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上來領死

　　安娜現在最大弱點，就是完全沒有任何行動能力與感知能力。

　　不能行動，所以遇到危險沒法躲避；沒有感知，所以哪怕受傷了也無從得知。

　　肉球本身是一個精密的魔力聚集結構。外圍是魔力構成的約束回路，內里是按照固定路線流動、負責凝結分化器官的龐大魔力，核心位置則是安娜的靈魂。

　　一旦受到任何傷害，外層約束回路破裂，內里魔力必然直接從裂口向外傾瀉，到時候便說是金丹修士了，神仙都救不了。

　　所以首要任務，就是不能讓這個狀態下的安娜受傷。

　　其次，安娜要以靈魂調動魔力，重構人身的每個部分，全過程需要百分百集中注意力。稍有不慎，重構出錯，后果同樣是災難性的。

　　肉球沒有視覺聽覺，甚至連最基本的觸覺也不具備，唯獨在速度劇烈改變之時產生的“慣性力”，是一定能夠感知到的。

　　所以燕裕也不能帶著肉球進行高速變向機動，否則還沒等到他滅掉敵人，安娜自己就直接扛不住了。

　　綜合上述情況，解決方案其實很明顯了。

　　燕裕劍訣掐動，黃庭昆吾劍光就地一卷，就將安娜肉球裹入其中。

　　御劍術，本質是以劍載人，自然也能以劍載別人。安娜還沒有飛天掃帚的時候，就曾經乘坐燕裕的劍回過北境。

　　將包裹安娜的劍光調到身前，燕裕便快步離開洞室，朝著礦道外圍走去。

　　他依舊將神識集中在安娜身上，確保她不會犯下嚴重的分化錯誤。在前方探路的工作，則是完全交給了撤回來的傀儡阿真。

　　另一邊，彼得眾人正在持續深入礦洞。其中實力最強的不死鳥菲尼克斯，但他全程抱著雙臂一言不發，只是看著身邊的兩個狼人埋頭挖洞。

　　菲尼克斯并沒有跟陸國燕裕死戰的打算。昔日在三嶼寶船秘境上，燕裕那幾乎超神般的機動力，給他留下了極其深刻的陰影。

　　好在羅剎官方向他保證，說只需要他拖住燕裕五分鐘即可。時間一到，無論刺殺女巫之王的任務是否完成，他都可以直接撤退逃跑——菲尼克斯這才答應下來。

　　同樣的等級，我相信你技術牛逼，卻不相信你能秒我。除非你那個太陽神劍還在，只要拿出來，我立刻掉頭就跑。

　　燕裕渡金丹天劫之時，全程并未使用太陽真昧劍意，導致許多勢力都認為燕裕已經無法再動用神劍，才是菲尼克斯最終答應摻這一腳的真正動機。

　　“還有多久？”他忽然開口問道。

　　彼得是這次代表羅剎官方的領隊，聞言便看向身旁的馬克西姆。

　　馬克西姆，職業是極其稀有的“男巫”。與阿穆爾女巫類似，男巫同樣專精于神秘學、藥劑和詛咒，而馬克西姆就擁有一門相當罕見的法術：

　　夢境占卜。

　　他微微點了點頭，隨后腦袋一耷，直接原地入睡開始夢境。

　　意識在黑白二色的環境里飛快穿梭，越過重重坑道和巖層的阻隔，最終進入了最底部的洞室。

　　然而此處卻已經空無一人。

　　馬克西姆沒有猶豫，嘴里念誦出極其玄奧的咒語，很快便看見地面上浮現出了淡淡的腳印。

　　他的精神體順著腳印向前飛去，一路不停，終于看見前方燕裕正在快步離開，黃庭劍光跟在他的身邊穩定飛行，里面便是他這次占卜的目標。

　　忽然，燕裕若有察覺地回過頭來，看向馬克西姆的位置。

　　馬克西姆頓時一驚，再也無法維持夢境狀態，立刻便驚醒了過來。

　　“他發現我了！”陷入驚恐的男巫，歇斯底里地尖叫起來，“你們保證過不讓我參戰的，但現在他發現我了！我要死了！”

　　“冷靜，冷靜！”彼得毫不客氣地給了他一個嘴巴，“誰發現你了？”

　　“你知道是誰！”馬克西姆癱倒在地。

　　他在事先便進行過占卜，結果是如果能全程不驚動燕裕，那么確實有機會能刺殺女巫之王。如今燕裕已經察覺眾人的存在，那么同樣根據占卜結果，整個計劃便由九死一生變為必死無疑。

　　九死一生還能拼上一拼，必死無疑那羅剎允諾的報酬再高，也不能帶到冥府里去花。

　　因此馬克西姆立刻癲狂大叫起來，企圖以裝瘋來逃避繼續前行。

　　彼得瞬間就看穿了他的企圖，使個眼色，旁邊的狼人立刻將這個男巫拎起，隨后從地上抓起一把泥土，塞進了他的嘴里。

　　馬克西姆叫不出來了，只能發出支支吾吾的聲音。

　　“親愛的馬克西姆。”彼得語氣溫和地說道，“你對我們還有用，我們不可能這樣放你走的。沒了你，我們要怎么知道女巫之王的位置呀？”

