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域第三紀元,第十一太陽年,初。
當趙興收到月神宮主的消息后,他立刻便穿梭虛空來到了沉羅荒域。
在原本玄黃界的位置,周圍只有孤零零的幾顆毫無生機的荒星。
「整個沉羅荒域,似乎都空曠了很多。」
趙興拿第一次出玄黃界時的星圖對比,立刻便發現原本應該存在的作神星,以及圍繞在玄黃界周圍的陰陽雙星天體都消失了。
只剩下零碎的隕石和淡淡的迷蒙霧氣,如柳絮般飄蕩。
「難道隱破幻象也加強了?」
「通天神眼,現!」
趙興施展通天神眼,隨著他抵達道主級,天賦神技也隨之進化,如今他已經極為接近閉環點,能動用七八成的實實在在的神力。
通天神眼開啟后,視界立刻變得不一樣了。
只見一團淡藍色如同水母的球體,從迷霧中出現,如同從星空海洋中上浮了出來。
玄黃界,好似體內裝有一塊陸地的水母,外層的半透明皮膚就是小世界的界壁。
「嗡」
更多的細節被探查了出來,趙興看到玄黃界的周圍,十八顆星辰若隱若現,不斷旋轉。
星光點點入眼,看似是星辰,實則是十八塊石碑!
「輪回神殿的十八塊封天碑。」趙興靜靜看著。
十八塊封天碑,上面的紋路如同河流在陸地上蜿蜒。
河流中的光芒形成了道障,其光芒擴散剛好能夠將玄黃界給籠罩。
「自神殿發現封禪舊址出現復蘇跡象,就加強了封鎖。」
「姬姒瞞天過海,活捉黑白殿主后,封鎖進一步強化。」
「之后王天知歸來,神殿的幾次盤問,促成了玄陽殿主的計劃,以封天碑封鎖住玄黃界。」
趙興凝視著那十八塊旋轉的星碑,他能夠感覺到這上面有很強的神力,無數法術禁制在其中翻滾。
「輪回神殿集齊的道碑,有衍神碑、輪回碑、氣運碑、三界地碑、封天碑等等,都是傳自神皇時代。」
「其中封天碑、三界地碑,皆有神皇時代的各個大能祭練過,有些甚至有神皇的偉力遺留。」
趙興這些年在家待著,一直都在看月神宮主給的史書,對于各種至寶來歷都知道得差不多了。
「這些神碑,有的被用來開天辟地、鎮壓深淵、有的用來傳道授法、圍困魔神。」
「天碑足以封鎖通天道主級。」
「它甚至用來困過九幽道主,雖然沒能封住這位至尊,但宮主卻說,這次圍困讓九幽受了傷,導致他怎么都得不到天時大道」相助。」
在荒域陣營中,輪回神殿道主有三個,寶物也是最多的,因為它的前身就是璃皇所創的輪回神界。
趙興之前在傳界中見到璃皇就已經得知。
「玄陽說用它來封鎖玄黃界,封鎖古霄,從理論上來說確實合適。」
「天碑上擁有的神皇偉力最強,也是各代司農圣賢力量、法術遺留最多的。」
趙興看著那翻滾的禁制,星碑的形狀甚至都不穩定,一會是星球狀,一會突然好似有了生命,展開觸手。
「神物主動施展侯變法、地變法,我在其中,甚至感應到了舒暨的神力,雖然只是占據了很小一部分。」趙興看得入迷。
他突然往前走一步,那十八塊星碑變化加速,似乎是感應到了什么,越來越多的天時法在其中引而不發。
趙興后退一步,則又恢復原來的循環變化。
他又繞了個方向,神體下伸出植物觸手,結果十八塊星碑居然變成了十八株母樹的形狀。
「厲害!」趙興不由得感慨。
自己雖然沒出手,可僅僅感應到靠近,天碑上的神禁便自動改變,每一次展現,都是根據自己的弱點來進行針對。
「我要如何進去呢。」趙興停下了動作,思索著。
古霄能出手,是玄陽在里應外合,所以他可以不被人知曉的走出來。
自己要進去,也同樣不能觸發,否則就可能讓未來的玄陽、古霄提前知曉,改變因果,甚至會出現嚴重的篡改時空的情況。
他和宮主現在還沒寫著穩贏,不到最后一刻,古霄和玄陽都有可能翻盤。
「別問我,我不是司農,這一關得你過。」月神宮主的聲音在書中響起。
「不能驚動封天碑,至少不能有大波動的前提下進去————」趙興腦海中開始浮現出無數個自己。
他的視界中,無數個自己或是施展云法,或是展開體內世界,或是時空地通法————億萬道虛影,朝著玄黃界沖去。
修煉永恒之心和界魂,神魂和心靈意志達到道主級,這種推演十分接近真實世界的情況。
只是,億萬道虛影去的快,消失得也快。
最終,趙興視界一震,所有的虛影都消失了。
「憑我現在的所學,沒有任何一種辦法能夠成功。」
「你現在所學的不能成功,不代表你創造不出來。」書中,月神宮主的意念再次傳來。
「道主級的三派司農,天碑能防得住。」
「簡單的三派兼修司農,也繞不開天碑。」
「唯有三派合一有機會。」
「縱觀司農史,第一次出現三派兼修,且達到神王級的,是舒暨。」
