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該說的我都說了,我的要求都寫在起訴狀上,王先生自己考慮考慮吧!”
李野上輩子的時候看過一個短視頻,是一個代駕小哥接了單子,結果在飯店見到雇主之后,雇主卻要求他陪坐兩個鐘頭,代駕費給加一百。
因為一桌子的菜根本沒動,雇主就讓代駕小哥隨便吃、隨便打包。
“我點了一桌子的菜,三千多塊錢的酒,但是人家連來都不來,兩千多萬的救命款是黃了”
當時李野就覺得有些人真牛逼,你要是不吃不來,干脆就跟那雇主說明白嘛!干嘛讓人家浪費那么多酒菜?
可是這輩子的李野也差不多,面對一桌子的好菜,開了瓶的好酒,李野同樣一口沒沾,說完話站起來就走。
王秉先的臉色被氣的鐵青,但是卻又無可奈何。
之前他還覺得李野會忌憚自己身后的人,但是現在看來,自己真是想多了。
“唉唉,你等等,李野你等等.”
彭銳閃身追了出來,在飯店門口追上了李野。
“李野,這件事.不至于鬧得這么僵吧?就算他們賠了錢,也是把錢給你們單位,你落不了什么好處,反而結了仇家.”
李野看了看彭銳,輕輕的道:“師哥,咱們以前在老師家談天說地的時候,要么討論是非曲直,要么討論親情友情,什么時候討論過過跟人結仇了?”
彭銳一時語塞,答不上話來。
李野這話看似說的沒什么條理,其實卻是在諷刺彭銳——你到底是站哪邊的?
論道理,是王秉先想算計京南集團在先,現在李野訴諸法律,那就按道理判決好了,
按友情,你彭銳跟李野有同門之誼,李野喊了你彭銳這么多年師兄,你卻幫著王秉先那邊的人說話?
彭銳抿了抿嘴,幾秒鐘之后才說道:“李野,當哥哥的也是為了你好,咱們年輕的時候高談闊論,是因為無知無畏,現在年紀大了,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聽我一句勸,先撤訴,別的都好商量.”
李野詫異的道:“師哥,你竟然能代表王秉先說話嗎?看來你們的關系不一般吶?”
彭銳咔吧咔吧眼,無奈的道:“李野,我只是受人之托攢了這頓飯局,具體情況我都不太了解,你千萬別誤會”
“嗨,這個誤會什么?人在江湖飄,身不由己嘛!”
李野淡淡的笑了笑,然后說道:“其實這件事很簡單,有理上法院,沒理找記者,傷天害理找調解,所以你都不需要深入了解,就能明白個七八分了。”
李野的一句“傷天害理”,讓彭銳的臉色漲紅了。
而李野嘆了口氣,又對著彭銳真誠的說道:“師哥,我沒有你聰明,但我知道如果凡事總是權衡利害,而不是遵循公平道理.終究不是正道。”
彭銳這一次沒有再接李野的話,而是悵然看著李野離開。
他是真的沒想到,自己在李野這里已經沒有了面子,或者說,今天李野能夠被他約出來跟王秉先見上一面,已經是最后的面子了。
彭銳有些喪氣,畢竟李野是師兄弟里面很有潛力的一個,結果不知不覺間就跟自己走散了,讓他覺得無比可惜。
不過等彭銳回到了飯店的包廂,卻發現王秉先的臉色比他還要頹喪。
彭銳強打精神,給王秉先倒上一杯酒:“王老板,李野就是這種臭脾氣,不過他是吃軟不吃硬的,回頭我再好好勸勸他,這件事總有個解決的辦法”
“不用了”
王秉先端起酒杯一飲而盡,然后苦笑著說道:“我認栽,我認賠。”
彭銳愣了。
因為他跟王秉先雖然認識不久,但卻知道對方是那種“驢死不倒架”的人,就算再怎么樣,也要強撐著臉面唬人,
結果現在李野只是過來說起了幾句話,他就認慫了?
而且是當著自己的面認慫,那是不是要讓自己替他傳話給李野呢?
可那樣的話,自己豈不是在李野面前再丟一次面子?
所以彭銳有些不甘的道:“王老板,你們只是合同簽署的不嚴謹,就算鬧到法院也是各有各的理.”
“別叫我王老板了,我算什么老板”
王秉先呵呵一笑,然后伸手往上指了指:“彭處,你我都知道真正的老板在哪里,
咱們這種人就是小蝦米,平時吃泥吃土勉強填飽肚子,可真要把事情辦砸了的時候,卻要吐出真金白銀來填坑啊”
彭銳震驚的道:“你的意思,是這幾百萬要你自己填?”
“呵呵”
王秉先看了看彭銳,似醉非醉的道:“我不填?難道讓老板來填?你在單位工作出了紕漏,會自己承擔責任嗎?”
彭銳愣了半天,也是忍不住的搖頭苦笑。
他怎么會自己承擔呢?一旦承認是自己的責任,那這么多年的努力豈不是全都一朝清零?
王秉先也一樣,別看他看起來挺有錢的,住豪宅,坐豪車,但彭銳也是明白人,當然知道賺錢的大頭不會留在他的手里,現在一次性賠出大幾百萬,不說傾家蕩產也差不多了。
看到彭銳發愣,王秉先反而精神了一些,伸手給彭銳倒了杯酒。
“來吧彭老弟,今天咱們也算是熟悉了,好酒好菜別浪費,陪我喝一杯,我王秉先記著你的情分”
“呵呵,王老哥你是真看得開”
“嗨,當然看得開啊?我打從干了這一行開始,就知道這種道理,像你我這樣的小人物,就是夾縫里面求生存,跟李野那種人是不一樣的”
彭銳端著酒杯的手僵住了:“咱們跟李野不一樣?”
王秉先眨了眨眼:“啊?你覺得一樣嗎?”
彭銳的思緒頓時飄回了十多年前的那個晚上。
當時在老師張啟言的家里,自己第一次見到了李野,那時候的李野非常謙遜,還是“請師兄以后多多關照”的小弟模樣。
那時候的彭銳,只覺得李野是個被老師看中的幸運小子,以后少不了自己這些師兄師姐的照顧,
只不過那天李野轉頭就拿來了一整箱的海外財經雜志,讓彭銳、俞秀芬等人頗為羨慕。
或許那時候,彭銳就應該明白李野跟其他人不一樣,可上一次李野找他幫忙的時候,彭銳卻把曾經許諾的“照顧”給忘記了。
“一轉眼,已經十多年了,好多事情,都忘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