從”了。

  李龍和楊教授在前面打電話,幾個學生就在會客室里坐不住了,溜了出去,在后院打量著。

  “這么多貝母啊。”一個齊肩發娃娃臉的女孩感嘆著,“我以前都是在藥店看到貝母,真沒想到能在這里看到這么多——這得多少錢啊?”

  旁邊一個四六分,有點模仿郭富城的男孩就問正在淘洗貝母的梁雙成:

  “同志,現在貝母一公斤多少錢?”

  “我們收的話,是按品級不同定不同的收購價,比如精品就是一百五,一級就是一百二,往后就是一百、八十。”

  “有什么區別?”另外一個小圓平頭,個子略高有點瘦的男生問道。

  “看貝母的個頭,干凈不干凈,有沒有雜質——和糧食評級差不多。”梁雙成在收購站干的時間長了,普通話、蘭銀官話無縫銜接,和這幾個大學生說普通話也一點不露怯。

  “挺便宜的啊。”那個女生感嘆,“真沒想到。”

  “便宜嗎?”最后一個男生出來,他手里還端著水杯子,一邊喝一說道,“一公斤一百多,頂一個中級工一個月的工資了,很貴了啊!”

  “但在藥店里,這貝母一公斤至少兩百多呢。”女孩有點懂行,說道,“這樣算起來,就是便宜嘛。”

  梁雙成將淘洗好的貝母放一邊,一邊端盆倒水一邊笑著說道:

  “收購價和賣價肯定不一樣。就跟你們研究棉花的,應該知道棉花的收購價,兩塊算高的了,但皮棉一公斤要七八塊,而到店里買網套更貴,折算下來一公斤籽棉就得三四塊錢,這都翻倍了。”

  幾個學生聽著有道理,同時也有些驚訝,沒想到這個收購站的工人都這么懂行。

  幾個學生在后院又發現了汽車,現在湊過去正在研究著。

  這個時代,或者說再過幾十年,沒有年輕人不會對自己沒有,短期也不可能擁有的汽車感興趣。

  李龍則和楊教授又回到了會客室,然后李龍就很直接的問起了一個問題:

  “楊教授,我們種棉花才第二年,六戶地、北五岔乃至兵團那邊種棉花的時間要長的多,經驗也豐富的多,你怎么想起來到我們這里來研究了?”

  “你說的那些地方,這幾年我都去過,我還到南疆,以及口里種棉花的地方考察過。之所以到你這里來,是因為去年你說過的啊,你種棉花用的是鹽堿地,而且據說去年的收成還挺好,這就挺值得研究的。”

  楊教授這一輩子就主要研究棉花了,南北疆都跑過,中原那邊棉花的傳統種植地也研究過,對這方面是真的有研究,和李龍說起來頭頭是道,言之有物。

  雖然李龍兩世種棉花加起來得有個二三十年了,聽著楊教授說起來種棉花的那些道道,比如無膜陸地棉,比如有膜矮植密植棉,還有口里的那種高桿子棉花等等,聽著感覺受益匪淺。

  當然李龍也不是“泛泛之輩”,他也把后世的一些觀念拿出來,特別是土地改造后可以讓棉花大幅度增產的技術說出來,讓楊教授也是刮目相看。

  “滴灌、精準施肥、機械化采摘…這的確都是好技術啊。”楊教授也沒想到李龍想的這么超前,想想李龍先前就能和吳教授、羅教授說得有來有回,而且很受他們欣賞,覺得李龍研究這些可能也正常,便感嘆著:

  “可惜現在技術上不太能。就目前來說,滴灌技術日、以那邊比較好,但咱們國家滴灌帶合一塊錢一米,太貴了,大規模種植根本用不起。

  當然,你說的抗鹽堿,用大水漫灌、滴灌針對用肥這一點我還是贊同的,其實如果有條件的話可以小塊地進行實驗。”

  “農廣校那邊就可以實驗吧?我記得他們好像也有地,有實驗田的。”李龍隱約記得鄉里有個單位每年都要種一些作物作為實驗,是不是農廣校不太清楚,應該是吧?

