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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年少不信人間有別離

  風雪之中,傳來陣陣慘叫之聲。

  雪魈遁逃至冰魄洞天邊緣,但卻仍然沒能逃過謝玄衣的神念鎖定,數十道粗壯劍氣,將其圍住,一剎不停地轟擊…這頭大妖被囚鎖在冰魄洞天之中,此身化為風雪,卻也受困于這些風雪。

  它的確逃得很快。

  但再快,也逃不到周遭洞天之中。

  只見雪魈拼盡全力防守,要將這些風雪凝成鱗甲,但縈繞生滅兩條道境的劍意太過鋒銳。

  風雪脆如紙。

  謝玄衣馭劍高懸在這團風雪正上方。

  他神情冷漠,注視著不斷求饒的雪魈大妖。

  數里地外。

  劍氣石碑之前,凝聚了一道身披寬大金袍的老人身影。

  整個大穗劍宮,能夠自如進出此地的。

  除了如今的玉屏峰鎮守者祁烈,也就只剩兩人。

  正在閉關的掌教。

  以及常年駐守金鰲峰的掌律。

  “掌律大人。”

  姜妙音見到這身影,有些訝異,她恭恭敬敬開口,下意識就要行禮。

  “不必多禮。”

  趙通天伸出手掌,制止了姜妙音的揖禮。

  他站在風雪之中,與姜妙音一同望著遠方劍氣轟擊的方向,輕聲道:“你在‘三十三洞天’閉關許久了,我總該來看看…倒是沒想到,一來此地,就看到如此熱鬧的場景。”

  “掌律大人的確來得巧…”

  姜妙音勉強擠出笑容,但難掩聲音疲倦:“妙音若是沒有記錯,掌律應該需要鎮壓金鰲峰那尊大妖…”

  “朱雀與我停戰了。”

  趙通天淡淡道:“不必轉移話題,也不必覺得尷尬。我向來沒有偷聽別人談話的興趣,你們先前說了什么,我一概不知。”

  此言一出。

  氣氛反而更加凝肅。

  “…嗯。”

  姜妙音只能輕輕應下一聲。

  “在劍道修行方面,玄衣是一塊聰明絕頂的雪白璞玉。”

  趙通天忽然開口,道:“但在‘兒女情長’方面,他卻是一枚不折不扣的榆木腦袋。”

  “嗯?”

  姜妙音怔了怔。

  “這很正常。這世上沒有完美無瑕的圣人…上天已經給他打開了很大的一扇門,就該關上一扇窗。”

  掌律背負雙手,緩緩說道:“許多年前,我也和他一樣,心中只有大道。有些時候,人們習慣了‘陪伴’,反而忘記了‘失去’的滋味…正所謂,年少不信人間有別離。”

  姜妙音沉默了。

  “直到飲鴆之戰,我才明白這些道理。”

  趙通天悠悠長嘆:“這世上的許多人…總是等到失去之后,才會懂得珍惜。”

  “掌律。”

  姜妙音抬起頭來,認真問道:“您真的沒偷聽么?”

  “咳。”

  趙通天握拳輕輕咳嗽一聲,微慍道:“你把老夫當什么人了?你們兩人湊在一起,還能說些什么?以謝玄衣的性格,還不成還能來三十三洞天拜堂成親么?”

  這番話,說得姜妙音哭笑不得。

  心湖雖然仍有失落。

  但先前積攢已久的陰霾卻是一掃而空。

  “掌律大人,其實妙音如今心中,也沒有其他念想。”

  姜妙音思索了片刻,認真說道:“玄衣師兄方才對我說了‘劍宮大劫’之事,此事絕非兒戲,不容小覷…說出來您或許不信,即便沒有此事,妙音也只想好好修行,渡過接下來的陰神之劫。大穗劍宮好不容易迎來盛世氣運,此番機會千載難逢。”

  “我怎會不信?”

  “老夫看著你長大,還是清楚你這個丫頭性格的。”

  趙通天看著身旁女子,感慨道:“當年謝玄衣鋒芒太甚,掩去了身邊人散發的光芒…你生著一顆玲瓏劍心,從來不愿低頭服輸,要論修行資質,那一代的大褚女子,你僅僅輸給唐鳳書一人。”

  這些年。

  姜妙音的劍道修行,從未落下。

  即便自鎖玉屏,囚鎖痼疾十年,百花谷的葉清漣,依舊不是她的對手。

  因為喜歡謝玄衣。

  于是年少之時,姜妙音亦是日夜苦修,拼命追趕心愛之人。

  這并不是一件簡單之事…

  不是什么人,都有資格追趕謝玄衣的。

  “你的背后,不僅僅是大穗劍宮玉屏峰,還有青州姜家。”

