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6 你還沒贏
“奪劍！”
隨著神谷川的一聲令下，孩童輪廓的紅靈們反應迅速，從翻涌的血霧之中嘰嘰喳喳叫嚷著沖出來。
“我來拿！”
“快搶！快搶！”
布都御魂雖然被烏天狗出其不意的一擊直接打落，但這柄神代靈劍的神格佐土布都神卻依舊存在于劍上。
紅靈們確實身手靈活，擅長撿漏和打掃戰場，但要想直接奪取擁有神格的神器…未免顯得不自量力。
小孩子不懂事，沒能有效判斷戰場形勢，但戰場上的“大人們”還都是頭腦清醒的。
“回來…你們，不是那邊…”
瑪麗手里的厚重砍刀一揚，黑紅色洋裙獵獵搖擺，裙衫與血霧滾成如同怒放薔薇般的血色團簇。沸騰的紅霧，是瑪麗裙擺的華麗延伸，亦是她腳踏的血腥紅毯。
瑪麗的血霧一動蕩，那幾個朝布都御魂沖去的紅靈便都撲摔回霧氣里，哇哇叫著滾進紅霧深處。
等紅靈們再度現身，已不在布都御魂的近處，反而是都到了烏天狗的腳下。
天狗也同樣得到了神谷川“奪劍”的指令，縱使手上武器只剩下了一把團扇，卻依舊果決無比地拍打羽翼，朝著布都御魂的落點飛掠而去。與烏天狗一樣反應迅速，同步行動起來的，還有犬神、食夢貘與蜘蛛母神。
擁有神格的神器不好對付，只能由神明們親自來奪！
烏天狗掠出的那一瞬間，鳥爪狀的雙足一松，被他擒住的金色木盒與殘劍碎片同時落下，又被身邊的紅靈們七手八腳接住。
和布都御魂不一樣，木盒和劍刃碎片交由紅靈們收納不成問題，它們都是“死物”。這一點烏天狗再清楚不過，畢竟兩件戰利品都是他擊破了天鳥船神后，從圓碟怪船之中奪取出來的。
“哇！搶這個！”
“這次一定沒錯！”
紅靈們手腳利索拖拽著戰利品，重新遁入紅霧之中。
只是一個呼吸的時間，才剛從地上立起的神谷川感到肩頭稍稍一重，幾個紅靈手腳并用爬上了他的身體。
“爸爸，我搶到了這個！”
“說謊，不知羞！明明是我搶到的！”
小小手掌探到神谷的面前，獻寶般地晃動，半透明的手心捧著斷劍碎片如同星辰一般璀璨耀眼。
這斷刃碎片上的氣息，神谷川可太熟悉不過了。
天之尾羽張！
羽張碎片一分為四，而神谷經歷重重歷練機遇已得其三。最后一片羽張碎片，按照此前對神話典籍的分析推測，應該是在建御雷神手中。
如今看來，這種猜測無比正確！
小天狗，還有我的養子養女們，你們做的好！
神谷川索性將童子切安綱交給紅靈們，從蜃氣布袋中摸出原本就由自己所持有的另外三片羽張碎片。他手握天之尾羽張的劍柄，剩余的劍刃碎片感受到召喚，嗡鳴著飄起。
斷裂的劍刃就漂浮，同劍柄呼應，受到無形的力量牽扯。
斷刃相連，綻出奇異的弧光，而劍刃本身又凈明無比，純青的，透明的，像一冽甘泉。
只是天之尾羽張的碎片雖然收集完全，但劍刃彼此相連后依舊未形成整體，斷刃之間的裂隙依舊存在。或許，要想要這柄神器恢復完整，重現昔日巔峰的實力，還必須要由能工巧匠進行一番淬煉重鑄才能實現。
不過，現在神谷也顧及不上這么多了。
此時的戰場上，以烏天狗為首的一眾手下已在奪取布都御魂，意圖撲殺佐土布都神，進一步擴大戰果，奠定優勢。而剩下的瑪麗，還有反應稍慢未能跟上大部隊的化鯨，則是掉轉了攻勢，聯合圍堵失去武器的建御雷神。
神谷川必須抓住這稍縱即逝的獲勝機會！
“鬼神共主…你不過是高天之上的傀儡…黃泉所掀起的狂瀾…終將會把你的一切吞沒…世界應當歸于永恒的產巢…”
建御雷神咆哮著。
囂雜的低吼聲從祂的喉嚨，從祂的腹腔，從祂周身血淋淋的傷口傳出，又與轟然的雷鳴聲混在一起。龐大的風暴與金色的雷霆在雷神周遭的雷云之中氤氳擴大，就如同回光返照一般，聲勢居然比最初還要強悍幾分。
神谷川臉上覆蓋儺面，僅能看見面具下深邃的黑色眼眸如利刃一般閃爍，他的眼神里不帶半點懼意，沖入金雷狂卷的風暴之中，赤紅澄徹的陽雷與紫電白芒的陰雷最后一次卷開金色的雷霆，爆裂的轟鳴聲不絕于耳。
天之尾羽張破空。
