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心合一,我所立之處就是仙宮?”神像的話傳入高命耳中,對方是在為信士解惑,可高命卻覺得那話是在對自己說的。
“不被雜念干擾,道果藏在自身,理解它的需求,順應自然,按照本性去做…”
心臟咚咚狂跳,高命和血肉鬼神的聯系進一步加深了,他正要繼續悟下去,肩膀忽然傳來一陣劇痛。
“醒醒!”傅書一口直接把高命左肩咬出了血,他面容猙獰,聲音粗暴。
“我特么還沒迷失呢!”高命一把托起傅書的頭,捂著流血的肩膀:“我女朋友都沒這么咬過我。”
“你都快陷進去了,還沒迷失?”傅書搖著頭:“我可是把全部賭注都押在你身上了!”
“我只是覺得他說的好像有些道理,我心里確實藏著一座‘建筑’,只不過我敢肯定那不是‘仙宮’。”
“你沒發現自己的說話語氣輕松了很多嗎?你沒發現自己對靈觀的敵意不知不覺減少了一些嗎?”傅書恨鐵不成鋼的磨著牙:“別聽靈觀里的聲音,更不要去思考!這地方詭異的很,聽的越多你死的越快!”
被傅書這么一提醒,高命臉上那淡淡的笑意徹底消失不見,他都沒有發現自己對靈觀的提防降低了。
“修行就是回歸本真的狀態,在這個過程當中,我們會受到六塵五蘊的侵擾,雜念、凡根、種種瑣碎在束縛著你。”
“仙師,我們具體該怎么去做?”這次提問的是一個紙人,沒錯,一個臉上顏料都還沒干的紙人。
“大道至簡,真正的大道往往就藏在平凡之中。我這里沒有通天的法門,也沒有可以滅殺鬼神的符術,我只是為你指一條路。”神像并沒有因為紙人不是活人就區別對待,他的聲音中蘊含著大慈悲:“觀察自己的呼吸和心念,注意飲食起居,時刻保持謙卑和開放的心態。”
“仙師,我曾目睹鎮上的匠人為了鑄造工具,獻祭家畜,甚至活人,他因此獲得了強悍的力量。”一頭白豬別扭的跪在地上,哼哼唧唧,一開口就散發出臭味。
“祭品和異物都是邪路,這鎮子上很多人都走偏了,但一切都不遲,都還可以挽回。”神像手指捻香:“你神魂完整,并非鎮子上的居民,應是入夢來的有緣人吧?這里真非真,假非假,你要更加努力修行,找到真我,才能不墜幽冥。”
“沒錯!沒錯啊!我本是夢境外的活人,被人哄騙,變成這豬身怪物。”那肥頭大耳的白豬不斷磕頭:“仙師救我,若能變回人形,您讓我做什么都可以!”
看見那白豬的時候高命就覺得眼熟,他在潛入屠夫家的時候曾見過對方,當時白豬被關在豬欄里等待宰殺。
“我記得那家伙叫做李豬,他的朋友明明叫李柱,他還騙我說自己的朋友叫…叫什么來著?”高命記不起來了,他腦子里也只剩下了李柱這個名字,對方原本的名字好像丟失了一樣:“那個李柱學的就是筑觀法,他的小屋在土地廟后面,現在估計是被九層靈觀給吞掉了。”
白豬扭動屁股,短短的尾巴來回晃動,它只恨自己不是狗,無法表現出忠誠。
越來越多的信士問出自己的問題,神像逐個解答,他們開始吐納修行,慢慢的,還真有幾人練出了效果,陰陽調和,氣血平衡,身上的煞氣散去,多了一絲靈韻。
“別看了,我們趕緊走!”傅書焦躁不安,神像越是讓人心平氣和,他就越是暴躁憤怒。
高命見白凰和那兩個水鬼小孩眼中也出現了迷茫,不敢再繼續耽誤時間,拽著他們就往樓梯那邊走。
想要上樓,必定會經過法壇,那面容模糊的神像也早已注意到了高命。
它沒有阻止高命去更高的樓層,目光平靜,臉上似乎還帶著祝福。
“道友,若你有什么疑問,盡管開口。”神像臉上的煙霧似乎散去了很多,那朦朧中的臉和張明禮越來越像,似乎只要高命內心認定對方是張明禮,煙霧散去后,對方就真的是張明禮。
瞇起眼睛,高命悶聲不語,他不想在這里和神像發生沖突,可偏偏麻煩卻在這時候找上了他。
“殺了我!殺了我!斬了我的三尸,我就能羽化登仙!我的緣落在了你的身上!”之前被高命踹倒的鎮民追了過來,煙霞彌漫在他的傷口上,他好像感覺不到疼痛,跑的飛快。
神像含笑不語,眾信士都朝高命這邊看來,這群鎮民估計連三尸是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聽見了和成仙有關的信息。
“魔怔了?”
那鎮民已經不是簡單的騷擾高命了,他似乎真的信了自己說的話,像一匹瘋馬,手腳并用爬上樓梯,速度快的驚人。
煙霞在他傷口中穿梭,他靠近高命之后,雙手直接抓向高命脖頸,目光兇狠。
握拳重擊,高命居高臨下,可這次卻沒有擊倒對方,那鎮民的身體比之前強悍了很多。
“是霞光的原因!”傅書看出了問題,立刻提醒高命。
“你不讓我成仙!你在阻我進仙宮!”鎮民皮膚上冒出一條條青筋,霞光大片入體,他從懷里取出了一把木刀:“殺了我!殺了我!”
木刀刺向高命心口,在下落的過程中,高命抽刀劃破了鎮民的脖頸。
鮮血飛濺在身上,頭顱像裝滿水的皮球從臺階上滾落。
無頭的尸體還保持著原來的模樣,它又往前走了一步,才向后栽倒。
“真是找死。”白凰剛準備去把尸體搬走,高命卻攔住了她:“怎么了?”
“別動。”
霞光入體,鎮民的皮膚快速枯萎,它的軀殼逐漸化為靈觀內隨處可見的霧氣,那顆滾動的頭顱里緩緩伸出兩條細小畸形的手臂。
煙霧繚繞,被砍下的頭顱眼珠轉動,那兩條手臂想要從腦子里拖拽出什么東西。
因為煙霧的原因,這一幕只有高命和白凰他們看到了。
“它腦子里的東西在蠕動?”
暢快的笑聲響起,煙霧朝著鎮民頭顱匯聚,隨著它尸體徹底消散,一個新的它從頭顱里鉆出,似綢帶般在空中飛舞,又好像被什么聲音接引,直接朝著更高層飛去。
大笑回蕩在靈觀內,一層、兩層、三層,隨后它消失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