「但舒暨沒有走到道主級。」
「這之后,古霄和古羅河的出現,導致三派兼修成為了虛妄。」
「直到你趙興橫空出世,三派兼修都達到道主級。」
「雖然你現在還不能完全算是,因為你的天時神力,還是假的。」
「不過我相信你能夠創造奇跡,創造出一種繞過天碑的方法。」
月神宮主的情緒價值給得很足。
又是前無古人,又是歷史第一的————怪不得平時都是宮主負責統戰。
不過說歸說,這一關終究得靠自己來過。
趙興再一次看向封天碑,開始重新思考破解之法。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第五十天,趙興就從沉思參悟中脫離,朝著玄黃界飛去。
此時在史書拓本中的月神宮主意念,都有些忍不住了。
「趙興,你這是————」
「宮主,我已經創出一法,足以繞過封天碑。」
月神宮主沉默了。
才五十天,趙興就創出了繞過封天碑的法術?
自己之前是不是吹得太過了?
「還有時間,是不是再考慮成熟一點————」
月神宮主都遲疑了。
「不必。」
「面對封天碑這種級別的神物,如果行,不在時間長短,如果不行,參悟再久也無用。」
平靜的語氣中透露著強大的自信,月神宮主不再出言打擾。
他見過很多天才,事實確實也如趙興所言。
趙興開始靠近玄黃界,距離封天碑大約100界元單位時,月神宮主并未感覺到異象。
可趙興卻感覺到,五皇時代無數司農先賢的法術、界論撲面而來。
稍有不慎,就將引發劇烈異動。
距離五十個界元單位時,趙興看到了舒暨的風雨地宮、四季草人、洪澤世界在天碑上呈現。
也看到了天劫法的創始人,瑞研真君在掃視虛空。
趙興從容的穿越了這些虛幻的道影」。
第三十個界元單位,有一道充滿生機,綠意盤然的石碑攔住去路。
石碑微光凝聚出一道穿著樸素的人影,坐在古老的講道臺上低吟:「宇宙有四界,原初、本源————」
聲音入耳,一遍遍掃過趙興的位置。
趙興腳步微頓,這是《宇宙四界論》的創始人。
此人單獨記錄了一塊封天碑,排斥不被石碑認可的人物,也拒絕外來者的闖入。
阻擋的方式,便是論道。
這位司農先賢名為畢齊」,成名與洛皇時代初期,是完善宇宙四界論的主要創始人。
畢齊道主也是古羅河的老師,據玄靈史書記載,畢齊死在了洛皇與九幽道主的最后一場戰爭中,地點正是后來雷霆神司鎮壓的其中一座天淵。
趙興停步駐足,靜靜聆聽。
眼通神,神通心,見道影如見道,若是邪魔,肯定會心生煩悶,聽其道音,會道心破碎,直接就死了。
就算是本族,如果不是境界相若,也難理解。
畢齊完整的一場講道,如同心靈洗禮,趙興完全理解,毫無影響。
封天碑是至寶神物,但卻不是某個人,某個勢力的私器,而是公器。
隨著畢齊的講道結束,這塊封天碑的阻攔消失,這代表著它認可趙興是自己人,而且是境界極高的自己人。
那么他要進封天碑封鎖的區域,自然不會產生異象,驚動他人。
距離第三十個界元單位,八塊石碑開始垂落雨滴,好似下起了一場大雨。
「八位雨神。」
趙興看著那石碑上的紋路,通天神眼看破本質,他能觀察到這是五皇時代八位負責布雨的天神。
八塊石碑相互呼應,在這個區域形成了一場囊括春夏秋冬宇宙大四季,且夾雜時空變化的雨水區。
「雨神甘霖、雨神嘉澍、雨神廉纖,雨神玄澤、雨神龍潤、雨神滂沱、雨神霖————」
「八位雨神,在不同時代的施法區別有很大差別,卻能聯動起來————」
趙興首次施法,闖入了雨中。
他施展了剛才悟出的一種世界法——界變 以本我派的體內世界投影,來施展天時派的侯變法。
他在雨中行走,但卻有三重表象,世界投影好似一層可以無限吸收,不斷變化的蓑衣。
完美的融入到了這一場雨季中。
月神宮主對封天碑有所了解,但卻不了解趙興此時的狀態。
他通過史書拓本的感知,只能發現八塊封天碑依舊保持正常運轉,而趙興身上攜帶的史書拓本位置已然移動。
這表明,趙興正在穿越雨季區。
「五十天————這可真是見證歷史了。」饒是月神宮主,也有些震撼。
他之前的話,多少有點夸張成分,沒成想趙興真能這么快做到,而且十分完美。
他甚至準備了多套補救措施一倘若趙興闖玄黃界時引發波動,他會來掩蓋這一異動,使得此時的玄陽殿主和古霄無法察覺,但這有一定的風險。
月神宮主不負責封天碑和玄黃界這一塊,掩蓋這里的痕跡,本身就會引起異常。
然而現在,根本不必他出手。
「只剩三步了。」月神宮主感應著。
距離玄黃界第三個界元單位。