深淵之中的云靄雷光，血霧黑線，不論敵我全都倏地聚攏到刀鋒之上，又以電光石火的驚人速度消逸得無跡無形，羽張璀璨又純青的刀鋒所過之處，不斷有半透明半凝固的耀光逸散而出，最后形成一道能撕裂開萬物的白洞，向著四面八方擴散。
羽張與耀光白洞正中建御雷神的胸口，刀鋒入肉，卻沒有發出絲毫的聲響。
只是寂靜的，蒼白的在雷神胸口劃出一道豁口。然后，從天之尾羽張刃口上流逸出來的光耀繼續擴散，光芒不斷扭曲，不僅僅洞穿了雷神的軀體，更是將雷神所在的深淵空間都直接撕扯開來！
漆黑的空間被閃耀的白洞撐開，從建御雷神的胸口，從耀光的裂口之中——
焦黑的樹木、泥濘的雪地、光禿的巖石，以及僅有幾顆星點的夜空，扭曲擠在一起，如同反芻一般噴涌出來。
這分明是現世之中，秋田栗駒山的景象。
神谷川這拼盡全力的一刀，不僅僅破入了建御雷神的身軀，甚至進一步將深淵都砍了開來！
而這一刀砍出，也使得并非一體的天之尾羽張重新崩碎成四片碎片。
“即便殺了我…你也還…沒有…贏…”
建御雷神凝視著神谷，祂眼眸之中的雷光終于變得暗淡，聲音也漸弱喑啞下來，失去了本來的嘈雜感。
從雷神殘破的身軀之中，一條繚繞著諸多雷蛇的猙獰骸骨脫出。金色的雷蛇昂首吐信，飛射而出，直插神谷川的胸口，酥麻的刺痛感如同一柄匕首，直刺他的肺部。
宣發肅降的雷霆氣息在肺腔之中轟隆，但就與神谷之前接納不同屬性的雷霆過程一樣，潛藏于心肝脾腎的四色雷霆順著經脈涌出，以四對一，牢牢將新生且不羈的金雷鉗固在了肺部。
大概要不了多久，神谷川就能駕馭金雷的力量，五種屬性的雷霆合而為一，應該就是雷法大成。
舊的雷神隕落，新的雷神誕生。
“嘶…渾身像散了架一樣…四片羽張湊在一起，好像沒那么容易駕馭啊。”
神谷飛快將四散崩碎的羽張碎片重新聚攏回收。
建御雷神隕落，深淵被破開。
僅存的布都御魂無主，顯然也不再會是神谷一方諸神的對手。
這番戰斗，想來必定是他勝了。
可就在這個時候——
那種如水滾沸的嘈雜人聲再度響起，回響在建御雷神的尸體之上。
一道厚重的，渾濁的虛影從雷神的尸骸上猛然立起！
這道虛影只有極其模糊的，極其扭曲的大致人形輪廓，但其所攜帶的黃泉氣息，卻是濃郁無比。半固半液的腐朽與污穢，像是油墨一般從虛影上朝下滴淌。
污穢的人形的手腳背腹咧出好幾張歪斜的大嘴，含糊低吼。
伴隨著人形嘶吼聲一同響起的，還有一種低沉的、濕漉漉的摩擦聲，這種黏膩的聲響來自于死去雷神的尾部。
那些蛆蟲！
雷神的尸骸干癟下去，那些繚繞在祂尾部的蛆蟲卻是都膨大了好幾圈，它們的身體泛著一種詭異的油光，被血肉被碾碎后滲出的汁液腐朽黏著。
啪嗒！啪嗒！
數不清數量的蛆蟲每一條像是被某種不可名狀的力量扭曲過，蠕動扭曲，身體蜷縮又伸展，甚至從頭部裂開布滿細密尖齒的古怪口器。
污穢的虛影重復咆哮著，隨后那道影子一縮，竟是融入了黑蛆狂潮之中，朝著神谷川涌去！
神谷曾斬殺過不少黃泉陰神，對黃泉的黑蛆也是熟悉無比。
早在他手下的式神開始突破荒神層級之后，這些黑蛆就已經無法對神谷團隊造成任何影響了。
但現在的狀況明顯和以往不同。
那道從建御雷神尸體之中站立出來的影子，還有那些吞噬下雷神血肉而異變狂暴的黑蛆…
以前擊殺黃泉陰神時，從未發生過這種情況！
經歷過一番苦戰，且還拼盡全力用天之尾羽張斬出最后一擊的神谷，早已經是強弩之末。再加上五臟六腑的雷氣正在鞏固金雷，短時間無法激發雷法；天之尾羽張剛剛崩開；連式神們也都不在近處。
一時之間，他只來得及用尚且還負傷的鬼手以及鬼切御敵。
森然的劍刃斬入蟲潮，腐臭的膿水四散飛濺。
可這種反擊于事無補，甚至——
咔嚓！咔嚓！
那些瘋狂蠕動的黑蛆居然撐開一張張異化的口器，前赴后繼啃咬上了鬼切的刀口。
蟲潮迅速將神谷川淹沒。
那些異常油亮肥大的黑蛆，還在不停開合布滿利齒的口器。
“結束了！”
它們尖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