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老丈人家的一番談話,李野重新評估了董善的來頭,顯然這個看起來又溫和又有禮貌的家伙,背后的來頭很大,
但是董善的來頭再大,也沒大過文慶盛背后的那群老家伙,所以文慶盛和柯老師才讓李野“不賺便宜可以,但絕不能吃虧”。
有了老丈人和丈母娘的這幾句話打底,李野心里終于踏實了。
因為前些天濟城重汽的樊紅旗,在重卡生產許可證上隱隱的威脅過李野,所以這是李野的一塊心病,生怕有些小人給他使絆子。
但現如今文慶盛給出了保證,那就各憑本事唄!
只是這一次薛部也沒有跟文慶盛透風,讓李野有些不理解,畢竟大家都是一個山頭上的兄弟,還是過年過節互相串門的那種。
等回到家之后,文樂渝卻一語道破了內情:“今年薛叔叔要謀求更進一步,所以應該是為了平衡,
至于他為什么沒有跟咱爸通氣,那自然有自己的打算,沒有必要在乎別人的看法。”
李野終于明白了,自己害怕別人在“生產許可證”的節骨眼上使絆子,薛部同樣害怕使絆子啊!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像薛部和文慶盛這種人,每往上走一步都是千難萬難、如履薄冰,誰又敢跟他人掏心掏肺?
人越往高處走,知心的朋友自然也就越沒有幾個,到最后很容易落得個“冷漠無情”的名聲。
高處不勝寒,寒的從來不止是別人看待你的目光,還有你對別人的真心。
而在同一個單位內就這種情況就更突出了,因為大家爭搶的資源都是重合的,你多吃一點,我就要餓肚子。
董善不想餓肚子,所以他沒有辦法,只能變著法兒的出招了。
星期五的時候,他得到了正式的任命,不但是西南重汽的新負責人,還入了京南集團的常委,然后他就發起了一項“共創輝煌”的提議。
“我在春節之后,一直針對輕汽公司最近幾年的發展調查研究,并且把大量采集到的數據,交給了權威的專家組進行專業分析,得出的結論是驚人的,
輕汽公司在六年的時間之內扭虧為盈,產值提高了十幾倍,利潤更是提高了二十幾倍,在整個國內都是極為成功的改革成果,
其中最關鍵的原因,就是以一分廠的變革實驗為主導,反向影響整個輕汽公司,以點帶面的先進變革模式.”
董善哇啦哇啦的說了一大通,幾乎都是在夸獎一分廠這些年所做出的各項成就,這讓李野聽的心生狐疑,也讓尚賓聽的滿臉不悅。
雖然一分廠的成就值得大夸特夸,但李野總覺得董善這個人不會在這種場合說廢話,他說出的每一句話,必定有他的目的。
而尚賓之所以不悅,是因為董善這種夸獎一分廠和輕汽公司的舉動,變相的證明了西南重汽的拉胯,襯托出了他的無能。
不過不悅歸不悅,尚賓并沒有表達自己的看法,董善這幾天如火箭般的躥升現象,已經讓尚賓足夠警惕,沒有必要的話,他并不愿意無謂的跟董善為敵。
但是董善接下來的話,卻差點兒氣的尚賓跳起來。
“我即將啟程趕赴西南,肩負著國家的囑托和西南數萬工人的期望.我決定大力學習輕汽公司的改革模式,從生產到銷售等等方面,跟輕汽公司全面掛鉤,
所以希望集團公司精心選拔,派遣不低于兩百名有經驗的生產管理人員前往西南,支持這項艱巨的改革任務”
李野這才恍然明白,董善說了這么多的好話,最后的目的就是——要人,要幫助,要支持。
從生產和銷售多方面跟輕汽公司掛鉤,不就是跟當初輕汽公司那樣,依托一分廠的全國售后服務網絡銷售產品嗎?
而且董善開口就索要兩百名有經驗的工人和管理干部,就這規模,都跟前些年的三線建設差不多了。
董善說這些話的時候,沒有看李野,好似跟李野無關似的。
李野也沒看董善,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也覺得跟自己無關。
一分廠現在是有上萬的工人和干部,但其中有很多都是近兩年入職的年輕人,真正稱得上經驗豐富的也就千把人,你現在開口就要兩百?那跟我有關系才怪。
一個都沒有,我自己還不夠用呢!
董善念完了自己的提議之后,很謙虛的笑著說道:“我的提議是根據專家的建議撰寫的,所以今天請大家幫忙提提意見,我修改之后再呈交上去.”
周圍的人都沒吱聲,但是眼神卻都是意味深長。
聽明白了嗎?人家董善有路子把這份提議交到上面去,你們都識相點。
嘿嘿,這事兒得看李野和尚賓的意思,跟咱沒關系,咱們看熱鬧就行.
果然,尚賓冷冷的看了看董善,淡淡的道:“董善同志,你這個提議我在幾個月之前就公開提過了,你不知道嗎?
哦,對了,當時你還是副主任,沒參加會議.這個提議李野同志是不同意的,但我也羨慕一分廠取得的成績,就強行推動了雙方的合作計劃,
后來的結果你們都知道了,差點兒鬧出人命.所以后來我們研究之后認為這個提議要慎之又慎,如果在西南強行推行一分廠的生產模式,很容易出現極端事件.”
尚賓話音落后,董善的表情有些愕然。
因為尚賓這番話完全是混淆視聽、強詞奪理。
上一次尚賓提出的意見,是把西南重汽的產品交給一分廠的售后系統“代銷”,
當時李野并沒有直接拒絕,而是要求西南重汽在生產品質、保修標準方面,接受一分廠的管理要求。
尚賓當時不同意,因為他覺得李野的手臂伸的太長了,看看現在的輕汽公司總廠就知道,一分廠對它們的影響太大了。
西南重汽是尚賓的自留地,豈能由他人染指?
至于“差點兒鬧出人命”,那只是在一次小范圍的技術合作中起了沖突,捅傷了兩個人,跟董善現在說的情況就是驢唇不對馬嘴。
因為董善話里話外的意思,是表示愿意接受一分廠的各種條件,把西南重汽全面納入到一分廠的生產銷售構架中來。
就這么明顯的差別,尚賓怎么能睜眼說瞎話呢?畢竟李野就坐在這里,一問便知。
所以董善愣了愣之后,就笑著問李野:“李副總經理,我剛才提出的提議您有什么意見?”
李野抬起頭看了看董善,淡淡的道:“尚書記剛才說的有道理,一分廠和西南重汽的群眾基礎和經營模式有著很大的區別,強行推行一分廠的改革經驗,確實可能會出現極端情況。”
“嚯”
周圍的很多人都是暗暗驚呼,對李野的反應大出所料。
李野,怎么跟尚賓站到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