　　馬克西姆抽搐片刻，舉起雙手表示投降，不再裝瘋。

　　狼人便將他的肩膀摁住，另一只手猛擊他的背部，讓他將嘴里乃至堵住咽喉的泥土，一口氣全部嘔了出來。

　　“咳咳！咳咳！”馬克西姆無奈招供，“燕裕發現我們了！他正帶在目標往外走！”

　　眾人神情立刻一變：目標要逃？

　　“在哪里？”彼得快速問道。

　　馬克西姆指了一個方向，眾人立刻更改路線，快速出發試圖攔截燕裕。

　　卻說燕裕神識忽有感應，轉頭看去，卻發現那里空空如也，神識也沒有掃描到什么東西。

　　雖然對神秘學一無所知，但燕裕姑且從最壞的角度考慮，也有可能是敵人通過未知手段探測到了自己的方位。

　　全世界那么多的超凡職業，每個職業的能力都不一樣，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手段那是再正常不過了。因此他立刻做出決策，不能繼續再走下去了。

　　傀儡阿真猛然抬頭，嘴里已經噴出金紅色的光線。

　　赤羽九鳳火！

　　隨著她的腦袋迅速轉動，具備極強切割能力的赤羽九鳳火，瞬間就在礦道的頭頂上放，切割出了一個巨大的圓柱形口子。

　　代價則是整個礦洞的支撐性結構被嚴重破壞。很快，以燕裕位置為中心，周圍都出現了大范圍的坍塌！

　　燕裕帶著傀儡阿真，駕馭兩儀微塵劍朝上方直飛，黃庭劍光稍稍落后，附著劍光尾部緊跟在后。

　　為了避免劇烈變向帶來的慣性，干擾安娜的身體重構，黃庭劍光飛得緩慢且穩定。

　　與之相反，兩儀微塵劍則是四處沖殺，將任何可能撞擊黃庭劍光的坍塌土石，盡數在半途就攔截打碎。

　　燕裕終于帶著安娜飛出礦洞，懸停在地表之上一百多米的位置，看著下方還在塌陷的結構，心中忍不住哂笑起來。

　　金毛呀金毛，什么三重偽裝，有用嗎？到頭來還是得靠我。

　　很快，彼得等人也從塌陷處沖了出來，看向懸停在空中的燕裕。

　　現場眾人之中，“不死鳥”菲尼克斯和“大帝”彼得，本身就具備飛行的能力，因此一個變為火焰巨鳥，一個展開金色光翼，很快便騰空飛向燕裕。

　　“男巫”馬克西姆，其實也可以飛行，但他堅信此戰必敗無疑，因此假裝癱軟在地，爬不起身。此時燕裕位置已經暴露，眾人也懶得管他怎么裝死。

　　剩余的兩人是狼人兄弟，大阿爾喬姆和小阿爾喬姆。他們是不會飛行的，只能借助飛行法寶“伊卡洛斯之靴”來進行升空，無論速度還是靈活程度都要遜色許多。

　　眾人來到燕裕面前，卻見他并未繼續逃離，只是馮虛御風，立于高天之上，背手俯瞰下方眾人，傲然說道：

　　“此時離去，饒爾等不死！”

　　不能讓安娜受傷，又不能帶著她做劇烈的機動變向，那么燕裕想出來的解決方法便只剩下一個了：

　　原地裝逼！

　　空中四人沒有會說陸國語的，但羅剎方面早已針對燕裕做過預案，因此彼得迅速摸出手機，開始播放事先錄制好的錄音：

　　“燕裕先生，我們非常尊敬您的地位，也很看重這么多年與陸國建立的良好關系。阿穆爾女巫團并非世俗政權，一旦女巫之王出現任何意外，其繼任者可未必會繼續同意與陸國結盟，而這是誰也不能保證將來不會發生的事情。”

　　“比起一個不穩定且不可控的超凡勢力，難道不是一個能講道理、守規矩的世俗政權更值得陸國信任嗎？我們有長期的合作歷史，有同樣被西方世界排除在外的共同遭遇。更重要的是，我們可以瓜分北境的所有利益，而不是讓阿穆爾女巫團獨占。”

　　對方開出這些條件，讓燕裕也很是驚訝。逐條分析，居然還說得頗為實在。

　　阿穆爾女巫團的最大問題，在于它本身屬于超凡勢力，優勝劣汰，強者為王。一旦發生王位更迭，新王的態度立刻會改變女巫團對陸國的態度，哪怕一百八十度徹底掉頭也不會令人意外。

　　看看南境這幾任巫王就知道了，敵對、投靠，然后又背叛…前車之鑒啊！誰能保證安娜在未來某個時候，不會因為實力掉出第一梯隊，而變成“前任女巫之王”？

　　更不用說，如今阿穆爾女巫團執掌北境，只能保證北境的通靈者不會侵犯陸國邊疆。羅剎卻是畫出了“共分北境”的大餅，單看條件其實已經足以讓陸國上層仔細權衡了。

　　可燕裕不作權衡。

　　他跟安娜的交往接觸，起初肯定是百分之百出于為國為民的大義，沒有一絲兒女情長的摻雜。但事到如今，親密關系已經發生了，還怎么可能拋下安娜不管？

　　哪怕是平京傳令，要我背棄盟友，我也不受！

　　“少廢話。”燕裕漠然抬起右手，劍訣掐動之間，無數兩儀微塵劍氣浮現出來，在空中形成密集交織的天羅地網，直接橫亙在眾人前方。

　　“既然不走，便來領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