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成道劫,萬古道化之身
邁步走出小洞天的剎那，黎淵心中就是一冷，下意識的催發了鯤溟萬重甲。
“這是？”
黎淵眸光一凝，感覺到一股深沉冷酷，無所不在的殺機！
他環顧四周，只覺洞玄山上下，無論是草木、霞光，亦或者是一陣風中，都蘊含著森寒殺機。
“天發殺機！”
黎淵心里蹦出這么個念頭來。
修行有劫，以成道為始，步步是劫，源自于天！
這是他從一本游記中看來的話，他當時不甚在意，但此刻，感受到了那無所不在的殺機，卻猛然想起了這句話。
“天發殺機，這是成道劫降臨的征兆？”
“前后不過十余年，居然又有師兄要渡成道劫了？”
“運氣不錯，居然碰到師兄渡劫，這成道劫是上等采景地，尋常時可難得一見！”
“渡劫的師兄是…祁運？”
幾乎是前后腳，黎淵走出小洞天，其余小洞天中也有一道道人影飛出，環顧四周，或驚訝，或疑惑。
有不少人掐指算出渡劫之人是誰，但想了想，才記起這位獻寶掛名，平素里不顯山不漏水的祁運師兄。
轟隆！
天邊有悶雷滾滾而至，不同于自然天象，這悶雷聲中都蘊含著無比酷烈的殺機，讓人聽了心驚肉跳。
“修行之劫，由成道始，也不知祁運師兄是否能渡過此劫…”
黎淵聽著耳熟，循聲望去，只見一朵云霞繞身而流，王景一眺望遠天，似在感慨。
“王師兄。”
黎淵拱手見禮，后者回了一禮，旋即一驚，又向著邁步而出的玉還真行了一禮：“玉師姐。”玉還真微微頷首，看向遠山：
“祁師兄出來了。”
祁運選擇的渡劫之地，在洞玄山萬里之外，這個距離對于洞玄山弟子自然算不得遠，微微凝神便可看到。
只見，萬里外的一座荒山之上，滾滾狂風肆虐中，祁運緩步而出，于山巔負手，等待著道劫降臨。
“祁師兄根基頗厚啊。”
玉還真贊了一聲。
黎淵凝神感知，也隱隱間可以感覺到祁運的氣機，猶如狼煙一般沖天而起，不住攀升，好似要抵達九重罡風天外。
轟隆！
似是察覺到了祁運的氣機在升騰，天邊的雷鳴陡然大作，前后不過幾個剎那，無邊的烏云已從四面八方滾滾而來。
墨色云海粘稠無比，遠非自然景觀可比，一時間，那萬里之地甚至有種日夜倒轉之感。
洞玄山并不在此列。
黎淵抬頭看去，發現洞玄山上下幾無絲毫陰影，那彌天也似的烏云居然繞過了洞玄山，殺機滾滾，盡數傾瀉于遠山。
“神紋前所未有的活躍…”
黎淵敏銳察覺到了異樣，他凝神感知。
遠山烏云稠密，雷龍怒吼，電蛇滾走，呈現出諸般暴戾之景，內中蘊含的神紋繁多，且隱隱可以察覺到上品神紋的氣息。
“成道劫是上等采景地，因應化之劫難不同，所化之景也不同，但無論哪種道劫，必然少不了雷霆震落…”
玉還真適時開口：
“黎師弟把握時機，不要太近，也不要太遠，且除了采摘神紋之外，不要有任何動作，否則會被道劫鎖定。”
“謝師姐指點。”
黎淵記在心里，同時卸下五感套，將‘遁天舟’在內的諸般玄兵———掌馭，做著采摘神紋的準備。
成道劫降臨時，任何人都無法插手，無論想要援手還是加害，都會引來道劫的鎖定。“要開始了！”
王景一聲音低沉。
萬里之外，烏云驟然下壓，滾滾雷電竟如瀑布般傾瀉而下，將那群山都淹沒在暴戾的雷光之下。
那煌煌暴戾之氣，哪怕隔著數萬里之遙都讓人心神震顫。
“咔嚓！”
雷光如瀑滾滾而落，而荒山之上，蓄勢兩年之久的祁運則抬手掐訣，燦燦青光由群山之間迸發，迎上雷瀑。
“青木化雷陣。”
玉還真見多識廣，觀戰之時不忘向黎淵講解。
黎淵點點頭，他身懷五張玄藤蛇蛻，對此所知比玉還真更深。
那燦燦青光乃是一方化雷陣法，乃是青帝長生經中記載的化劫之法，因源自自身故不增雷劫暴戾，卻又不損自身法力。