  楊教授覺得這倒是個不錯的想法,隨后說道:

  “嗯,過去看看吧,看看農廣校那邊有沒有經費,沒有的話我看能不能從學校給申請一些。”

  說著他拍拍李龍的肩膀:

  “小李啊,我現在比較明白為什么吳教授和老羅都對你另眼相看了,你的想法是真的很不錯啊。”

  這時候,那個娃娃臉的女生從外面探進頭來問了一句:

  “李龍同志,外面的那些車都是你的嗎?還是你給別人代賣的?”

  “暫時來說,算我的。”李龍說道,“我買過來,再轉賣的。”

  目前后院還有三臺伏爾加,兩臺嘎斯,還有一臺大馬力拖拉機,以及配套農具。

  這臺大馬力是后面拉過來的,李龍想著估計短時間內不一定有人買了。

  他也沒再打,因為剩下的車不多,打的話,怕來的人多,應付不過來。

  正說話間,就聽老爹李青俠在前面喊著:

  “小龍,有人買汽車!”

  李龍和楊教授說了一聲,就到前面去了,估計是過來買伏爾加的。最近豪華型伏爾加很受歡迎,李龍想著得催一催劉高樓了,下次過來的時候多拉幾臺車。

  果然,這位來買車的是呼縣的,養羊大戶,聽說李龍這里有便宜汽車,就帶了專業的師傅過來看車。

  五臺車擺在那里,他原本的計劃是買嘎斯車,畢竟這車實用,但在看了嘎斯車旁邊的豪華伏爾加之后,猶豫了有十來分鐘,改主意了。

  “還是這轎車看著舒服啊。”這位叫包朝陽的養牛大戶感慨的給李龍說,“你這幾臺車都比較漂亮——你說這個嘎斯咋就不好看了呢?”

  要說嘎斯車的顏值真是一般,也就占了實用的光。其實怎么說了,哈加盟國那些改裝過給民用、郵政用的嘎斯車還不錯,直接從邊防拉過來的嘎斯車皮實是皮實了,看著真就不太好看。

  李龍就笑笑說道:

  “各取所需嘛,包老板這么大規模的產業,值得配臺好車。”

  讓李龍這么一說,這個包朝陽頓時就笑得咧不住嘴了,他看著自己帶來的師傅檢查完車子,又在后院開著轉了一圈,下車后挑了幾個小毛病,然后轉向了李龍。

  “車況你肯定放心,每一臺車從哈加盟國拉過來的時候那邊都是做過檢查保養的,有問題的車我也不會賣,畢竟后果我擔不起。你也看到了,我也不是那些流動販子,我自己也有產業在這里呢,所以車嘛,你們放心。”

  李龍敢打這個保證,也不光是劉山民讓劉高樓把車子拉來前的檢查。車子拉過來之后,李龍也請了縣運輸公司的老司機過來把車子一個個看過。

  可不是敷衍的看看,李龍是給茶水費的,人家也看得很仔細。

  每次看完,李龍都很滿意——劉山民在那邊的確是把車子好好的整修了一下,保養得不錯,這些車子都拿得出手。

  所以他才有這個底氣說話。

  至于今天專業師傅指出來的小毛病,算是可有可無的。畢竟人家花錢請過來,要硬說車子沒毛病,那不是顯得自己無能嗎?

  李龍懂得其中的道道,也不說破,但給了保證。

  于是雙方都很滿意,十一萬的車子李龍給了優惠價,十萬元成交,讓包大戶更是開心了,他是要請李龍吃飯的,李龍這邊還有客人,就謝絕了。

  目睹著不到一個小時時間里,李龍成交了十萬塊錢的生意,幾個學生感嘆著有錢人的世界他們不懂。

  那個娃娃臉女生還在算著,十萬塊啊,畢業后有工作,就算一個月一百塊錢,不吃不喝,也得存八十年!

