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明釗雖然憤怒的眼睛噴火,但他畢竟不是快意恩仇手起刀落的江湖大哥,當場就跟李野薅頭發掄拳頭,
作為一個經驗豐富的企業管理人,他還是忍著怒火,說出了一番有條有理的質疑。
“李野你剛才說的這些話,我怎么聽不懂呢?我記得當初是你們首先做好了兼并西南重汽的計劃,然后總公司在經過研究之后才采納了你們的計劃,
可現在事到臨頭了,你們怎么又出爾反爾了呢?今天剛好文局也在場,你有什么委屈,有什么原因盡管說出來”
我特么有什么委屈,你自己不知道嗎?
李野當然知道自己剛才的行為,對易明釗的“刺激”有多嚴重,易明釗今天不管能不能找回場子,都會成為同行圈里的笑話。
嗨,你知道嗎?老易被他下屬單位的李野給擺了一道,當著新任文局的面啪啪打臉吶.
嘶,你說那個李野到底怎么想的?難不成跟易明釗有著深仇大恨?
沒聽說呀!不過前段時間老易單位的那個尚賓出了事情,讓上面大為光火,老易可能是急于求成,想要做出一番成績來挽救形象吧.
呵,這不挽救還好,越挽救越丟臉了,連個下轄單位都管不了,他還有臉在那張椅子上坐下去嗎?
李野跟易明釗沒有深仇大恨,但他今天就是跟易明釗結下死仇,也要把對方的企圖徹底打消。
易明釗確實給京南集團下發了兼并西南重汽的計劃,但京南集團同意了嗎?
在京南集團沒有同意的情況下,易明釗當著文國華的面公然匯報,就是想綁架李野和馬兆先,當場把這個兼并計劃給敲定下來,
我易明釗的面子你們可以不給,那文國華的面子你們敢不給嗎?信不信明天就給你們一雙小鞋穿?
易明釗的這種伎倆,就跟幾十年后那些結婚現場臨時加價要“下車禮”的人一樣不講道理。
你如果想要下車禮,那就提前跟人家溝通,哪怕公公婆婆不樂意,那也是大家私底下的較量,吵吵鬧鬧家丑沒有外揚。
但你在大婚當天當著無數親朋好友的面跟公婆“較量”,就相當于把男方逼入了墻角,不管怎么樣,面子、里子全都丟盡了。
快來看,那個新郎官被新娘徹底拿捏了,臨進門的時候突然加價,還要捏著鼻子認了,真是個龜蛋玩意兒.
男方明明是被女方逼著給了錢,結果還要被周圍的親戚朋友笑話,你說他冤枉不冤枉?你說他委屈不委屈?
坐在車上等著收錢的那個人,會不知道此時新郎的委屈,不知道他的憤怒嗎?她怎么敢的?
她就是敢,因為敢于在這種跟新娘“一拍兩散”的新郎,十個里面都沒有一個,九成以上都會息事寧人,趕緊湊錢把這一關給度過去。
你說一場激烈的對抗較量,她手握九成勝率,還有什么不敢的?
易明釗這件事也一樣。
他就是篤定自己把這個兼并項目說出來之后,馬兆先和李野會“全力支持”,哪怕心里再委屈也得支持。
因為這時候不支持的話,不但會跟易明釗結仇,還會在文國華面前留下非常惡劣的印象。
一個基層在高層面前跟中層叫板,你覺得高層會支持基層嗎?那他以后還怎么倚靠中層去管理基層?
但易明釗千算萬算,卻算漏了李野真是“二愣子”,而且還跟文國華有著不同尋常的關系。
所以易明釗讓李野把委屈說出來,李野就真說出來了。
“像西南重汽這種成立幾十年最終走不下去的老企業,歷史遺留問題是很多的,我們當初對他們產生兼并的想法,是因為他們在重卡方面有一定的技術積累,
但我們在分析之后,發現整個西南重汽也就只有那點技術積累能拿得出手了,其他的各種負擔實在太大,更重要的是管理模式也不一樣,
想要把西南重汽重新盤活,第一需要大量的投入,第二需要對方積極的接受我們的管理模式,配合我們的全新改革,
第一點咱們暫且不說,第二點他們就根本做不到,所有的管理人員竟然要全部留任,我們實在接受不了,畢竟爛泥扶不上墻啊”
李野一口氣把肚子里的“委屈”都給說了出來,可把易明釗給氣的臉龐抽搐,嘴唇發白。
爛泥扶不上墻,這話是說給誰聽的?是說給西南重汽那些管理人員聽的嗎?
