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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一十七章 玉梯幻境

  藍蘭所在的瀾靈宗,雖非頂尖勢力,卻與紫霄宮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此宗曾經算是紫霄宮的附屬宗門,受其庇佑與掌控。

  后來,因接連出了數位半步圣者境的大能,聲名鵲起,一度脫離紫霄宮的掌控,自成一...

  斷天嶺的雪,又一次落了下來。

  不同于千年前那場終結之戰時的肅殺與悲壯,這一年的雪來得輕柔,像是天地在低語,又似萬物正沉入一場久違的安眠。山道上積了薄薄一層白霜,茅屋前的石階被清掃得干干凈凈,一縷茶香自屋內裊裊升起,在冷空氣中凝成淡淡的霧。

  無名坐在爐邊,手中握著一只粗陶杯,目光落在窗外飄舞的雪花上。他已經記不清自己活了多少年或許是一千二百年,或許是更久。時間在他身上失去了刻度,如同風掠過湖面,只留下漣漪,不留痕跡。他依舊赤足,依舊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僧衣,唯有眉心那一道極淡的星痕,昭示著他已非尋常血肉之軀。

  門外傳來腳步聲,很輕,卻堅定。

  “老師。”小滿站在檐下,肩頭落著雪,手中拄著那根由指骨煉化的短杖。她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十歲的盲童,如今已是守界盟三大長老之一,掌管“忘川監心司”,專司審察新晉守界者心志是否純粹。她的眼睛依舊看不見這世界,但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光明的模樣。

  “進來吧,外頭冷。”無名抬手,一股暖流拂過門檻,融去了她腳邊的雪水。

  小滿走入屋中,盤膝坐下,將短杖靠在墻角。她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無名,仿佛在確認什么。

  “你來了。”無名笑了笑,“是不是又夢見他了?”

  小滿點頭:“今夜子時,我在夢澤潭照真鏡前入定,看見一道影子從星河盡頭走來。他穿著破戰袍,胸口插著半截禪杖…可當他抬頭時,我竟看不清他的臉。”

  無名沉默片刻,伸手撥了撥爐火。

  “蕭燼要醒了。”他說。

  “您早就知道了?”小滿聲音微顫。

  “我知道的,不只是他。”無名望向屋后那面萬骨碑墻,指尖輕輕一引,一道光影浮現于空中那是北域全境的命運長圖。山川河流如脈絡般延展,而每一處曾有守界者犧牲之地,都亮起一點微光。然而此刻,這些光芒正以某種規律緩緩流轉,匯聚成一條逆向奔涌的河,直指宇宙深處。

  “九幽種子并未真正消亡。”無名低聲道,“它只是沉睡了。而隨著守界盟壯大,愿心之力日益昌盛,反而激起了它的共鳴。它在恐懼…因為它終于明白,真正的‘萬骨之主’,從來不是靠吞噬與支配,而是靠守護與犧牲。”

  小滿閉上眼,深吸一口氣:“所以,終焉之戰…還未結束?”

  “從未結束。”無名搖頭,“只是換了一種形式。從前是刀兵相見,如今是信念相爭。只要還有人愿意為他人赴死,冥淵就無法徹底復蘇;但若人心崩塌,哪怕一座城池不倒,世界也已淪陷。”

  話音未落,窗外忽有一道金光劃破夜空,如流星墜地,落在斷天嶺東麓。

  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整整九道金芒接連落下,組成一個古老的陣型,正是“九曜歸墟印”這是守界盟最高級別的警訊,唯有當九位初代守界者的英靈同時顯化,才會觸發。

  無名站起身,推開木門。

  寒風撲面,雪花卷著塵沙呼嘯而來。他赤足踏雪而行,每一步落下,腳下便生出一朵骨蓮,綻放即逝,卻將整條山路照得通明。小滿緊隨其后,手中短杖輕點虛空,口中默念《守界誓》,開啟通往英靈祠的秘徑。

  祠堂之內,九尊英靈虛影盤坐于祭壇四周,面容模糊卻氣勢如岳。他們本該早已散入輪回,只因執念未消,才留此一線真靈,監察世間。

  “何事驚動諸位前輩?”無名合十行禮。

  中央那位身披殘甲的英靈緩緩睜眼,聲音如雷貫耳:“東海之下,‘噬魂池’殘跡異動,有邪氣逆沖黃泉道,已污染三十六座城池的地脈。更有甚者…我們感知到,那枚黑色胚胎并未毀滅,它正在吸收守界者的愿力反哺自身!”

