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祖!”
“葉祖大人?!”
寶船響起陣陣驚呼,劍氣焚燒散去,花瓣殘留一地,陽神境的劍意哪怕只剩些許,也散發出讓人難以靠近的威壓。
劍氣花瓣隨風片片凋零,鮮紅花苞怒放…
這道劍意實在太過醒目。
葉清漣,姜缺,以及秦百煌寶船上的諸陰神,紛紛馭氣靠來。
“…落船。”
劍氣剛剛鋪散,蒼老低沉的聲音便在大褚寶船之間蕩開。
葉祖杵劍而立,渾身沐浴鮮血。
這位百花谷老谷主的氣息極其萎靡,極其衰弱…身上紅袍被割開無數口子,很難讓人想象,他究竟是經歷了怎樣一場大戰。
“落船?”
葉清漣怔了怔,有些擔憂地開口:“師祖…您確定要落船?”
眾督官聞言,紛紛對視。
這座地淵的吸力正在不斷擴大,四處已成泥沼,憑借他們的力量,想要脫困十分困難。
可如今陽神境山巔修士來了。
竟然也只能落船嗎?
“陸鈺真布下了天羅地網…”
葉祖搖了搖頭,只是聲音沙啞道:“來不及解釋了,外面那些人快來了。先入秘境,才能保住性命。”
他的狀態糟糕到了極點。
元氣,神魂,都受到了極大創傷,此刻實力,恐怕連全盛時期的十分之一都不及。
葉清漣注意到,老谷主杵身的那把本命劍“烈焚”,都被震出了密密麻麻的裂紋,看上去隨時可能斷裂。
劍修最重要的,便是本命劍。
劍斷人亡。
此刻老祖…恐怕只有說話的力氣了。
葉祖的到來,讓大褚眾人燃起了希望。
然而葉祖的傷勢,卻又給眾人心中狠狠潑了一盆冷水。
劍氣墜落之后,武宗寶船甲板燃起了淡淡的紅色神輝,葉祖閉上雙眼,仿佛靈魂出竅,將這具遭受重創的蒼老軀殼留在人間,他靠坐在桅桿之上,抱劍陷入“寂滅”狀態,猶如一塊枯石。百花谷的“焚花式”乃是世間罕見的攻殺之招,這一式劍法極其剛猛,出劍之后會傷及靈魂,但也有補救之法,只要運轉“回春式”,便可快速恢復生機。
大船中響起均勻低沉的呼吸之聲。
見老祖如此,百花谷一眾弟子連忙護法,葉清漣本想結陣渡送元氣…只可惜“地淵”正在吞吸元氣,即便結陣,最終也只是便宜了那座秘境。
“現在我們該如何?難不成真要落船?”
一位尊者忽然開口。
寶船中,一半尊者都陷入沉默。
今夜這場慘戰太過突兀,有不少人是想離開南疆的…
“當然是落船。”
始終沒有開口的秦千煉,抬頭望著天頂。
他冷靜說道:“很顯然,即便大褚寶船已經完成集結,也不可能逃出地淵…諸位最好早點認清現實。”
秦百煌深吸一口氣,附和道:“老二…千煉說得不錯。我們現在沒有選擇,唯有落船。”
眾人逐漸冷靜下來。
先前他們寄希望于武謫仙大人…
可如今,武謫仙戰死。
他們等來了百花谷的葉祖。
葉祖也遭受重傷。
很顯然,想要依靠陽神逃脫秘境,已經不太現實。
諸圣地即便拼盡全力抵抗地淵,最終也只有落船一個下場…更何況,按葉祖所說,三大宗和紙人道的追兵可能就快到來了。
“落船!”
周直接傳令。
武宗寶船不再與地淵對抗,這座懸空寶船在劇烈轟鳴聲中逐漸下墜,一點一點抵達地平線,最終墜入那開裂的縫隙。幾位督官見狀,不再猶豫,紛紛操縱寶船,將武宗主船護住,一同下墜…像是一群墜入深海的大魚。
從高空俯瞰。
地淵裂縫狹窄陰暗。
真正落入其中,便會覺察其寬闊浩大。
十數艘寶船墜入其中,竟是綽綽有余…
墜入地淵,如墜煉獄。
即便點燃大陣,也無法看清四周景象,只能得見一片幽暗青冥。
被黑暗吞沒的那一刻。
幾位陰神境督官神色變得古怪起來,他們的神魂一直通過仁壽宮發放的訊令寶器進行鏈接,時刻交流,可此刻鏈接忽然斷開…這意味著他們徹底失去了彼此之間的聯系。好在入淵之前,大褚所有寶船,全都靠攏,彼此相距不遠,這個距離通過元氣喊話,便可以聽得清清楚楚。
雖然做了“落船”決定,但諸圣地掌舵者不敢有絲毫懈怠,一直保持著元石的燃燒。
只不過…
越靠近地心,這座地淵的吸力越是強大,即便元石燃燒速度成倍增加,卻也無法阻止寶船墜落的速度越來越快。
到了最后,一枚元石頃刻燃盡,也只是稍稍對抗這吸力一瞬。
數十息后。
武宗寶船在劇烈顛簸和撞擊中墜地,這地淵底部竟是一座漆黑大湖…寶船墜落砸出了數十丈的滔天水柱,船身所有元石被盡數吸干,連最基礎的“元氣罩”都無法打開,徹底淪為廢品。其他幾座圣地的寶船也好不到哪去,即便有陰神尊者撐開道境庇護,寶船墜落的動靜依舊極大。
水波劇烈鼓蕩。
好些年輕弟子趴在欄桿處嘔吐。
從這一點看。
落船的確是極其明智的做法。
如果拖延到元石殆盡,被迫落船…最終寶船的墜落,可能就會釀成一場災劫。
“這…就是白澤秘境?”
秦百煌抬起頭來,聲音嘶啞。
他怎么也想不到,在貧瘠荒蕪的南疆地底,竟然隱藏著這么一座恢弘壯觀的曠世秘境。
地淵綻開之初,那懸掛牌匾的“白澤”牌匾,他曾以神念掃過,不覺有什么特殊。
可此刻抬頭仰望,那牌匾竟如大日。
“白澤”二字高高在上,仿佛蘊藏著無盡魔力,讓人看上一眼便挪不開目光。
這地淵,當真如煉獄入口。
天頂之下,有兩尊巨人石雕,通天頂立,充當看門童子,近乎有百丈之高,大褚寶船在這些巨人腳下,便是一葉浮萍,不值一提。
整座大湖,不知有多長,多寬,多深。
這還只是入口。
剛剛武宗主船墜落在地淵大湖之上,濺起的那道水柱,與整座地淵相比…便只是一朵渺小可悲的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