  有錢人的世界啊。

  原本帶著大學生的一些清高和驕傲,這時候似乎就沒那么沖了。

  中午李龍在團鳳樓請楊教授他們吃飯,硬菜好幾道,這時候還不時興吃野菜,總之雞魚羊都有,幾個學生胃口好,楊教授說李龍有些鋪張浪費了,李龍倒也沒反駁,只是不停勸著。

  吃過中午飯,李龍又開車把楊教授他們送到了農廣校。

  原本按李龍的意思,楊教授他們先安頓下來,明天再去看棉花地的情況,但楊教授和楊校長兩個見面只是聊了幾句,放下行李就要去棉花地。

  這敬業精神李龍挺欽佩的,便開車帶著他們去了四隊。

  “這路不錯啊。”幾個學生坐在車里,感覺和以往跟著楊教授去的地方不一樣,小圓平頭的男生感嘆著。

  “今年才修的。”李龍應了一句,繼續開車。

  “小李,聽說是你花錢修的?”楊教授對這邊還挺了解,問道,“花了不少錢吧?”

  “李龍同志,你掏錢?”后面幾個學生都有些詫異。

  “嗯,十來萬吧,方便大家出行嘛。”李龍應了一聲。

  后面的學生不說話了。

  如果說先前在院子里看到李龍很輕松的賣了部十萬元的車子,那么現在聽李龍說花了十來萬修了條路,那感覺就不一樣了。

  歷來,修橋鋪路都被稱為善舉,況且還是李龍沒主動宣傳,是楊教授說出來的。

  這就更難得了。

  到了四隊后,李龍說道:

  “接下來到地里的路會難走一些。”

  其實也只是相對的,在不下雨的情況下,機耕道還是比較平的,嘎斯車密封性雖然不太好,總比拖拉機強。

  楊教授帶著學生南北疆都跑,拖拉機、驢車都坐過,這吉普車已經算是高級待遇了。

  “出苗情況不錯啊!”楊教授站在棉花地邊上,感嘆著,“很難想像這是鹽堿地里出的苗。”

  “其實原本沒出這么多,后來補了一些。”李龍指了指邊上一些苗子說道,“仔細能看出來,補出來的苗子,弱一些小一些。”

  楊教授蹲下來看,果然認出了區別,他笑了笑說道:“嗨,眼神不好了。不過說實話,這一眼望過去,是真看不出來這是鹽堿地里長出來的,長勢是真不錯!”

  其實補的苗和先長出來的苗現在的區別真的不明顯,齊刷刷的都是七八片葉子,雖然還不像再過兩個月那樣將整塊地覆蓋成綠色,但整齊的行列,也能看出來棉花苗的生機勃勃。

  這一片棉花才澆完第二個水,地里還有點濕,楊教授卻沒有絲毫的嫌棄,走進地里,仔細看著棉花苗的長勢區別,土地改良情況,以及雜草生長情況。

  “管理的很不錯,這就是你說的合作社的作用是吧?雜草清得很干凈,不像是中耕過的,應該是人工鋤草?”

  “我不太清楚。”李龍略有些尷尬的說道,“最近這段時間我都在縣里,這塊棉花地的活都交給了合作社的經理。”

  “嗯,這個經理管理的不錯。”楊教授倒沒覺得有什么不妥,李龍也算是生意人,有自己的事情,不可能都一直撲在田地里面。

  “那抽空讓我和這個經理人聊聊?”楊教授說道,“這幾天他應該沒啥事吧?”

  “肯定沒啥事,呆會兒咱們回去就可以。”這一點李龍還是能保證的。

  不過很快他就發現不需要晚上了,因為他看到了有嘎斯車開了過來。

  嘎斯車停在李龍的車邊上,車上不僅有謝運東,還有大哥李建國,開車的人讓李龍有些意外,是李俊峰。

  “聽人說有嘎斯車開到地這頭來了,我猜就是你們。”謝運東笑著對李龍說。

  李龍和大哥打了個招呼,然后給大家介紹楊教授等人。

  不過介紹學生的時候他就只能卡殼,到現在他還不知道幾個學生的名字。

  “我叫戴麗麗,”娃娃臉女孩最先反應過來,主動自我介紹,“農學院大三學生。”

  “我叫肖少華。”那個四六分頭的男生說道。

  “我是陳小兵。”最像這四個人中大哥的,看著忠厚老實的那個人說道。

  “萬武生。”小平頭瘦高個好像才反應過來。

  “歡迎歡迎啊。”李建國笑著說道,“都是高材生,楊教授,你帶的好學生啊。”

  大家嘻嘻哈哈客套著,很快就熟悉起來——主要是楊教授一點也不見外,直接就和李建國、謝運東聊了起來。

  幾個學生就在周圍,他們也同樣不怯場,大部分時間都在聽,偶爾也會提一兩個問題。

  李龍則問起了李俊峰的生活情況。

  “搬進去了吧?”

