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對墨荷的回答
翠雀所接到的是打給林昀的電話，好在，電話對面的人并非其他員工，而是紅思與。
之所以要在這個時間點上專程打電話給她，是因為一項市建設局在接近市郊的項目發現了殘獸活動的痕跡，卻沒有找到殘獸，所以希望異策局派人去駐守。
這種駐守類的工作，如果交給魔法少女難免有些大材小用，盡管紅思與本人就是魔法少女，但最近的她在異策局里可以說忙成了陀螺，肯定不能為了一只尚未出現的殘獸在那里空耗時間；而麻生圓香近期已經一個人承擔起了幾乎整個市區的防衛工作，紅思與也覺得不應該給她再添負擔。
一通分析之下，完成這個駐守任務的最佳方案，似乎就是派遣一隊持有魔法武裝的異策局員工，畢竟這樣的小隊也有對抗低級殘獸的能力，而且人手比起魔法少女寬裕不少。
而事情涉及到派遣特殊作戰部，就需要林昀這個局長的意見了。
“我覺得沒問題，可以同意。”
翠雀如此說道：“只不過特殊作戰部的戰力資源也很寶貴，所以你得跟他們說清楚：如果七天后殘獸還是沒有出現，就讓他們停工，別干了。我們這邊也要把工作類型從駐守變成觀察，只保證在殘獸出現時第一時間調遣戰斗力。我們不是他們的保姆，這種本來完全沒必要的風險讓他們自己學會規避，不要總是什么事都扔給我們。”
“好的…現在同意他們的請求，但如果七天以后還沒出現殘獸就讓他們停工，我知道了。”
紅思與如此叨念著：“那么，隊伍里要派遣一兩名厲害些的員工嗎？我看小田最近好像也沒那么忙。”
她口中的“小田”指的是特殊作戰部的田勝，自從對黑燼黎明的肅清工作以來就一直表現出優異的作戰水平，作為配備了魔法武裝的精英，已經有了數次單人擊殺卵級殘獸的戰績，在部門內部風頭無兩。
“沒那么忙的話就讓他去，省得建設局那邊到時候說我們出工不出力。”
翠雀靠在洗手間的墻壁上，聲音平靜：“不過精英作戰人員的調配要更謹慎一點，這種駐守工作最好是只占他們半天時間，確保他們有時間去處理那些低級別的殘獸襲擊…你知道的，我們不能連卵級殘獸都扔給麻生，別讓她身上的擔子太重。”
“嗯，我知道的，前輩。”紅思與輕聲回應。
“那就先這樣吧…我這邊也是吃飯中途跑出來打的電話，聊太久不合適。”
翠雀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發現自己這通電話已經持續了十分鐘，便主動結束了對話：“后續還有什么其他問題的話，再找我就行。”
“啊，哦，那個，前輩，稍微等一下。”紅思與的聲音打斷了翠雀想要按下掛斷的動作。
“嗯，還有什么事嗎？”翠雀疑問出聲。
“就是說，呃…生日快樂！以及情人節快樂。”
紅思與的音量先是莫名變大了一點，接著就開始越來越小：“雖然沒辦法當面和你說這些，但是希望你在國度那邊也別忘記…”
說到這里，她停頓了一下，貌似是深吸了一口氣：
“——我在物質界這邊，但心里全都是你。”
這句話，她說的很快。
快到翠雀還沒反應過來自己聽到了什么，手機里就已經只剩下了一連串的忙音。
而當她想清楚紅思與在說些什么以后，也已經沒了回話的機會，只能瞪大眼睛看著自己的手機。
“這家伙，最近真的是…”
長久之后，翠雀微微嘆了口氣，放下了繼續追究這件事的心思，因為她這邊還要和別人一起就餐，不能讓對方等太久。
于是她收起手機，在洗手臺前簡單梳洗了一下后回到了餐廳里。
她的心跳的確稍微快了那么一點，但是她的自我調節也很快，在坐回餐桌之前就已經變得面色如常。
而經過了這樣一番插曲，她也終于把心態調整過來，自認為可以繼續和墨荷之間的談話了。
這樣想著，翠雀看了看已經擺在桌子正中央的巧克力火鍋，以及放在一旁，看上去完全沒被動過的金屬冷藏球。
對方一直都在等自己嗎？
意識到了這一點后，翠雀為自己離開了十分鐘的行為感到了一點愧疚。
“抱歉，讓你久等了，我們繼續吧。”