  “什么?”小滿失聲,“愿心之力…也能被污染?”

  “凡光所至,必有陰影。”左側一位女英靈嘆息,“你們以善念鑄印,敵人便以執念化蠱。那些自愿獻出副印之人,他們的犧牲本應純凈無瑕,可有人借機埋下‘怨種’,將仇恨、不甘、嫉妒…混入其中。久而久之,竟孕育出新的意識體。”

  “它自稱‘新冥主’。”中央英靈沉聲道,“已在暗中收攏幽冥余孽,并策反七名守界者,奪取其玉牌,煉制成‘偽守印’,蠱惑百姓,宣稱‘守界師已墮落,唯有毀滅才能重生’。”

  無名神色不變,лиwь眉頭微微一蹙。

  “原來如此…難怪最近三年,通過試煉者雖多,但真正能進入萬骨殿修行的不足三成。心魔叢生,妄念橫行,連忘川橋都開始排斥考生。”

  “老師!”小滿急道,“我們必須立刻清查內鬼,封鎖消息,否則…”

  “不必封鎖。”無名打斷她,“讓他們說去。真相若經不起質疑,便不配稱為信念。”

  他轉身走向祠堂最深處,那里供奉著一塊無字碑那是所有未曾留下姓名的守界者之墓。他伸手撫過冰冷石面,低聲呢喃:“你們可還記得當初為何而來?不是為了權力,不是為了永生,而是為了不讓下一個孩子在戰火中哭泣。”

  忽然,整塊石碑泛起微光,無數細小的名字浮現而出,如星辰般閃爍。

  “他們記得。”一個稚嫩的聲音響起。

  無名回頭,只見一名約莫七八歲的男孩不知何時出現在祠堂門口,穿著粗布麻衣,臉上臟兮兮的,手中緊緊攥著一塊刻“守”字的玉牌碎片。

  “你是誰?”小滿皺眉。

  男孩抬起頭,眼中竟有兩團幽藍火焰跳動:“我是被拋棄在葬骨淵的孩子,吃了半年腐尸才活下來。三天前,我偷了一位守界者的玉牌,想換頓飽飯吃…可當我戴上它的時候,聽見了許多聲音。他們在哭,在喊,在問我你為什么要背叛誓言?”

  他跪倒在地,嚎啕大哭:“我不是守界者…可我也想做個好人啊!”

  無名緩步上前,蹲下身,輕輕拍了拍他的頭。

  “你想做守界者嗎?”

  男孩抽泣著點頭:“我想…我不想再偷東西了,也不想被人踢打。我想保護別人,像故事里說的那樣。”

  無名笑了。他取出一枚全新的玉牌,以指尖滴血為引,寫下男孩的名字阿丑。

  “從今日起,你便是守界盟第十三萬七千四百八十九位正式成員。雖無試煉記錄,但心志已證。此印不問出身,只問初心。”

  玉牌落入阿丑掌心,瞬間與他血脈相連。剎那間,他體內涌出一股濁氣,化作黑煙被玉牌吸入,最終凝成一道鎖鏈封印于背面。

  “這是…心魔烙印?”小滿驚訝。

  “是他過去犯下的錯。”無名平靜道,“守界之路,不避罪業。唯有直面,方能超脫。”

  當晚,無名召集所有在冊守界者,傳下第一條全域令諭:

  >“即日起,開放‘贖罪關’。凡曾誤入歧途、或被偽印所惑者,皆可前往斷天嶺,在焚心塔前自述過往。若誠意悔改,經英靈共判,可重獲玉牌,但須額外承擔一次‘代償任務’替一位犧牲者完成遺愿,方可正式回歸。”

  消息傳出,天下震動。

  有人嗤笑:“荒謬!豈能讓叛徒重返圣地?”