  “搬了搬了。家具打好后就搬進去了,菜地現在正在改造,堿土太厚了,上面一層全部鏟掉,然后重新鋪土。南山太遠了,不然我都打算到南山拉上幾大車土回來鋪上。”

  “就是太遠了。實在不行就多上糞吧,老馬號那邊糞有的是,都是漚熟的,拉就是了。”

  老馬號那里養了那么多牲口,一年出出來的糞數量可不是少數。

  隊里誰家種菜地拉一兩車是沒問題的,拉再多就說不過去了。所以更多的糞都在那里堆著。每年李家兩個院子里的菜園子上的熟糞都是足足的。馬號里面的菜地也是一樣的。

  按老羅叔的話說,誰想要更多的肥,那就找李龍去說話。這老馬號是他幫著李龍看著的,做不了主。

  反正李龍主要生活在縣里,別人想找一時半會兒也找不到。

  這事老羅叔給李龍說過,不這么說也不行。誰來都要,那馬號里面的糞肥根本就存不住。

  不能開這個口子。

  當惡人的不光有李龍,還有楊老六。他性格的乖張是出了名的,真板起臉來,誰的面子也不給。

  況且牛羊主要是他在放養的,所以他也能做一些主,那些想要個沒夠、母不著的,楊老六一句話就能打發掉。

  李俊峰得了李龍的話,立刻就高興起來。莊稼一枝花,全靠糞當家,這話可不是白說的。只要有足夠的熟糞,他那菜園子保準也能長得和兩個叔家的菜園子一樣。

  謝運東給楊教授介紹了合作社的整體運行情況,當然主要還是圍繞著怎么種棉花來的。

  從播種到補苗間苗、鋤草澆水施肥,一整套的管理方法,都是李龍給他零星說的,他再總結出來的。

  楊教授的問題比較多,他對種植棉花不說了如指掌,至少掌握個八、九不離十。他主要對合作社的運作方式比較感興趣。

  李龍就沒啥事了,不過幾個學生卻盯上他了,開始連番問他一些問題,從最開始的棉花種植,到今后棉花種植的方向。

  在知道李龍有大馬力拖拉機,并且在剛才和楊教授聊的時候透露了采棉機、滴灌等先進方式后,這幾個學生在意外之余對李龍更感興趣了。

  這些在目前來說屬于種棉領域的前沿科技,能從一個農民嘴里說出來,真不容易。

  眼下信息渠道的獲取非常有限。

  專業雜志,專業論文,新聞,報紙等等,再就是報告會以及口口相傳。

  沒有后世互聯網,一個農民能知道遠在異國他鄉的先進科技并且篤定這些技術在未來的種植中發揮巨大作用,這本身就不一般。

  李龍倒也沒有藏私。現在的大學還包分配,這些學生畢業了基本上都會去自治區、州和縣市農業相關部門。

  南北疆未來大部分地方都會種植棉花,甚至包括伊犁那邊,雖然是曇花一現的短短兩三年,但也說明了這玩意兒是可以在大部分地方生長的。

  所以給這些學生們多說一下未來的棉花技術,對這個產業的是有好處的。

  大學生們一個個都挺驕傲,但如果李龍肚子里有真貨,他們也會很敬佩的聽著,記著,學著。

  實踐出真知,這時候的許多大學生還會秉承著理論和實踐相結合的方針,對田間地頭的老農保持著一份敬意。

  況且眼前這農民,還這么有本事。

  所以在棉花地頭就形成了這么兩個小圈子,李龍給學生們講,謝運東和李建國回答著楊教授源源不斷的問題。

  李俊峰在兩個圈子中間,感覺還挺有意思的。

  一時半會兒不可能把所有的問題都說完,說一會兒,沒啥可說的了,李建國就邀請楊教授他們到家里吃晚飯。

  “不了不了。老楊,就是鄉農廣校的楊校長那邊已經安排好了。其實中午就在那邊吃飯的,李龍同志在縣里請了我們,把老楊氣得,這晚上就不能再失約了。”

