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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三十三洞天

  謝真也給自己準備了禮物?

  祁烈聞言,再次怔了怔。

  他神色微妙地審視著眼前年輕人…按照宗門輩分來算,自己可是謝真的師叔,哪有晚輩給長輩準備禮物的?

  而且。

  今天謝真有些古怪,無論是說話語氣,還是動作儀態,都不像是年輕后生。

  平日里祁烈倒是不在意這些無謂的禮節。

  可今日種種,湊在一起,讓他有些起疑。

  “不必了。”

  祁烈擺了擺衣袖,沉聲道:“這一次你出使離國,九死一生,能夠回來,便殊為不易…怎么著也沒有你給我送禮的道理。如今你晉升陰神,師叔送你一件法袍。”

  雷池道場雷霆翻飛,祁烈伸出手掌,在本命洞天之中撈出一件金光熠熠的金蓮法袍。

  謝玄衣無奈笑了。

  他輕聲道:“不如你先看看這樣‘禮品’是什么。”

  話音落下。

  謝玄衣取出一枚葫蘆,丟了出去。

  “這是?”

  祁烈接過葫蘆。

  這葫蘆并不重,里面呈滿酒液,表面沒什么過多的紋刻。

  明明看上去十分普通,但接手之后…祁烈便紅了雙眼。

  玄衣師兄當年喜歡喝酒。

  這葫蘆,散發著自己熟悉的劍意。

  絕對不會出錯!

  這是謝玄衣當年的酒葫蘆!

  “金鰲峰修行‘玄雷劍道’,這葫蘆酒液之中蘊含著‘玄雷劍仙’留下的劍意。”

  謝玄衣緩緩說道:“陰神境想要登頂陽神,必須踏過‘問道’、‘問心’兩大天塹,參悟道境越通透,‘問道’成功幾率越大。”

  祁烈置若罔聞。

  他死死盯著眼前黑衣少年:“這葫蘆,你從哪得來的?”

  “重要么…”

  謝玄衣沉默片刻,輕嘆一聲。

  他其實有些無奈。

  葫蘆的來歷根本就不重要,重要的是葫蘆里的劍意。

  如果自己沒猜錯,已經修到陰神十五境后的祁烈,不久之后就要面臨“問心”和“問道”的考驗。通天掌律安排他閉關金鰲峰,便是要錘煉他的道心,讓他好收斂心神,可以應付接下來的難關。

  當年自己問道三十三洞天,將劍宮歷代先賢的劍意,盡數觀摩一遍。

  以過來人的經驗來看。

  玄雷劍仙的劍意,對祁烈大有裨益。

  謝玄衣從金鰲峰離開前,深思熟慮了一番,而后從林中摘下了這枚葫蘆,劍氣雕刻,注入神念,最終以這種方式,“委婉”地來到玉屏峰,送出贈禮。

  由于存在著監天術之類的卦算術法。

  有些事情,總是不好明說。

  用這種方式與祁烈交流,可以更好的躲開“因果”卦算。

  不過。

  謝玄衣還是錯估了這件事。

  祁烈的性格,與金鰲峰掌律一樣,橫平豎直,從不拐彎抹角。

  “這是師兄曾經最喜歡的酒具。”

  祁烈盯著葫蘆,神念掃過,再次確認:“這上面…還散發著師兄的劍意。”

  “所以?”

  謝玄衣看著祁烈。

  “所以這不合理。”

  祁烈眉頭緊鎖:“如果師兄是十年前逃至北郡,將這枚葫蘆托付給你…那么這葫蘆怎會如此‘光潔’,毫無歲月痕跡,就像是剛剛摘下一樣?”

  謝玄衣不語。

  四把紫青長劍,懸在雷池道場上空。

  “等等——”

  劍器輕輕震顫,不斷有落雷之聲響起,捧著酒葫蘆的祁烈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神色震撼,不敢相信地看著眼前黑衣年輕人。

  玉屏峰一共有九座道場。

  這九座道場,由掌教,掌律鑄造,若干年前,大穗劍宮最為輝煌鼎盛之時,這里的每一座道場,都有一位陰神境修士坐鎮。這些道場主人,乃是敕守玉屏峰三十三洞天的要員,如今大穗劍宮氣運衰落,諸峰修士人才凋零,已經無法湊出九位道場主人專門鎮守“玉屏峰”。

