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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章 弱者的戰法

  到底什么人才算英雄。

  夫草之精秀者為英,獸之特群者為雄。

  聰明秀出謂之英,膽力過人謂之雄。

  橫掃六合,一統江山,算不算英雄。

  戮盡蒼生,屠戮天下,算不算英雄。

  挽狂瀾于即倒,扶大廈于將傾,算不算英雄。

  不畏強暴,恪盡職守,算不算英雄。

  舍生取義,慷慨赴死,算不算英雄。

  明知有敗無勝,有死無生,然而知其不可為而為之,死也要挺著脊梁,死在正道上。

  算不算是英雄?

  又或者,其實不必執著于那些大義虛名。

  只要知道自己在為何在此,為何揮劍的,都可以算英雄吧。

  甚至就連那瀚海的魔龍,且不提英雄不英雄的,它至少知道自己是找樂子來的。

  可鐵蛋卻迷茫了。

  此時此刻,此情此景,

  他的劍,到底該為誰而揮,又該向誰而斬呢。

  為了皇甫義?為了拯救蒼生?

  可鐵蛋打從心底里就不在乎什么蒼生,畢竟蒼生何曾在乎過冰天雪地里茍延殘喘,乞討求活的犬童?

  為了石苑娘?為了報仇雪恨?

  可石蛟其實也談不上和他有什么仇什么恨的,人家的瘋就是純天生的,就算把這滿門的瘋子都絕了種,苑娘也不會回來了。

  還是,沒有什么別的原因,純粹為了劍呢?

  為了手中的劍,去爭強好勝,去殺伐斗劍,去和三大派,去和九玄門,奪個天下第一,去觸摸那至高至上的天道。

  殺到天下人都齊聲稱頌,北辰劍宗,天下第一,就可以了嗎?

  這樣就滿足了嗎?

  這樣就得道了嗎?

  鐵蛋不明白。

  這一世,總有人在推著他向前走,向前沖,從無窮的殺劫死難中沖過去,為所有人尋一條生路。

  可是這些年殺下來,懂的越多,見的越多,他卻越發不明白,所謂的生路究竟在哪里。

  殺了石蛟,會有一個更好的未來嗎?

  破了十絕陣,真的死的人會比較少嗎?

  可太極天,本身就是個無窮無盡,輪回無止的煉獄刑場啊。

  只有弱肉強食,只有勝者為王。

  能活下來的,本就只有強者,只有勝者,只有王者。

  而強者,只要戰斗就可以了。

  只要殺殺殺,把忤逆者皆斬死。

  成為曠野中最后僅存的王就可以了。

  可如果你本就是弱者,又該怎么辦呢?

  弱者,就只有被強者吞噬屠戮的份嗎?

  就沒有…

  弱者也可以使的劍嗎…

  “你唬著個臉在想什么呢?”

  然后熟悉的聲音從耳畔響起,鐵蛋眉頭一皺,余光撇著身旁的血影,

  “怎么你沒死?”

  陳玄天莫名其妙,

  “誰說我死了?”

  “沒死你把劍還回來?”

  “你的劍,你醒了,我當然還回來了。

  何況不都說好了你歇著,我逛逛么。

  這么急著爬起來做甚么,他們一時半會兒打不完的。”

  鐵蛋揉揉眉頭,

  “…所以你逛出什么來了。”

  陳玄天指點地上的戰局,

  “哦,我去找了找,神教的壇子們果然提前撤了,現在陣中已沒人居中主持。

  所以既不能再行結界之變化,也不能再發地陷神通,只能用殘余的地脈之力給陣中的神兵復活。

  如今被天王奇兵突入陣眼,再此消磨個七天七夜,地脈陣力自然就會逐漸枯竭了,此陣就可以破了。”

  鐵蛋皺眉,

  “七天?不是十年么。”

  “沒有峨嵋,哪兒能撐過十年,你看水位。”