  也有人淚流滿面:“我弟弟曾受蠱惑殺了同門,這些年躲藏山林不敢見人…現在,他有機會回家了。”

  七日后,第一批贖罪者抵達斷天嶺。共三十九人,有老有少,有曾盜取法印的賊修,也有親手斬殺同伴的臥底。他們在焚心塔下跪成一圈,逐一講述自己的罪行,聲音顫抖,淚水縱橫。

  當最后一名青年說完“我為了活命,出賣了救命恩人”,塔身忽然轟鳴,一道赤色火焰自天而降,籠罩眾人。

  小滿緊張道:“老師,這是…?”

  “是英靈的認可。”無名望著天空,“他們愿意給這些人一次機會。”

  火焰持續了整整一夜。次日清晨,所有人安然走出,玉牌煥然一新,背后多了一句銘文:

  >“吾曾迷失,今復歸來。”

  與此同時,遠在西荒邊境的一座廢棄礦洞中,一名蒙面人撕下面具,露出姬無夜轉世那張平凡的臉。他手中握著一把銹跡斑斑的鐵錘,正為村中修建引水渠。忽然,胸口一陣劇痛,他踉蹌扶墻,低頭看見皮膚下浮現出一道黑色紋路,正緩緩爬向心臟。

  “原來…他們找到了我。”他苦笑,“即便不做惡,也不代表我能逃脫命運。”

  他沒有逃,也沒有反抗,只是將鐵錘交給身旁的小孩:“幫我把這條渠挖完。”

  然后盤膝坐下,運起殘存的幽冥功法,主動引爆體內潛藏的“怨種”。

  一聲悶響,洞中黑霧翻騰,卻被一道突如其來的金光鎮壓。那是由千里之外飛來的一枚玉牌屬于那位曾在東海殉難的守界者,其主人早已死去,卻因“若有來世,我還愿守此界”的誓言,使玉牌保留一絲靈性。

  金光纏繞黑霧,將其凈化為點點星塵,灑向大地。

  姬無夜倒下了,嘴角帶著釋然的笑。

  數日后,村民們在他的墳前立了一塊無名碑,旁邊那條水渠被命名為“歸途渠”。

  春來花開,渠水潺潺,灌溉萬畝良田。

  而在宇宙盡頭,那顆遙遠星辰之上,蕭燼的雙眼終于睜開。

  一道目光穿越無盡虛空,落在斷天嶺上。

  那一刻,無名猛然抬頭,似有所感。

  “他回來了。”

  星河震蕩,萬籟俱寂。

  緊接著,整片北域的玉牌同時發光,守界者們無論身處何地,皆感應到一股浩瀚意志降臨既陌生,又熟悉;既威嚴,又慈悲。

  小滿跪倒在地,熱淚盈眶:“那是…始祖的氣息!”

  無名卻笑了。他走出茅屋,面向星空,輕聲道:“你等的人,已經在這條路上走了千年。你無需再來背負一切,因為現在,我們都是萬骨之主。”

  星空無言,唯有風穿過林梢,帶起一片雪霧,宛如萬千英魂齊聲回應。

  又一年春至,斷天嶺花開滿山。

  孩子們在新建的學堂里朗讀《守界史》:

  >“昔有赤足僧,持骨蓮杖,立萬骨碑。

  >不求獨尊,但求共護。

  >一人死,萬人繼;一燈滅,萬燈燃。

  >故曰:萬骨之主,不在高臺,而在人心。”

  教室窗外,一位白發蒼蒼的老婦人默默放下一籃野花,轉身離去。她是當年被父母遺棄的盲童小滿,如今已近百歲,即將壽終。但她知道,她的名字已被刻上萬骨碑,她的愿力會繼續流淌在每一位守界者的心中。

  風起,葉落,雪融,春回。

  故事從未結束,因為它早已不屬于某一個人。

  它屬于每一個曾在黑暗中點燃燈火的人。

  屬于每一個明知會死,仍選擇前行的人。

  屬于你,也屬于我。

  屬于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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