  楊教授的話說到這份上,李建國也就不堅持了。反正他們還要呆好幾天,有的是時間。

  謝運東開車把楊教授他們送到農廣校,楊校長在那邊已經等好久了。

  看到楊教授,楊校長又一頓埋怨,說他們來晚了,害他們好一陣好等。

  謝運東婉拒了楊校長留他一起吃飯的邀請,開車回到了四隊,去了李家。

  李龍正和老娘說著最近的事情。杜春芳有幾天沒見李龍了,所以從李龍自己到顧曉霞到明明昊昊,都問了一遍。

  “建國叔,我咋感覺,這個楊教授,好像…好像在具體種地方面,還沒小龍懂的具體呢?”謝運東還來到李家,說的就是這么件事情。

  這是他一個疑問。

  按李龍的說法,他種棉花的技術,來自了八一農學院的教授,應該就是這個楊教授,還有就是北五岔、六戶地以及兵團那邊的實地考察。

  所以今天李建國和謝運東兩個就帶著幾分崇敬的心情過來和楊教授見面,有討教的想法。

  結果楊教授一直在問關于合作社的事情,能看得出來,對于合作社他懂的不是很多。

  至于種棉花,楊教授講的不多,但感覺在具體性方面,還真沒原來李龍說的那么詳細。

  這是不想說還是本身了解的就不深?

  不由謝運東不深想啊。

  李建國其實也想了這個問題,不過他想的比較簡單:“可能是楊教授研究的東西,他現在想知道的是他不知道的東西,比如咱們這個合作社。至于種棉花的事情,對他來說都是專業內容,所以不講那么細吧。”

  這可能是比較讓人信服的解釋,但在謝運東那里,就略有點怪。

  他總覺得,這其中,可能有點什么他們不知道的東西。

  不過也沒深究,就算是楊教授講的那些比李龍原來講的淺的內容,也夠他們好好消化一陣子了。

  這時候,在鄉里一家比較大的餐館——鄉里這一點比較尷尬,因為距離縣城比較近,所以鄉府這里經濟就不起來。距離縣城就五公里,想吃點好的,直接去縣里就行了。

  加上鄉里的公務人員少,鄉府、派出所等單位都有自己人食堂,餐飲業就沒起來。

  一共三四家。

  楊校長在和楊教授碰杯的時候,回憶著當時在平原林場平房學校里的歲月,喝的滿臉紅光。

  楊教授卻對那段歲月不想多提,岔開話題,說起了李龍中午的提議。

  “你說搞個滴灌棉花種植?是不是有點先進了?”

  楊校長對農業科技也是有所研究的,相應的雜志他們農廣校也有訂閱,所以對滴灌技術并不陌生。

  只不過把這個應用到棉花種植方面,他還真沒想到。

  畢竟本鄉的農業,棉花算很少的一部分,更多的還是小麥、玉米、油葵等等。

  農廣校雖然請了李龍去給那些人講種棉花的技術經驗,但實際上更多的還是研究其他莊稼。

  所以楊教授突然說讓楊校長多關注一下,看能不能撥出一塊實驗田種棉花,而且是滴灌棉花的時候,就有些意外。

  當然這事不急,因為就算種也得明年了,今年肯定是種不了了。

  李龍在大哥家里喝了羊奶才回去的。順到大院子的時候,老爹李青俠已經把明明昊昊接回來了。李龍給老爹說了一下隊里的情況,和楊教授他們的大體行程。

  “再有一兩天曉雨該到了,到時你得去接一下吧。”顧曉霞今天回來的也挺早,聽李龍說了之后說道,“沖突不沖突?”