黎淵不但知道，甚至于，若有青帝法力與對應神紋，玄藤蛇也晉升五境巔峰的話，他都可以布出來。
“轟！”
如瀑雷光閃耀了足有盞茶時間，等那漫天青光散去時，祁運長出一口氣，輕扶道冠，道一聲‘長’！
熄滅的青光瞬間再現，猶如一道道海嘯沖天而起，間不容發之時，抵擋了下一波如瀑雷光。
這一波雷光比之上一波更兇戾，雷光散去之后，青光也幾乎熄滅，但祁運再道一聲‘長’。
更為耀目的青光就再度騰起。
如此反復八次，祁運甚至都沒有催動法寶，更不要說法術了。
“這也行？”
黎淵聽到有師兄驚詫出聲，他心下也頗有些驚異。
他是知曉這門大陣的，卻也沒料到這門陣法居然這般強力，一連抵擋了八波雷瀑。“青帝長生經不愧是五經之首，化劫避災之法著實精妙，也難怪稱‘長生經’…”
又有人在贊嘆。
黎淵余光一瞥，發現正是元邯，他負手遠眺，頗有幾分贊許。
“轟！”
雷瀑滾滾，先后足有十八波之多，而那如幕青光，就生生抗下了十八波雷光，讓不少洞玄弟子都十分驚訝。
洞玄山功法神通無數，青帝長生經雖為大經，卻也不是人人都知道的，此刻見到，不由得驚異。
而接下來，祁運將青帝長生經的玄妙盡數施展。
將雷瀑之后，暴戾的雷龍也一一斬滅，且還未動用法寶與法術，自身還在全盛狀態！
“這應是七重劫，祁運師兄的底蘊居然如此深厚嗎？”
兩重雷劫下來，不少見多識廣的洞玄山弟子已然知曉祁運所渡的成道劫有幾重了。
“前面六重，對于祁師兄應是無礙。”
玉還真微微一頓，看向黎淵：“師弟，可以去采摘神紋了，切記不要犯了忌諱…”
“謝師姐提點。”
黎淵早有準備，心念一轉，已化做一道金光遠遁而去，正是已然修持到三十重的天鵬遁法。
一剎都不到，他已橫跨萬里，在不少洞玄弟子驚疑的眼神中，落到了那成道劫的近處。
轟隆隆！
雷龍滾走，發出撼世之音。
黎淵只是聽著，就覺得渾身酥麻一片，天鵬遁法都有些拿捏不住，不得不催起萬重甲。
“這還是最外圍，要是步入其中，怕是立時就要化為劫灰了！”
黎淵有些心驚，繞開雷鳴電閃之地，溝通玄藤樹，向著感應到的神紋而去，他看向雷劫中心。
祁運立于山巔，任由雷光一重高過一重，卻巋然不動，顯然準備的十分充足。“呼！”
黎淵沒敢多看，雷劫采景十分危險，且時機稍縱即逝，當即凝神采景。
“震字神紋，一般誕生于雷劫震落的剎那…”
黎淵高度凝神，把握著時機，接連失敗數次之后，他心中微震，一道黑沉沉的霧氣被他接引而來。
“成了！”
采走神紋，黎淵甚至都來不及多采一朵，轉身就消失在雷劫最外圍，他感受到了一股難以形容的恐怖氣息在醞釀。
幾乎是黎淵飛回洞玄山的同時，一道驚天動地的碰撞聲也同時響起。
他回身望去。
只見一道恐怖黑光猶如天柱一般，連接了烏云和大地，將那不住翻涌的青光盡數泯滅。
“嗡”
下一剎，熄滅的青光之下，一株墨玉色的巨樹拔地而起，倏忽間已生長到萬千丈之高，樹干挺拔如天脊，
竟將那漫天雷云洞穿！
“玄藤樹！”
黎淵凝神觀劫。
一樹參天洞破雷海，旋即萬般奇景衍生，烏云覆蓋之地，瞬間化為一處青草茵茵，山川送禮之景。
“這是祁師兄的法界！”
黎淵認出這奇景來歷，旋即心中一驚，那法界浮現之后，竟然緩緩騰空，被祁運托舉著，沖霄而去。
“法界登天！”
“好！”
“巨木破劫，法界登天，青帝長生經著實了得！”見得此幕，洞玄山中頓時有人喝彩，這是劫過六重，只差最后一步了。
黎淵卻看向元邯、玉還真等入室弟子，發現他們神色卻是頗為嚴肅，好似成道劫剛剛開始一般。
“元師兄，你認為這位祁師兄有幾成可能渡劫成功？”
玉還真突然發問。
黎淵也不由得看向元邯，后者神色不變：“看他運氣。”
“運氣？”
黎淵一怔。
“成道劫，首重運氣。”
玉還真卻是贊同的點點頭，見黎淵發怔，解釋了一句：
“這話，可不是我們兩個說的，而是公認的。”