  陳玄天指指自北向南,橫貫戰場的運河水道。這時鐵蛋才注意到水枯了。

  “神教縱然可以將四十座州城都封印陣中,但也封不住河道水路。事實上相當部分的陣力,也是從艮河借來的。

  我和公司的人聊過了,她們早就注意到睢陽這里的布置,所以已經在場外布置,安排工程隊進場,直接掘河改道。

  睢陽確實是天下的棋眼,位置極為關鍵,可一旦艮河改道,自然顛倒乾坤,釜底抽薪,一番功夫直接廢了。

  屆時艮河泛濫,整個東國地脈走勢都要為之一改,毀了睢陽的地勢。連震國下游千里江山,萬畝良田,都要受災。

  而到了那個時候,不止漕運土崩瓦解,東南也洪泛千里,恐怕再無糧米可以調撥中原。

  就算釘死在睢陽,也沒有任何意義了。”

  鐵蛋一時沉默。

  陳玄天聳聳肩,

  “兩邊的格局和底牌實在差太多啦。公司統治著諸天萬界,有數不盡的資源,算不盡的花招手段,可以天下為棋盤落子。

  那張巡再怎么準備再如何犧牲,也只能調動一城一地,死守一隅江山。何況他自己,也不過是仙宮的一顆棄子罷了。

  若是峨嵋的還在,大概可以和公司見招拆招,但現在么…或許還是會攔住吧?畢竟艮河改道死的人太多了,那群家伙一定會管的。

  總之仗打到這個地步,死守睢陽已經毫無意義。

  神教那邊也是,看出天時有變,事不可為,一窩蜂地來,又干凈利落得撤了。”

  鐵蛋一時沉默,看著地下只不斷持槍沖鋒,最后只是徒勞的被魔龍一次次掃飛拍碎的老人,

  “天上天下,無路可走么。”

  陳玄天瞅瞅他,拍拍鐵蛋的肩膀,

  “你想砍的話,就一劍砍上去好了。

  年青人,遇見看不順眼的家伙拔劍砍上去就是了。

  那些瞻前顧后陰謀算計的事,就交給大人來考慮好了。”

  鐵蛋看他。

  “可你不是說我們沒那么多機會重置了么。”

  “怎么你記起來啦,咳咳好吧,主要是即使我帶來的這支奇兵被滅掉,對天王軍也沒有任何損失。”

  陳玄天指指地上的魔龍,

  “那只是老板的替身,遠程遙控的,本質上只是無人機。而這樣的戰斗濕件,公司給他準備了七八具呢。畢竟總不能真讓人家老板身先士卒不是,萬一真出什么事呢?

  還有這些妖魔鬼怪,其實也是些中看不中用的玩意,氪金充值附贈的皮膚和玩具罷了。連戰斗濕件都算不上,拿來當炮灰的。

  所以我現在算起來,恐怕當初峨嵋是真的花了十年苦功,把入陣的群魔統統屠光了才罷的手。

  只不過是公司又出手,把大軍給復活了。不過那個時候,老板確實被峨嵋耗得不想玩了…”

  “復活?幾十萬大軍?”

  “是啊,反正本質上都是用雞子養出來的么,打點激素喂點藥就長大了。之前給你治傷時我就嗑了不少藥,你看效果挺好不是。”

  陳玄天也是搖頭,

  “唉,總之氪金就是這么賴皮啦,這年頭只要肯花錢,什么都買得到,窮人的游戲體驗根本玩不下去啊。”

  鐵蛋不言語。

  陳玄天拍拍鐵蛋的肩膀,指指張巡。

  “可你看,他還是想繼續呢。”

  鐵蛋抬起頭,只見睢陽守依然在沖鋒。

  那老人好像山羊一樣,攥著槍沖鋒。可惜他看起來是那種更擅長拿筆的人,因此即使得到大陣的加強,沖鋒的槍擊也很難傷到魔龍的要害。

  或許正是因為在不習慣拿刀使槍,才看不出此時眼前的魔龍有多么恐怖,雙方的戰力之差,天地之遙吧。

  然而螢火無懼皓月之輝,哪怕手中的騎槍早已折斷,山羊騎士還在一次又一次得發起沖鋒,頭破血流,也不回頭。

  只一槍一槍,刺向禍亂天下的賊首,刺向危害蒼生的魔王。

  “這樣有什么意義。”

  鐵蛋皺眉,

  “打不過就逃,能打過再打,這么簡單的道理為什么就是不懂。

  這樣白白犧牲,到底有什么意義?”