一塊封天碑正好變為漆黑的山峰,并且不斷散發虛影,好似山峰在極速膨脹。
趙興眨了眨眼,卻又感覺像是一座黑色的云形成的云峰蔓延而來。
第二次眨眼,卻又變成了一條黑色的河流在奔騰。
第三次眨眼,居然又變成了一顆凝聚的小世界,如同流星一般砸過來。
趙興有些臉色凝重。
「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
「這到底是侯變法,還是本我派的世界法,亦或者是真實與虛無法術結合?」
界變法偽裝是強,它是基于趙興所修的《界魂》進行的侯變,從世界的層次來來進行侯變,無論生命還是非生命,能量還是物質,都能進行快速變化。
然而這有一個前提,那就是自己必須能夠看破關卡的本質。
唯有快速反應過來,融入到封天碑的循環變化中,才能安然通過。
好似米缸中丟進一顆白沙糖,這很容易混過去,倘若是丟進黑米粥中,那就很顯眼了。
光芒漸盛,異象臨近,趙興呼吸輕微紊亂。
神力運轉到極致,億萬次篩選變化,依然看不破這一層道障。
突然—
趙興極致運轉的神力停歇,法術也停止,整個人放松下來。
他再次看向前方,往前踏出一步。
「原來是天心之碑。」
趙興雙腳落地,踩在了山峰上。
「天心法是天時法中的心靈意志法門,如同本我派的心田法。」
「我看到是什么,便是什么。」
「正所謂看山還是山,看水還是水。」
趙興回頭看了一眼,發現一道周身圍繞著十二顆星星的白衣男子,那星辰有點的散發黑光,有的散發紅光,細看之下,好似核心中是一頭頭異獸。
「這應該就是洛皇時代的天神古霄了,此碑記錄的是古霄所創的天心法。」
趙興有所明悟。
永恒道圖參悟至九十七層,趙興的心靈意志已經接近通天道主級。
而經過這座石碑后,趙興心中涌起一股沖動,若是此時去參悟,恐怕能過九十八層。
無形之中,他又得到了一次成長。
「這算是一次過招了,僅僅是記錄在封天碑中的古霄,便給了我這么大的壓力。」
「不知道真正的古霄,到底有多強。」趙興暗道。
「嗡」
再一次踏出,趙興體型縮小,融入玄黃界的界壁,開始進入玄黃界。
層層混沌迷霧破開,趙興感受到了驚人的阻力。
「界壁的強度代表著世界本源的強度,飛升之時的規則比之現在,簡直是天壤之別。」
按照趙興的評估,就算沒有十八塊封天碑封鎖,一般的神王想要進入玄黃界都不是那么容易。
「玄黃界竟然有如此大的劇變。」
趙興有些緊張,同時也有些期待。
按照前世經驗,玄黃界也在不斷變強,并且在不斷重演巫與皇的飛升對抗。
在某一個版本中,他本該重返玄黃,回來參悟記錄了絕天地通的巫族神物。
現如今已經延后了很多,不知道到底變成了何等模樣。
「嗡」
某一刻,趙興渾身一松,感受到了玄黃界的世界本源在牽引自己,歡迎自己門這種交互是源于他誕生于玄黃界,是玄黃界本土出生的生命。
「我現在降臨的位置,是在東海之上,接近龍庭的位置?」
趙興掃視了一眼,東海也大了無數倍,海水厚重,靈氣充裕。
「王天知在玄黃界留了分身,我可先與他聯系。」趙興暗道。
進入玄黃界之后該如何行動,月神宮主沒有說,這畢竟是他的閉環,有些具體的行動,該由趙興自己去執行。
「王天知王天知」
趙興在腦海中生出一個念頭,隱晦的聯系王天知。
這是單向的聯系,他以寒食之主的身份聯系王天知,可以讓老王搞不清楚是誰。
但可以讓老王先來東海,先簡單了解下情況,至于表不表明身份,可以視情況而定。
趙興選擇了一個無人島,大約等待了六個時辰。
六個時辰后,趙興猛的睜開眼睛,看向西方。
「這,怎么會————」
在通天神眼的視界中,他看到了這樣的一幕。
王天知踏云而來,但他卻并非是孤身一人,旁邊還站著一個氣質出塵,身穿云紋大日法袍的男人。
當趙興看到此人時,頓時瞳一縮。
「是古霄。」
「壞了,宮主計算失誤,他沒出玄黃界?」
「王天知跟在他身邊————難道老王的出獄,是古霄順水推舟的安排?」
一時間,趙興閃過諸多念頭,甚至有種一切都在古霄算計當中的感覺。
「難道說還是不行嗎?」趙興抬頭看著天空,原本陰天,突然之間開始烏云散去,一輪大日照耀海面。
趙興迅速的感覺到,自己的天時神力在瓦解。
當真實的極星出現,他之前所接受的極星照耀凝聚起來的天時大道根基,就會出現一個由虛假到真實,重新破立的過程。
在此期間,他的實力將極速下降,因為要維持三派均衡。
別說和古霄一戰,就是跑路,恐怕也做不到了。
「嗡」
趙興感覺到有人掃描自己,這力量也很熟悉。
正是通天神眼。
古霄也同樣擁有這個神技!
