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間陷入沉默,只余松濤泉咽聲。
過了半晌,宋鈺才取出一件巴掌大小、白璧無瑕的古怪石雕,問道:“可是此物?”
“正是!正是!”玄鷹面露驚喜,下意識伸手去接,卻倏地一怔!
原先因使用造成的兩道刻痕消失不見,雕像渾然一體,氣息純凈,像是從未被使用過一般!
不可能啊!
玄鷹忽然生出幾分惘然。
巫蠱雕像材質特殊。
一旦注入精血,錄入靈魂氣息,就再難更換主人,這也是他師尊默許他將此物帶走的緣故!
再說,這靈偶煉制之法,與“魂印”秘法,都是他師尊從一處秘境所得!恐怕整個東洲也僅此一份!
從邏輯上講,這老魔沒有擁有此物的可能!只可能是從他身上偷的!
但能如此神不知鬼不覺,從他儲物袋中竊出此物,并抹除掉自己的靈魂印記…..如此詭異神通,莫非真是魔門高人?!
心念電轉間,玄鷹急忙跪地恭敬道:“主上神威莫測,小人拜服!往后定俯首帖耳,任您差遣!”
他沉吟片刻又道:
“主上!小人還有一事告知,這雕像一經煉制,僅能使用三次,如今更是僅剩最后一次….此物煉制之法在我師尊成羽道君手中,若是主上感….”
僅剩一次!
這也對上了!
“區區靈器煉制之法,本座不感興趣!”宋鈺寒聲打斷道:“你費盡心機向本座介紹,莫非是指望那成羽道君相救?”
“主….主上,小人絕無此意!”
“哼!”
“諒你也不敢!”
“你的巫蠱雕像本座要了,但也不白拿你的!此乃頂級靈器‘承影劍’,且賜予你!”
“謝主上!”
玄鷹頗有些喜出望外,恭敬接過烏光锃亮的靈劍,仔細端詳。
“你這廝!”
“儲物袋呢,拿與我看看!”
片刻后,宋鈺遞還一只染血的儲物袋,冷聲吩咐:“這里有些療傷丹藥,你且下去恢復。別走太遠,兩日后我會傳訊于你!”
幽羅魂印已成,千里范圍內,主仆間可即時傳訊。
這也是魂印秘術的獨到之處!
“是!”玄鷹心頭一凜,恭敬告退。
待玄鷹御劍離去,宋鈺先前沉穩形象頓時破功!緊接著,竟有些手足酸軟,道心不穩起來!
“渡劫天元寶篆!”
“原來竟是如此渡劫!真是豈有此理!”宋鈺冷汗直流:“小爺怕是闖下大禍了!!”
宋鈺原以為,系統是某種牛逼哄哄的存在,遵循某種法則,能無中生有,將獎勵賜下!
卻萬萬沒想到,其原理,竟是借花獻佛!
“他奶奶滴!”
“這叫個什么事!”
一摸額頭,宋鈺才發覺自己早已冷汗淋漓,索性在林間盤坐,仔細思考起來。
“如今所獲獎勵中,品級最高的是那‘銀鱗神煌甲’,可威能最可怕的,卻是那盞古燈!!”
“那夜在烏鞘山用過沒多久,炎魄宗長老就接踵而至!這就說明,炎魄宗絕對有追蹤魂燈的手段!”
他回想以往抽卡所獲獎勵!
五階丹藥!天元洗髓丹!
五階丹藥!紅塵煉心丹!
四象陣!打神鞭!寒玉臺!黃巾力士!玉羅煙霞傘!妖刀青鸞!
數十件各式神兵靈器,以及各種高階功法!
宋鈺忽然一陣心煩意亂!
良久,他才重新鎮定下來,思考起該如何處理這爛攤子。
“靈丹妙藥和天材地寶姑且不論,那些來源不明的功法寶物,卻得抽空調查一番,看看能否尋到出處,以免哪天受此牽連,無端惹來麻煩....”
“不!等閑靈器也就算了,高品階法器法寶一旦動用,必須保證不留活口!至于那盞燈…只要我日后小心謹慎,不再動用,炎魄宗未必能揪得出我!”
“對了!那炎魄宗長老若尋不到其他線索,沒準還要返回陳家鎮….”
“嗯….鎮上的布置,還得再細致周密些才是!待消化完那處結丹洞府,我就去汝南城避避,順便打探先天雷靈物下落!”
宋鈺稍稍感應‘寄靈暖玉’位置,見蘇晴仍乖乖待在寺里,就放下心來。
或許是雪勢甚大,風聲隆隆,方才打斗動靜,居然沒引來關注。
宋鈺不緊不慢上山,將沿途打斗痕跡掩飾清除,最終縱身越過院墻,飄然落入寺院中。
嘎~吱~
景嚴殿的大門緩緩推開。
見那人安全返回,貓在門后守候多時的蘇晴匆匆上前,關切道:“宋鈺….你沒事吧?!”