努力讓自己的面色顯得平和一點，翠雀擺出了一個很標準的微笑，然后伸出手摸向一旁的金屬球。她先是捏著蓋子上下拉了兩下，當蓋子中間的開合縫變大了一點后伸出手指，沿著縫隙的軌跡抹了一圈，便將其輕輕分開。
這個冷藏球里，放著的是切好的香蕉塊。
翠雀略微回憶了一番巧克力火鍋的吃法，然后循著記憶里的方式，用一旁的長柄鉗子夾住一塊香蕉，浸入融化的巧克力之中。等待了大概十秒以后，她又把香蕉撈起來，撒上了一些糖粒，遞到了墨荷的盤子里。
“做法上應該沒什么問題，所以你可以放心，先嘗嘗看吧。”
她這么說著，便又伸手，準備打開其他的冷藏球，然而很快，她就注意到，墨荷不知道為何一直緊盯著自己處理冷藏球的動作，嘴里還不知道在低聲念叨著什么。
“怎么了嗎？”她只能反問一句。
“…沒什么。”
墨荷又不知為何，看上去有些心虛地低下頭，慢慢地啃起了翠雀給她的那塊香蕉：“隊長做的，很好吃。”
“我只是把它丟到了鍋里涮了一圈而已，應該不算是我做的。”
翠雀糾正了一下對方的說法，不過沒有在這個話題上停留：“喜歡這個味道的話就好，我們再多燙一點別的食材吧，這里還有餅干和蘋果。”
兩個人便開始認真地吃起了火鍋。
翠雀仍然在思考著中途離席前墨荷問自己的問題，在心中不斷地盤問自己，到底該不該給出答案，又或者給出怎樣的答案。
墨荷則是因為在翠雀不知道的時候已經犯了錯，僅僅只是搞破壞的行為還沒有隨著賬單暴露而已，所以在內心中拼命地思考解決方案。
“…對，對了，如果是時光機的話！”在一番頭腦風暴之后，她那小聲的呢喃還是被翠雀聽到了，故而投去了疑惑的視線。
只不過墨荷也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所以立刻把盤子里燙好的巧克力餅干塞進了嘴里，開始裝作若無其事。
比起前半場用餐，此時的兩人無疑都安靜了許多，雙方都回歸了最初的沉默寡言，只剩下翠雀時不時指點對方餐具用法的聲音，反而得以好好地吃上一些東西。
完全以甜品組成的正餐，在林昀看來無疑是口味過甜的，只不過此時的他是魔法少女的姿態，作為魔法少女的口味讓她對這種本應甜到發齁的餐品搭配毫無反感，甚至有些享受。而哪怕這一頓飯攝入的糖分再多，身為魔法少女的身體也不會對此有任何不良反應——反正都只是被分解成魔力而已。
牙齒微微用力，將口中裹著巧克力外層的干面包撕下一塊，翠雀默默咀嚼著，感受口腔中擴散的醇厚甜蜜，微微閉上眼睛，在心中作下了決定。
“墨荷。”她開口了。
“…嗯？”墨荷看向了她。
“你之前問我的問題，‘你幸福嗎’這件事，我覺得，或許我應該告訴你我內心中的答案。”
翠雀將口中剩下的面包完全咽下，同時抿了一口自桌邊拿起的紅茶，簡單清口：“如果要說簡單的‘是’和‘否’，那么我的答案和之前是一樣的。我找到了屬于自己的人生和幸福，并且，如今的我依然相信，自己是幸福的。”
墨荷面色不改：“真的…是這樣嗎？”
“我并不知道你為什么會對我的答案感到疑惑，甚至是不滿，但是，毫無疑問，我所說的是實話。”
翠雀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只是我沒有告訴你完整的答案，那就是我自己沒能珍視，沒能留住屬于我的幸福，所以讓它溜走了一部分。”
“我為丟失的那一部分幸福而感到惋惜，懊悔，甚至悲痛，但是正因為如此，正因為懊悔和悲痛，所以我才絕對不能說自己不幸福。”
“因為，如果我僅僅只是因為損失了一部分，就沉溺于悲傷，認為自己已經變得不幸福了，對剩下的這一部分幸福視而不見的話。”
她頓了頓，而后抬頭看向對方：“那樣的話，我就是個連剩下的幸福都不配擁有的蠢貨。”
這句話，讓墨荷握著餐叉的手微微停頓了一下。
“我不明白。”她抬起頭：“如果幸福溜走了的話，真的還能夠說是幸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