  趙通天緩緩說道:“姜家那位年事已高,姜奇虎即將接任皇城司首座,一旦坐在那個位置,諸多行動,都會受到限制,未來姜家家主之位,恐怕還是只有你能接手…如若你能順利破境,成為陽神,那么天下十豪,便會多你一席之地。”

  “十豪席位,妙音不在乎。”

  姜妙音搖搖頭:“姜家之事,也太遙遠,妙音如今只看眼前,只爭朝夕。”

  她遠眺劍氣搖曳方向。

  “掌律,不必擔心妙音。妙音心甘情愿在此閉關,直至渡過‘問心’一劫。”

  姜妙音輕聲笑道:“這世上最大的歡喜,便是‘失而復得’。對我而言,師兄沒死,便是這些年最大的好消息…如今妙音不奢求其他任何,只求師兄能夠太平,劍宮能夠太平。”

  聽聞此言,趙通天神色復雜,心疼欣慰各占一半。

  想了許久,這位金袍老者咽下了先前準備好的那些安慰之言。

  最終他只是輕輕吐出一個字。

  “善。”

  “姓謝的!打夠沒有!”

  風雪之中的慘叫,持續了小半柱香。

  雪魈已經被打得不成人形。

  它沒想過,自己幻化風雪,都沒能逃掉這小子的劍氣鎖定…最開始還想幻化成“姜妙音”模樣,好讓謝玄衣心生憐惜,下手輕些,沒想到這一招適得其反,如今整具身軀都快被劍氣碾碎。

  謝玄衣并不言語,只是依舊冷漠注視著劍氣之中艱難凝形的那團殘破霜雪。

  想要讓雪魈神魂俱滅,很難。

  這三十三洞天,不僅僅是牢獄,亦是洞天福地。

  關押在此的這些大妖,受限于洞天大陣,無法脫逃,同時也會為大陣提供源源不斷的妖力。

  如若不是犯下無可饒恕之罪,亦或者嘗試逃出牢獄,這些大妖,便不會被處死。

  “差不多就到這吧——”

  雪魈聲音沙啞,語氣雖然剛硬,但已隱隱帶著求饒之意:“我已經道歉了,我惹不起你,以后見到你我繞道走,行不行?!”

  其實謝玄衣心中怒火,已經宣泄了不少。

  他思索片刻。

  揮了揮衣袖,默默散去劍念。

  見狀,雪魈松了一大口氣,它連忙神念融入洞天,身軀再次散開,準備化為風雪逃離。

  但下一刻。

  一道金衫身影,毫無預兆凝聚出現在謝玄衣身旁,忽然出手,將它一把從虛空之中扯出,重重甩在地上。

  雪魈被摔懵了。

  抬起頭,更懵。

  “趙通天?!”

  今天什么情況,負責鎮守金鰲峰的陽神都來了?

  大妖連忙匍匐在地,這一次它連一個屁都不敢放了,渾身瑟瑟發抖,已然不見絲毫傲骨。如果沒有意外,那么它幾乎是“不死”的,這具身軀可以融入風雪,與這座洞天共生,但陽神的出現,便是雪魈最不愿看到的意外。

  趙通天完全有能力摧毀這座洞天。

  “嘶啦!”

  趙通天彈指叩出一縷金燦劍芒,這劍芒直接落入雪魈眉心之中。

  雪魈身軀一震,聲音顫抖:“通天大人?”

  “從今日起,給姜妙音護法。”

  趙通天平靜道:“若是她在參悟劍氣石碑期間,傷了一根毫毛。我要你的命。”

  雪魈誠惶誠恐抬頭,滿臉堆笑,剛想解釋。

  不等它開口。

  趙通天拂了拂袖:“滾!”

  雪魈屁滾尿流,這次當真消散千里之外了。

  “你怎么來了?”

  看到掌律出現,謝玄衣有些意外。

  “靜極思動。”

  趙通天平靜道:“坐鎮金鰲峰這么多年,我出來走走…怎么,你不樂意?”

  謝玄衣收起飛劍,望向姜妙音所在方向。

  劍氣石碑那邊,生出無數雪白劍念。

  大雪劍陣重新凝聚。

  此刻,在大雪劍陣上空,還懸掛著一縷金鰲峰的陽神之念,正是趙通天所布置。

  “不必看了,也不必去了。”

  趙通天伸出一只手,將其攔住。

  他平靜道:“你的姜師妹,如今正在參悟玉屏祖師留下的‘太平劍道’。既然你們該聊的都聊了,若再前去,便是打擾修行。”

  “你剛剛在偷聽?”