所有的管理人員全部留任?明明有一半的干部是我易明釗安排的好不好?你說誰是爛泥?
不過易明釗還沒琢磨過來怎么反駁李野,就聽見文國華在問自己:“易總,西南重汽的虧損原因,你們有沒有仔細的分析過?他們的負擔有多重?你們打算投入多少資金?”
易明釗愣了,因為他沒想到文國華會對自己問出這些問題。
按理說文國華這會兒是不應該發表自己的意見的,畢竟做上司的應該穩坐釣魚臺,在不明白情況的時候絕對不會輕易表達自己的態度。
可文國華現在的態度好像是在責備他易明釗沒有調查清楚西南重汽的窟窿有多大,這是站在了李野的一邊啊!
這不對呀!他為什么會站在李野一邊呢?明明我的提議才會給他帶來成績啊!
易明釗咽了口唾沫,沉聲說道:“西南重汽的問題,在很多老牌國企中都是普遍現象,我們是有心理準備的,而且大家都是國企,我覺得要有為國家解決困難、承擔責任的擔當,
至于資金方面,當然是希望得到文局的支持了不過我們引進歐羅巴二手生產線的項目還沒啟動,就算一時半會兒得不到支持,暫時調配一下也是可以應付的”
我應付尼瑪呀!我的錢該往哪里花,還要你替我操心嗎?
易明釗的意思,分明在說“我們就算沒有上級的支持,自己也能把這塊骨頭啃下來”。
不要錢,能干活,還出成績,這不是上面的人最喜歡的好孩子嗎?
可這個孩子是李野呀!用得著你易明釗替我表功嗎?
更何況易明釗竟然想移花接木,把引進轎車生產線的資金和資源,挪用到西南重汽的身上。
開什么玩笑,這條二手轎車生產線的價值有多大,你易明釗知道嗎?
幾十年后的吉力汽車,就是從一條二手轎車生產線發展起來的。
所以李野當即反駁道:“有擔當,也要有收益,現在我們和西南重汽都已經下放地方,我們自然要為京城的利益考慮,兼并西南重汽投入太大,收益卻遙遙無期,
而歐羅巴的轎車生產線我們已經考察了快兩年了,現在已經到了引進的最后階段,一旦引進成功,兩年之內就會創造巨大的收益,
這兩個項目一個布滿荊棘,一個是前景光明,我們為什么要沒苦硬吃呢?”
沒苦硬吃,是幾十年后才發明的詞匯,現在被李野拋了出來,立刻就引起了周圍好多人的共鳴。
沒苦硬吃?這個李野呀!還真是大膽,西南重汽畢竟還是國企.
國企怎么了?人家李野說的對,本來就劃歸地方了,憑什么讓咱們替西南抬轎子?
不過今天的情況有點不太對呀!老易明顯是沒跟京南集團這邊打招呼,但這位文局怎么好像跟李野非常的有默契呀?
果然,李野說完了之后,文國華就微笑著道:“一個布滿荊棘,一個前景光明.但具體怎么荊棘怎么光明,總要講個明明白白,
馬總經理,你們盡快提交一份詳細的對比報告,把兩個項目的優劣,還有你們的訴求都寫清楚.”
馬兆先立刻答應道:“好的文局,我們一定解釋清楚。”
易明釗真的懵了。
咋滴文局,您這是要越級指示嗎?這不符合規矩呀!
內地對于“越級上報”的情況非常忌諱,越級指示也是不同尋常的。
不正常,就要找原因。
易明釗憋著一肚子氣應付完了文國華的視察,回去之后就通過各種途徑打聽情況。
“易總,我聯系上了輕汽公司的一名朋友,他沒聽說過引進轎車生產線的事情,但是輕汽公司從幾年前就派人去歐羅巴考察卻是真的”
“易總,我找了銀行的朋友,他們說如果京南集團的資金出現短缺的話,他愿意給京南集團辦理貸款,也就是說京南集團不可能缺錢”
聽到手下搜集來的信息,易明釗更生氣了。
京南集團明明有著那么多的項目,勻一個給總公司墊墊腳怎么了?怎么就如此自私自利,不顧大局呢?