“黎師弟應是第一次看人渡劫，不然就不會有此疑惑了。”
元邯抬頭：
“來了！”
黎淵極目遠眺。
只見祁運垂手而立，托舉法界登天，那漫天烏云中，數之不盡的雷霆滾走，奔襲法界。
或為青光所阻，或有法界中的道兵所阻，爆發著烈度極高的廝殺，幾乎每一剎，都有道兵被雷霆擊落。
但那法界也已即將破劫而出。
也就是在這一刻，黎淵心中一寒，旋即，他聽到了一聲聲低沉而有韻律的巨大鼓點聲。
“咚！”
“咚！”“咚！”
好似有遠古神人持星辰轟擊天幕，巨大的鼓點聲傳蕩出不知幾萬里，所有聞聽此音者，無不氣血翻涌。
“這是第七劫…”
強忍著氣血翻涌的不適，黎淵看到那如墨般漆黑的黑云中心有一抹紫光亮起，旋即，如夜幕降臨的群星一般。
成千上萬的紫色光點浮現。
那些光點千變萬化，時而化為雷龍電蛇，時而化為山川星辰，最后，則化為一尊尊身穿詭異鎧甲，手拿長槍，或提刀，仗劍的道兵！
“轟！”
下一剎，成千上萬的雷劫道兵，猶如雨幕般拍打向搖搖欲墜的法界。
“長！”
祁運縱聲長嘯，那法界中心的玄藤樹陡然震顫，遮天蔽日的枝葉化為萬千條粗大長藤，狠狠向著雷云中抽打。
一聲聲炸響疊成一片，無數雷劫道兵被玄藤蛇拍落，卻又涌出更多。
祁運法界中培養的道兵也紛紛殺出，于諸多洞玄弟子的注視下，爆發出一場場極其慘烈的廝殺。
而祁運自己，則神色肅穆的看向雷云正中心，好似等待審判一般，等待著那一縷耀目紫光的演化。
“那紫光？”
黎淵只是遠遠窺見，就覺心中一寒，好似有無形的大手攥住了他的心臟，呼吸都有些不暢。
“道化之劫。”
玉還真神色凝重，輕聲解釋著。
道化之劫，是無論幾重成道劫都必然會出現的劫，也是最大的劫。
“此劫將會映化出古往今來，所有成道之人于渡劫之時的道化之影，涵蓋無限之深遠…”
元邯也忍不住開口：
“昔年，前代一位真傳師兄渡劫之時，道劫竟映出了十紀之前，起源神朝的一尊神侯之影，以一招之差，渡劫失敗！”原來是這么個運氣！
黎淵心中震驚，卻又有些恍然。
他之前也聽說過類似的說法，只是沒想到，這道劫居然涵蓋如此之廣，而不是他之前以為的，有因果之人來阻道。
“這，的確看運氣…”
看著雷劫之中萬千道兵的慘烈廝殺，黎淵這才真切明白斗戰臺中為何能匯聚那般多的修士了。
哪怕是神魔級稟賦，斗戰無雙之輩，若運氣不好，碰到那些絕頂無上級存在的道化身，也會渡劫失敗。
“看來，祁師兄的運道不錯。”
聽到玉還真的聲音，黎淵掌馭了五感套，再凝神望去，只見那雷云中心，走出一道紫電交織而成的魁梧身影。
“師姐認得？”
黎淵硬是沒看出什么來，只覺那魁梧身影氣機龐大而恐怖，卻不知是哪位神祇當年身。
“不認得。”
玉還真搖搖頭：“正因為不認得，才說運氣好，要是出來個一眼就能認出來的，那就沒有再看的必要了。”
“倒也是。”
黎淵回過味來，他決定，等之后一定要去藏經閣里看看有沒有什么‘古今強者名錄’之類的東西。
遠處雷光再現，旋即那萬里雷云瞬間被光芒驅散。
哪怕疊加了五感，黎淵也已看不到那光幕之中的景象了，只能隱約看到一道道法術光芒時滅時明。
不久后，伴隨著一聲高亢入云的長嘯，渾身染血，亂發狂舞的祁運從雷劫中殺出來：
“吾道成矣！”
音波回蕩間，燦燦青光已然驅散了萬里雷云，諸般奇景演化生滅，仙光、霞光遍布萬里云天。
繼而，在諸多洞玄弟子的注視，恭賀聲中，祁運高舉法天，消失在穹天之中。
他還要極盡畢生之力，將法界盡可能的推舉到最高處。
渡劫功成！
“恭賀祁師兄渡劫功成！”
洞玄山中，祝賀聲不絕于耳，黎淵也遙遙一禮。
裴屠狗作家的話 萬字，大家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