剛上前幾步,她就意識到自己言行似乎過于親昵,遠遠逾越了觀主夫人,與門下弟子,應保持的禮節。
腳步倏地頓住,略微低頭,一副欲言又止模樣。
宋鈺感受到她的擔憂,目光一頓,卻落在那張萬分明媚的臉上。
往日里佩戴的面紗,早在先前御空飛行中不翼而飛。此刻,宋鈺倒是第一次瞧清她的容貌。
靡顏膩理,雪膚花貌,臉型是極好看的鵝蛋臉,眸子如秋水映梨花,顧盼之間,滿是成熟女子的婀娜韻味,與師姐清冷圣潔氣質迥異。
宋鈺好奇之下,不由多瞧了會兒。
可蘇晴哪里被男人這樣直愣愣地盯過,見他如此肆無忌憚,頓時有些不知所措,急忙轉過身,顫聲提醒道:“宋公子,你....你!還請自重!”
蘇晴腳步慌亂,向遠處快走幾步。雙臂環抱胸前,摟住自己,似乎覺得這樣能多一分安全感似的。
見她如此驚慌,宋鈺暗暗發笑,卻忽然涌起股惡趣味,上前幾步,在她耳畔輕聲道:
“夫人。”
蘇晴渾身酥麻,如觸電般一顫,縮起脖子,將自己摟得更緊了。
“你做....你做什么?”
“敢問夫人袍子里,可還穿著別的衣物。”
“宋鈺!”蘇晴不可置信地轉過身:“你....你不要亂來….”
她慌亂后退幾步,卻不小心踏到了裙擺,刺喇一聲,黑裙開了條縫,一截白皙光潔小腿露出。
重心亦瞬間失衡,眼看著要朝地上倒去。
宋鈺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其手臂,將她攬到身前。
霎時,那明媚臉龐近在眼前,兩人眸子倏地對視上。
蘇晴柳腰被那溫熱的手撫著,呼吸頓時急促幾分,眸中含霧,一副泫然欲泣之色。
可最終,只是咬著唇不爭氣地撇過頭去。
那神情,像極了話本里遭登徒子暗算,骨軟筋酥,只能任人宰割的受辱俠女….
“嗐!你想什么呢....”
見蘇晴這副模樣,宋鈺倏忽拉開距離,擺出“我豈是這種人”的正人君子做派,平淡道:“外面雪下大了,我看你這件袍子太薄,想給你縫件內膽罷了。”
“夫人勿要多想!”
“夫人”二字咬得極重。
“你….”蘇晴哪里還不明白宋鈺是在捉弄她。
眸中霧氣蒸騰,雙頰緋紅一片,迅速攀上耳根,只覺得腦袋都要燒焦了!
“你….”
“你….”
只是心中雖然羞憤,她依舊說不出什么重話。
半晌,才細若蚊吶應了聲‘好’,重新跑回殿內,依言脫下身上黑袍,擲到外邊。
宋鈺取出針線,嘗試將從妙善法師身上扒下的半件‘雷音袈裟’,與黑袍縫制在一塊。
雷音袈裟本是能隱匿氣息的特殊靈器,被‘黃巾力士’打碎后,已然失去大部分威能,以至表面靈光黯淡,即使凡人所用針線都能將其縫合。
宋鈺沒讓蘇晴久等,很快就完成了改造,以靈識托舉,將成品送入殿內。
殿門重重合上后,蘇晴終于松了口氣。
白色內襯下,波濤廣闊,起伏洶涌,心中顯然頗不平靜。
她小心端起地上黑袍檢視,卻驚訝發現,里頭竟是縫了件袈裟。
細看之下,縫合處針線細密,間距毫厘不差,像是出自頂級裁縫之筆。然而,背后銀線收尾處,赫然紋著塊造型古樸的玉佩,儼然是宋鈺所贈那塊…
一時,那雙極好看的秋水眸里,滿是慌亂。
“宋鈺….”
蘇晴心底呢喃一聲。
恰逢殿外,風聲簌簌吹林打葉,檐角鈴鐺被風吹起,叮呤作響,縈繞寺內!
昏暗天光透過紙窗,自佛像后映照而來。
碎影斑駁淌地。
那道窈窕身影手捧衣袍,拭去眼角淚水,抬頭望向巍峨佛像,無語凝噎。
安若明朝待明朝,只愿卿卿意逍遙,
奈何本是籠中雀,何處塵埃皆煩惱。
....
既無法回應,那沉默與疏離就是最好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