  陳玄天摸了摸下巴,

  “真要打,永遠也打不過,但這就是弱者的戰法么。”

  鐵蛋扭頭看著他。

  陳玄天想了想,解釋道,

  “羚牛被獅子捕獵的時候,會主動拋棄老弱。犧牲弱小個體,讓集體中的大多數活下來,就是面對自然選擇的弱者的戰法。

  你覺得那些為集體,為國家,為大義,為理念,為各種各樣的原因犧牲自己性命的行為,很難以理解是吧。

  其實這很正常,因為你就是這樣被塑造的。

  你是掠食者,你不需要同族的庇護,作為強者的你可以相信自己擁有的力量,同類只是你的食物和競爭者。

  但我們人類啊,本質上并不是天生的掠食者,我們只是生活在大地上的弱小的群居動物罷了。

  雖然最終成為自然競爭的勝者,但在基因層面上,我們和被獵殺捕食的那群更接近。

  因此在面臨生死存亡的危機時刻,人會不由自主的,被喚醒那些寫在骨子里的底層基因代碼。

  舍生取義,自我犧牲,為國赴死,把生存的機會,把未來的希望,留給下一代。

  這就是所謂的人性了。

  所以你明白了嗎。

  他是不會逃的。

  因為當所有人都在逃跑時,總得有人站出來,停下腳步,作為犧牲者,擋在獵食者面前。

  一步不退得,守在生路上。

  因為只要他還守在這,人類就不會輸。”

  鐵蛋一時若有所悟。

  陳玄天緩緩道,

  “有人和我說,時間就像個球。如果把球打爆了,大家都沒得玩。

  我們能做的,就只能是盡量的把那個球,送到我們想要的框里。

  鐵蛋,你不需要為弱者思考,那不是你的任務,你也不可能拯救所有人。

  總有一些人,是為了達成命中注定的結局,必須割舍的犧牲。

  重要的,是去選擇你想要的那個未來。

  選中了,就走過去,不要再回頭。”

  望著老人的身影,鐵蛋點了點頭,

  “我想要的未來么,我懂了。”

  “逆賊——!伏誅——!”

  山羊沖鋒!一槍刺去!血爆肉崩!魔龍伏誅!

  好像炸裂的氣球!好像崩爛的西瓜!

  鋪天蓋地的血瀑沖天而起!瓢潑血雨!

  山羊胡的老人自己都愣住了,他自己都做好了被打飛出去,爬起來再刺的準備了,可誰能想到真的贏了?

  不!真的!贏了!全爆了!

  稀里嘩啦,骨崩肉爆,鮮血涂地,赤地千里。

  毫無征兆的發動,數以千計的魔兵,百丈身長的魔龍,都在這一瞬間,被陷進地心,卷進陣里,活活碾死。

  是的,血箓十絕地陷陣,再一次啟動了。

  嗯,陳玄天去啟動的,反正他不會可以學的嘛。

  “叫你走,你不走。”

  而赤袍的劍仙,也沐浴著血雨,踏過肉骸尸山走了出來,

  “既然那么不想投胎,就留下來鑄我劍吧。”

  張巡皺眉,

  “你說什么?鑄劍?”

  鐵蛋挑剔得撿選著滿地的龍骨,玄鐵,魔筋,

  “不錯,我要將你們這些血傀神兵,煉成劍靈。

  用諸位灑在睢陽的血,棄在睢陽的骨,鑄一把劍。

  用這一方天地為熔爐,用這血箓絕陣來熔煉。”

  “你以為我會答應么!看槍!”

  張巡一個山羊沖刺頂過來。

  鐵蛋只隨手撥開槍,看看他,

  “張睢陽,你是想守在此地,做個孤魂野鬼,等以后轉世去做神教的大力法王。

  還是想跟我去屠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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