  謝玄衣怒瞪雙眼。

  “無憑無據,可不要信口雌黃。”

  趙通天神色淡定,信手拈來:“老夫只是碰巧來此…碰巧,你懂么?”

  謝玄衣氣笑了,這么多年,他還是第一次看到向來嚴肅的掌律有這么一招。

  他撣了撣衣衫雪塵,懶得計較這些。

  “既然你決定離開金鰲峰,那么‘揭雷劍陣’,何必托付于我?”

  謝玄衣看著身旁金衫老者,皺眉問道。

  “這套劍陣,由誰交付到他手上,都是一樣。”

  趙通天平靜道:“你今日本就要與他相認,幫我送這套劍陣,正是順手而為。”

  謝玄衣無話可說。

  其實他已然明白趙通天的想法。

  金鰲峰一脈,表面上不茍言笑,拒人于千里之外,但其實內心熾烈,只是不擅表達。

  祁烈師弟如此。

  身為尊長的趙通天,更是如此。

  這對師徒,平日里交談甚少。趙通天信奉嚴師出高徒,自小對祁烈要求極高,但其實他也默默付出了許多,只不過這些付出,他都有意瞞著祁烈…即便贈出劍陣,也寄希望于他人轉交,好像這樣就能削減自己的辛苦一般。

  “這揭雷劍陣,鑄造不易。”

  謝玄衣誠懇道:“祁烈師弟不是傻子,看上一眼便會知曉。既然朱雀大妖不再爭斗,你何必枯守金獒?師弟這段時日獨自一人鎮守玉屏,想必也想見見你。”

  “不必你來教我,老夫心中有數。”

  趙通天不耐煩地嗯了一聲。

  說罷。

  趙通天再次拂袖,一道道金燦劍氣,掠現于雪氣之中。

  “這是?”

  謝玄衣皺了皺眉。

  這些金燦劍氣,交織成一幕畫面。

  畫面之中,赫然是一座小山。

  此山繚繞白煙,噴吐赤霞,看上去一片珠光寶氣之相!

  “就在今日,南疆大山,瘴氣破裂,意外凸顯了一座秘境。”

  趙通天沉聲說道:“這座秘境,一片‘純白’,周遭有諸多大陣相護…如果沒有猜錯,正是紙人道的山門!”

  “紙人道山門?!”

  謝玄衣心頭一凜,他凝神望去。

  這山頭,倒還真有幾分熟悉…當初在大月國,陸鈺真施展“純白圣人”法相,四周便隱隱散發著這般神圣威嚴之姿。

  “此事引起諸多關注,大褚皇城緊急召集諸方圣地,商議‘蕩魔’事宜。”

  趙通天平靜道:“這十年忽然出現的‘紙人道’,已經超出了大褚皇族的忍讓界限…陸鈺真的存在,對仁壽宮而言乃是一根心頭刺。對其他圣地,自然也是一樣。”

  以往南疆邪修,只在自己山門附近的一畝三分地活動。

  即便互相爭斗,也出不了十萬大山。

  前幾年最亂的時候,陰山邪修北上…也沒翻出什么浪花。

  對圣地世家而言,南疆三大宗,并不值得忌憚。

  可如今情況,則不一樣了。

  三大宗聯手,竟然都無法壓制“紙人道”,反而被紙人道壓得無法離開山門…如果大褚再不干預,陸鈺真以一己之力吞并三大宗,只是時間問題。如若南疆邪修被陸道主一統,那么這塊邪瘴之地的意義便不同了。

  大褚修士,無法在南疆之地修行。

  但紙人道眾卻不受影響…

  如此一來。

  陸鈺真甚至可以在南疆自擁成國!

  謝玄衣心中喃喃:“蕩魔…終究是要開始了么?”

  他心中知曉,南疆蕩魔乃是必然。

  只是沒想到。

  這一切來得如此之快。

  “前陣子,你和書樓對江寧的布局…取得了不錯的成效。”

  趙通天語氣略微有些戲謔:“但很可惜,就在剛剛,仁壽宮頒布圣諭,圣后雖未出關,卻是全權委托了一位‘特使’,對江寧王府做出了最新的處罰。”

  再拂袖。

  金燦劍氣,倒映出那位仁壽宮黑袍特使宣讀圣裁的場面。

  “江寧王謝志遂,治下不立,致使團慘案,削去王爵,暫禁宗廟。”

  微微停頓。

  那位特使拉長聲音,一字一頓說道:“念謝氏祖上功勛…允其閉門思過,戴罪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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