不過接下來的一個消息,卻讓易明釗謹慎了起來。
“老易,那個李野好像很受薛部的賞識,而薛部的父親那一撥老人里面有個姓文的,雖然前幾年死了,但是聽說后輩很爭氣,這個文國華有可能是他們一個山頭的”
“一個山頭的?謝謝你了老牛”
易明釗心里的火氣瞬間就被澆滅了。
不怕縣官就怕現管,易明釗知道李野有點根腳,但他是現管啊!可現在文國華卻是他的“現管”,
如果李野和文國華是一個利益團體里的人,那他易明釗今天的“妙手”就反而成了一步臭棋了。
而就在這個時候,另一個消息又傳遞了回來。
“易總,我托京城大學的老同學問過了,李野在學校的時候有個女朋友,姓文.”
“我湊”
易明釗愣了好久之后,直接爆出了一句粗口。
他一直想不明白李野這些年如此的順風順水,如此的囂張跋扈,到底是因為什么,現在好像摸到一點隱藏的真相了。
有些人,是不能隨意欺負的,就像那些釣到金龜婿的新娘,她們敢臨時加價要八萬八的下車錢嗎?
可拉倒吧!三十八萬八的彩禮都免了。
因為人家真有掀桌子的底氣,一個不好就弄巧成拙,把自己砸手里了。
今天文國華給李野撐了場子,李野當然要跟大舅哥喝一壺,感謝感謝。
不過兩個人坐定之后,李野都沒有說出感謝的機會,凈聽大舅哥的“教誨”了。
“今天你還是太急了,我又不是外人,易明釗想要借我的勢,我能如了他的意嗎?有些事我會替你解決的,你不要著急嘛”
“我不是著急,我是生氣,你說我們干出成績來,還能少了他易明釗的一份嗎?但是他非要瞎摻和、瞎指揮”
“他可不是瞎指揮”
文國華笑瞇瞇的道:“像易明釗這樣的人,做任何一件事都有深刻的意義,要么是搶你的權利,要么是跟別人交換利益.”
李野立刻抓住了一個敏感詞,驚訝的問道:“交換利益?跟誰?”
文國華淡淡的道:“西南重汽造假上市、操控股票的影響很大,需要盡快平息風波,要不然順藤摸瓜,可就要摸到某些人的身上了”
李野終于明白,為什么易明釗會如此匆忙的讓李野“接盤”了。
這特么的不就是壓熱搜嗎?
西南重汽的問題很嚴重,上面很震怒,這時候如果有個接盤俠仗義出手,把西南重汽的爛攤子全部接下來,可不就把這個問題的影響降到最低了嗎?
李野嘆了口氣,無奈的問文國華:“大哥,那西南重汽的這趟渾水,咱們蹚還是不蹚?”
文國華笑吟吟的道:“這得看你的意見呀!”
李野呵笑一聲道:“如果大哥你來牽頭的話,那我蹚也就蹚了,反正這兩年我們左右都是要出成績的,把成績落在大哥你的頭上,總比讓別人拿了去的好。”
“哈哈哈哈哈”
文國華的兩只眼睛都笑的瞇縫了起來。
自己人就是自己人,他文國華剛剛上任,李野就把成績給他準備好了。
李野看到文國華大笑,也忍不住的道:“大哥你別笑啊!你要相信我,只要不卡我的脖子,你想要多少成績,我就能給你多少成績。”
“哈哈哈哈”
文國華再次大笑,笑完了之后才很嚴肅的道:“你放心,誰卡你的脖子,咱就擰他的脖子。”
李野怔了怔,搖搖頭道:“不至于不至于,犯不著大動干戈”
但是文國華卻淡淡的道:“這是咱媽的意思,要不然你以為我為什么會調到管理局來呢?你這幾年是最關鍵的時期,有些平時犯不著的事,也得大動干戈.”
行吧!聽了這句話李野算是明白了。
別看老丈人脾氣暴躁動不動就擼袖子,但老文家真正殺伐果斷的人,還得是柯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