  但派遣一位實力強大的陰神坐鎮,還是能做到的。

  姜妙音閉關,坐鎮三十三洞天的重擔,便交到了祁烈肩頭。

  此刻。

  三十三洞天的入口燃起輝光,坐鎮雷池道場的祁烈,以劍氣撕開一扇狹窄門戶,光火四濺,門戶另外一端的“世界”,竟是比整座大穗劍宮宗門占地更加廣袤。

  修行者踏入陰神境后,本命洞天便可就此落地。

  境界越高,洞天外放程度越大,到了后面,一座洞天徹底生根,化為一方凈土世界,這座天下聞名的“三十三洞天”,便是大穗劍宮老祖千年前留下的絕頂福蔭,一共有三十三位大修行者聯袂將洞天落定,徹底鞏固。

  由于這與世隔絕的特性。

  “三十三洞天”成為了大穗劍宮弟子獨有的修行圣地。

  若單獨只是這一點,“三十三洞天”并不值得玉屏峰設下九座道場進行鎮壓。

  這些年大世動蕩。

  大穗劍宮經歷了無數戰爭,無數廝殺,“三十三洞天”乃是大穗劍宮專門關押重犯,妖魔的禁忌牢獄!

  有些大妖、邪魔,被鎮壓至此。

  玉屏峰之所以設有洗劍池。

  便是因為,這座洗劍池與三十三洞天相連,日日將大穗劍宮的劍氣,轉化為“洗滌之力”,沖刷牢獄中的那些大妖道心。

  一旦洞天牢獄有異樣,洗劍池便會轟鳴!

  “除卻掌教,掌律,如今整個大穗劍宮…只有我能踏入此地。”

  星火門戶緩緩落定。

  祁烈看著眼前的廣袤世界,神色復雜說道:“雖然負責鎮守玉屏峰,但我卻也是第一次踏足此地。打小那會就聽說,這三十三洞天乃是大穗劍宮的禁地,沒有師門允許,絕對不可輕易踏入。時間過得真快啊。”

  “的確很快。”

  謝玄衣輕聲笑了笑:“如今搖身一變,你已成為了‘師門’意志的象征。”

  這副場景,有些古怪。

  一大一小,站在飄搖消散的星火陣中。

  只不過看起來明顯年輕的那位黑衣少年,語氣卻要老成許多。

  “師兄…”

  祁烈也笑了笑。

  只不過他眼神依舊復雜,顯然是有心思。

  祁烈對面前這遍地福緣的廣袤洞天不感興趣。

  他摩挲著掌中酒葫,想了許久,忽然問道:“師兄,為什么是我?”

  “嗯?”

  謝玄衣挑了挑眉。

  “當年在蓮花峰,大師兄待你最好,妙音師姐與你乃是青梅竹馬。”

  祁烈垂下眼簾,緩緩說道:“司齊和小師妹,都是你親自撿回來的…我沒想到,你會來玉屏峰…”

  “你不明白,為什么我會來找你?”

  從祁烈開口那一刻,謝玄衣便明白師弟要問什么了。

  先前祁烈便不解,江寧風波落定。

  為何自己不回蓮花峰,反而來到這里。

  謝玄衣想了片刻,溫聲說道:“因為祁師弟,你為人最為中正,大穗劍宮未來需要一根無比堅硬的脊骨支撐,這件事情,我做不了,其他人也做不了,唯有你,才能成為這根‘脊骨’。”

  金鰲峰,人人如劍,中正筆直。

  而祁烈作為趙通天最為心疼的愛徒,品行道德毋庸置疑。

  劍修,寧折毋曲。

  想要成為大穗劍宮的掌律,需要忍受莫大的孤獨…謝玄衣自修行有成之后,便云游四境,問劍天下。

  他的劍道實力雖然足夠強大,但心不夠靜。

  他可以成為大穗劍宮最鋒銳的“劍尖”。

  但想要成為這根支撐劍宮不倒的“脊骨”,卻是不夠。

  “大世已至,大劫也會隨之到來。”

  謝玄衣感慨說道:“我在離國親眼目睹了佛門的‘滅頂之災’,不知這場宏大劫數,浩浩蕩蕩席卷到大穗劍宮之時,會是怎樣一副模樣…如若我是宿命長河中的‘解劫人’,讓我選擇一位‘應劫者’,那么大概便是師弟。”

  祁烈有些茫然。

  “大師兄脫離紛爭,不染世俗塵埃,我不希望他攪入渾水之中。”

  “司齊和黃素則太年輕,這擔子太重,我不希望這么早就落在他們身上。”

  這番話。

  若由別人聽了,難免心生怨懟。

  但祁烈絲毫不惱。

  他看著謝玄衣,一字一句,認真問道:“所以…在師兄眼中,祁烈是那個值得‘委以重任’的人?”