  “不沖突。楊教授他們主要還是了解棉花的種植和合作社的運行情況,有運東哥他們跟著就行,比我跟著強。棉花的種植主要還是他們在搞,聽他們的比聽我的要具體。”

  第二天李龍再去四隊,楊教授他們已經由謝運東接到了棉花地里,正在進行采樣和普查。

  他們來到這里自然不只是聽著謝運東他們說具體的操作。要對棉花的植株進行采樣,對畝株數、棉花生長情況,土壤情況都要進行綜合的了解。

  李龍到地里的時候,地頭的萬武生正在記錄著,看到李龍過來后就問道:

  “你們在棉花地里補種了其他的作物,去年有這樣的種植嗎?生長情況怎么樣?”

  “長勢挺好的。辣椒、南瓜、西瓜等都有,綠豆也有。”李龍想了想說道,“其實可在棉花地里種植的作物不少,不過基本上都是因為缺苗,我們覺得浪費了可惜,不如補種一些。

  補種棉花的話,一次不出,那就不如再種其他的,總歸是有和棉花錯開生長的。”

  眼下因為病蟲害沒后世那么嚴重,所以棉花地里種這些作物還好,等病蟲害嚴重的時候,就基本上啥也不能種了。

  但那個時候,像黃姑娘、龍葵這樣的既有水果功能又有藥用價值的植物卻層出不窮,成為繼蘆葦之后棉花地里的又一大害。

  蘆葦,是目前四隊農民最深惡痛絕的植物了。

  當然,這玩意兒當飼草還是不錯的,長在溝渠邊上、田間地頭啥的,割回去給牲口吃沒問題。

  但長在地里,就會和莊稼爭肥,而且不容易除根。

  哪怕是割斷的蘆葦,在太陽下曬兩天,如果翻地的時候翻到了土里,過幾天就會長出蘆葦芽子,然后很快就會長高長大,一兩年就長成了一片。

  就算把它的根掘出來,如果不撿走的話,那些蘆葦根曬上幾天,翻地的時候翻到土里,過段時間還會長出芽子來。

  就跟后世一些人家院子里會莫名生長出竹子來一樣,很難根絕。

  對了,說個不熱不冷的知識,蘆葦和竹子是同一類植物,都是草。

  再過二十年,咱們國家的生物科技比較先進了,專門搞出來針對蘆葦的除草劑,抹了就死,斷根的那種,這才解決了蘆葦的麻煩。

  現在依然是麻煩,因為鹽堿地里蘆葦很適宜生長,而吃了鹽堿地蘆葦的羊肉還不膻。

  李龍順手把地頭一根不高的蘆葦拔了,他其實是想連根拔起來的,不過這蘆葦太脆,用巧力才行,所以只把地上部分拔掉,地下的斷在里面了。

  地頭還有駱駝刺,不過不在棉花范圍內,不然除草的應該就給除掉了。

  萬武生又問道:

  “你們種棉花之前地里灑除草劑嗎?”

  “不灑,用處不大。”李龍說道,“你看像蘆葦這種,目前市面上的除草劑殺不死。這是鹽堿地,原來不長牛筋草這樣的,扯扯秧也不長。所以干脆就不用了。”

  李龍隱約記得現在的除草劑是針對什么雙子葉還是單子葉之類的草的,針對性強,在這鹽堿地里就不太適用。

  看得出來,萬武生挺好學,是把這塊棉花地當實驗田來算的。

  不過要在幾天時間里想把棉花地的總體情況都搞清楚,基本上不可能。

  而這塊地邊上還有沒犁過的原始鹽堿地,相對比較一下,明顯能感覺到棉花地有了很大變化。

  或者說,如果不是有對比,很難想像這一大片棉田原來是和周邊一樣,地上殼子里長著白白的堿。

  楊教授更注重于棉花的生長情況,他讓學生在不同區域選了十來株棉花采樣,要拿回去對比研究。更多的則是在現場進行了比對。

  李龍跟著一上午,下午就沒再過來。中午飯原本楊教授是打算回農廣校吃的,結果是被李建國他們拉到了家里。

  李建國好客,也好面子,這農學院的教授和大學生過來了,還是在看自家的棉花,如果不請到家里吃頓飯,那以后傳出去,豈不是會被人笑話四隊人不好客?