白云之上,古霄眼角浮現笑意,看了過來。
「你就是趙興?」
見到古霄一眼看破自己的藏身之處,趙興干脆從無人島飛了出來。
他手中捏著無量神機,心中默默地呼喚玄黃界曾經的神器。
同時又看向封禪之地面板。
他不是沒有逃跑的能力,但他想帶著老王一起逃跑。
祥云降落,古霄和王天知出現在無人島上。
唰,古霄翻手,手中出現一件器物。
「你在召喚這個?你果然大周的大司農趙興了。」
趙興無言,因為古霄手中拿的,是神農鋤,也就是坤元學宮的社神器一坤元神鋤。
趙興正欲發動,只見古霄突然將鋤頭丟了過來。
「給你,先別動手!」
這一出,頓時給趙興整不會了。
他疑惑的看著王天知,老王有種木訥感,確實被操控了不假,但這個古霄——
——怎么看起來像是個好人吶?
趙興捕獲神農鋤,發現自己曾經留下來的規則依舊還存在,甚至在此基礎上被人加強了。
「這什么情況,他真的是古霄?」
趙興看了一眼面板。
沒錯,這上面顯示的確實是古霄,通天道主級。
氣質和樣貌,也和過封天碑時看到的相同。
「等等,還是有些不同的。」趙興突然再次打量了一下古霄。
細致的感應下,他發現古霄的靈魂潔凈,但并不算圓滿。
「看出來了?」古霄微笑的問道。
「看出來了。」趙興點頭,收起了無量神機。
「你是古霄,但又不是我想象中的古霄。」
「你想象中的我,應該是何等模樣?」古霄輕笑一聲。
「霸道、冷酷、殘忍、欺騙、無情、充滿算計————」
「停,可以了。」古霄笑容逐漸僵硬,連忙打斷。「有你這么不尊重前輩的嗎?」
趙興挑了挑眉:「沒辦法,久聞威名。」
「哎。」古霄輕輕一嘆,陽光帥氣的臉上浮現了一絲惆悵。
王天知此時的表情似乎恢復了一絲生機,欲要看向趙興。
但古霄立刻就將他打暈。
「噗通」
老王當即就躺在云中蜷縮起來沉睡。
看到這個舉動,趙興卻沒有擔憂。
因為他已然明白是什么情況。
宮主沒有錯,確實有一個古霄在外面,被玄陽殿主放了出去。
那是擁有超越之心的古霄。
眼前這個,則是擁有憐憫之心的古霄。
換言之,古霄發生了靈魂分裂,一個留在玄黃界守家,一個出去了。
眼前的這個古霄,是擁有一切美好特質,被人敬仰的古霄。
因為他擁有的是憐憫之心。
「你時間不多了。」古霄正色起來。
他控制腳下的云層,形成了兩張論道臺。
同時周圍的空間也浮現一絲絲云,很快就形成了一座云界。
「此為云中界,請君與我坐而論道。」
趙興收起無量神機,整理衣冠,同樣施展了法術,鞏固了法界。
他呈現出來的法界,給純白的云界增添了一絲色彩,但并不喧賓奪主。
爾后坐上云臺,讓自己的位置稍微矮古霄一頭,喻意自己在這場論道中是客位,表達對對方的尊重。
古霄看在眼中,微微點頭,趙興是按照洛皇時代的禮儀來進行這場論道。
坐定之后,趙興拱手行禮:「晚輩趙興,請前輩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