  “自然。”

  謝玄衣誠懇說道:“若只能選一人,我便選你。”

  祁烈嘴唇微微顫抖,想要說些什么,但最終歸于沉默。

  兩人只見,陷入短暫的靜默。

  山風呼嘯,吹起片片落葉,在陣中被星火點燃。

  “…小祁。”

  謝玄衣眼中浮現愧疚,他望著面前那還沒自己年輕的師弟,柔聲說道:“希望你饒恕師兄…上一世的北海之戰太慘烈。千難萬難,重活一時,之前沒有以‘真名’相見。”

  已經許久沒有聽到這個稱呼了。

  祁烈鼻尖酸澀。

  “師兄…你在說什么?”

  他搖了搖頭,嘶啞道:“不相認,是對的。這點事情…我怎會怪罪師兄?”

  他太清楚,謝玄衣三字,意味著什么了。

  師兄的身份一旦暴露,很可能會再次招惹滅頂之災。

  所以,即便此刻謝玄衣已經參悟生滅兩條道境,外加武道神胎,依舊需要萬分小心。

  祁烈絲毫不怨謝玄衣的隱瞞。

  “這十年…”

  “我日日夜夜,都在想著當年的皇城之案。”

  祁烈守藏十年的心湖,在今日迎來了最大的沖擊,他本想將這些話徹底咽下。

  可今日卻是如決堤之水,洶涌而出。

  “我想著,師兄你一定是被冤枉的。”

  “我想著,師兄你一定沒死。”

  祁烈笑得很難看,道:“師兄,你知道么?我先前刻意去了一趟皇城,我想借渾圓儀卦算你的生死,我不相信你就這么死在了北海之中…”

  謝玄衣伸出雙手,替祁師弟整了整衣襟。

  祁烈說的這些。

  他當然知道,他全都知道。

  蓮尊者的死,對掌律而言,是一個放不下的“心結”。

  自己的死,對祁烈而言…同樣是一個心結。

  “師兄,你沒有死。”

  祁烈聲音有些哽咽:“對我而言,這便是最好的禮物。”

  其實謝玄衣曾不止一次想過,自己和師兄弟們相見時的場景。

  從玉珠鎮黑暗棺木中爬出來的時候。

  他便想過了這一幕。

  若有此時,定是極開心,極開心的。

  蓮花峰上擺酒設宴,劍氣奏樂。

  只不過他也清楚,“相認”容易,“歡聚”卻難。如若只圖一時歡愉,他大可在離開玉珠鎮后,便昭告天下,讓所有人都知道他謝玄衣沒有死,從北海活著回來了,大穗劍宮諸峰山主都會馭劍前來,將他接回。

  可之后呢?

  北海那一戰沒有迎來終結。

  自己的“宿命”,是否會再一次重演?

  所以。

  謝玄衣只能將這口氣暫時咽下,如今他晉升陰神,參悟生滅雙道境,但還不夠。

  如果時間允許。

  他還要站得再高一些。

  “師兄…”

  師兄弟的相處,很快迎來尾聲。

  祁烈深吸一口氣。

  他已經回復了情緒,但聲音還是有些沙啞:“所以您今日來此洞天,不僅是為了見我,也是為了見妙音師姐一面?”

  “…嗯。”

  謝玄衣沒有過多解釋,他聲音平靜:“蓮花峰上,除你和妙音以外,這個身份,暫時不會有第三人知曉。”

  前些日子,姜凰的話語落入心湖,引起千層漣漪,不得消弭。

  距離“天下正名”的日子,還有多久?

  謝玄衣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只知道。

  有些事情,自己早就想做。

  有些話,自己早就想說。

  既然如此,如今晉升陰神,返回劍宮…便正好將該說的話,該做的事情,一并說了做了。

  謝玄衣不想留下遺憾。

  “我明白了。”

  祁烈神情凝重,遞出一枚玉簡,鄭重說道:“師兄,祁烈還需鎮守玉屏,無法繼續陪同…三十三洞天異常兇險,切莫大意,雖然您如今晉升陰神,但行走此地,依舊會遭遇危險,這段時日大穗劍宮氣運衰敗,關于那些大妖的禁錮,也隨之減輕了許多。若是需要離開,隨時以玉簡傳訊。”

  “放心。”

  謝玄衣笑了笑,道:“這里我熟。”

  祁烈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他向后退了一步,大袍翻飛,身形飄忽,劍氣光火燃燒,他從“三十三洞天”之中退出,返回了雷池道場之中。

  整座三十三洞天入口,便只剩謝玄衣一人。

  “嘶啦。”

  謝玄衣伸出手掌,揭下眾生相。

  在這里,接下來,他要見的那個人,無需任何遮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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