  那怎么能行?

  李龍自然也是一起的。中午燉的魚,殺的雞,雖然菜色不多但份量足夠。

  農家菜的味道和飯館子里自然不一樣,在地里忙活了一上午的楊教授和學生們吃的很開心,于是李建國夫妻兩個也很高興。

  吃過飯后,楊教授他們就在院子里休息了一會兒,繼續去棉花地。謝運東開車帶著他們合作社其他人也都跟著。他們各自負責一攤,這時候正是請教的好時候,巴不得呢,肯定不會缺席。

  倒是李龍比較清閑,回到大院子做好去接顧曉雨的準備。

  不過下午也不是沒事,玉山江過來了。

  他開著拖拉機過來了,拖拉機里拉著十幾只羊,很擠。

  “我剛從山上下來,這些羊作為第一批,先給飯館送貨,你看送給哪些人家?”玉山江來意很明確,他現在就要開始為自己的商業之路打拼了。

  “沒宰?沒宰就好。”李龍沒想到玉山江執行力這么強,他便說道:

  “走,羊和拖拉機先放到我院子里,我現在帶你過去。”

  別的不好說,至少鐘國強那里李龍還是有些人情在的。

  果然,帶著玉山江到鐘國強那里,鐘國強聽說他手里有剛從山上趕下來的羊,便立刻說道:

  “行行行,給我送一只過來。至于羊肉價格,就按現在的市場價,一公斤兩塊八怎么樣?”

  “好。”玉山江滿口答應。

  李龍帶玉山江去的第二個地方是縣招待所。這里他來的次數比較多,和經理也就熟了,主要是每個月都會有幾次客人過來,而且人數比較多,經理也承李龍的情。

  知道李龍介紹人過來賣肉,這經理同樣也是要一只羊,都要,至于價格,招待所這邊要便宜一些,他們尋常拿的肉是兩塊六,玉山江也沒意見。

  剛開始做生意,他要先打開銷路,至于價格,可以先談。

  一天兩只羊,就這兩個單位食堂,就夠一般的肉販子過上不錯的生活了。

  李龍既然要玉山江,自然不可能就這樣。他通過顧曉霞還聯系到了二小的食堂。二小食堂只針對老師,有些老師家比較遠,中午不方便回家吃飯,便有個食堂,校內餐,保障教職員工,有一定的補貼。

  這邊沒要那么多,半只羊。

  最后就是縣委食堂,這是通過民委的人聯系的。原本他們是有送肉的,食品廠那邊送。李龍作為代表,既然找過來了,人家自然給面子,說誰送不是送啊,所以就也要了一只羊。

  一天三只半羊,玉山江需要大清早,八點就要送到,所以辛苦還是挺辛苦的。

  但玉山江倒沒覺得有啥,反正宰羊的話,他一個人就夠了,早起一點嘛,很正常。

  而且現在和一家人生活在一起,條件也不錯,他覺得挺。

  早上把肉送過去,剩下的雜碎處理好后,還有大把的時間去考察市場。送肉是暫時的,接下來考察好市場,從零售轉為批發,才是他的最終目標。

  李龍和他開玩笑,預祝他在未來幾年里壯大,成為能夠左右南北疆羊肉價格的男人,這一點玉山江雖然笑著說不太可能,但心底里未嘗沒有這樣的野心。

  于是接下來他都要在收購站的院子里,拿這里的嘎斯車練練手。

  好在有開拖拉機的經驗,開嘎斯車倒也不算很外行,至少不會撞墻。

  李龍給玉山江把這幾個地方介紹了,當成他起家的基本盤之后,就沒再管了。以目前的情況玉山江并不需要做太多的調整,只要把這幾家單位供應好了,每個月賺的錢足夠一家四口開銷了。

  想要繼續壯大,那就得看他自己了,李龍總不能是保姆,啥都給看著。

  當然,必要的時候給點建議是肯定的。

  然后,又過了一天的早上,李龍開著嘎斯車去了烏城,他要去接顧曉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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