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他都不知道王孫要來,這廝就知道了,說話還夾槍帶棍,必是不懷好意的細作、探子!
周邊侍衛齊刷刷起身,向干瘦男子沖去。
雙方隔得近,他們速度又快,一抬手就將他制服,狠狠壓在桌面上。
這么輕松?賈大人有些意外。這人沒點本事在身上?
侍衛摁倒男子,就飛快搜身,要將隱患排除。
“時間剛剛好!”干瘦男子的臉被擠在桌上變形,卻咧開嘴,笑得露出了牙齦,“你們毀我家園,害我妻小,該死,通通都該死!爆!”
話音剛落,他渾身的皮膚突然發紅,甚至發出了光。
緊接著,長生樓就爆炸了。
威力有多大?以長生樓為中心,方圓七十丈內連建筑帶人基本都粉身碎骨,隔著三條街開外的閣樓里頭有人,也被當場震死。
爆炸引發的震動,全城都感受到了。街尾的行人聞聲回頭,駭然發現長生樓已成廢墟,金紅色的火焰席卷四方,黑煙居然化作一條烏龍直上云霄。
這次爆炸,比開山火藥還猛上好幾倍。今日酒樓生意不錯,上下三層有二百來人,加上后廚的,接近三百人,這個瞬間幾乎都成了糊涂鬼。
盡管黑水城是多年的邊城重鎮,但這種事故從未發生。
官署內外都是目睽口呆,幾息后才有人上牙打下牙顫聲道:“不、不好,王孫和賈大人好像就在那里用飯!”
眾人只覺一陣絕望的眩暈。
就有幾道光往那里去了,是坐鎮官署的高手。
然后,被驚動的官差和軍隊也都往那里沖去。
此時,賀長玨其實未死。賀淳華最疼愛這個大孫子,又知道他要押運物資上前線,就賜他不少護身的寶物。爆炸發生時,這些法器自動生效護主,賀長玨身上至少閃過十道光芒,只是被爆炸的強光蓋住了而已。
他雖未死,但被突如其來的意外炸得七葷八素,看東西都有重影,耳內充斥著嗡嗡嗡的狂暴噪音。
鼻子和眼角都有液體流出來,賀長玨伸手一摸,是鮮紅鮮紅的血。
他的大腦也變得昏沉遲鈍,并不確切地知道發生了什么事。
賈大人不見了,賈大人帶來的侍衛們也不見了,賀長玨轉動眼珠,好似望見四丈外的殘柱上掛著半個人,正是伴他同行上千里的守衛之一。
被、被襲擊了?
被誰?
幾十個護衛原本把他和賈大人團團護在中間,這下子可好,防護圈直接被破。
他被爆炸甩出三十余丈遠,倒在一片廢墟當中。從他這個角度看去,長生樓不見了,原地只剩下一個好深的凹坑。
哦,他右手的三根手指好像也沒了。
賀長玨聽到有人在喊:
“殿下!”
不是他的貼身守衛,后者不死也半殘。而是申王特地放在隊伍里的高手正在找他,此人距離仙人之境只差半步之遙,平時低調不愛說話,賀長玨平時只喚他蒙先生。
在申國地盤上,蒙先生應該有能力護他周全。但長生樓這么一爆炸,賀長玨瞬間就被炸飛,蒙先生想在一片七零八落和滿地傷亡當中找到賀長玨,也不容易。
這三個街區到處都是殘垣和火焰,到處都是焦黑的遺體和傷員,每人的臉都被熏黑,一時之間哪能辨出誰是誰來?
蒙先生不知道賀長玨被炸飛去哪了,只能到處查看。
賀長玨有心回應他,但一口鮮血堵在嗓子眼里,聲音發不出來。
再說他連坐都坐不起來,哪還有力氣叫喊?
就在這時,賀長玨眼前晃過兩道人影,又或者是四五道?他眼睛還花著,看東西有重影,無法辨數。
其中一道人影就慶幸:“還好在他靴子上做了記號,不然這下子上哪兒找去?”
“是我們運氣好,沒看那樹上掛著半個人?只有上身,腿沒了,靴也沒了。”
“咦,他還能喘氣?”第一個人很驚訝,“在‘火山堆’正中心挨炸,這小子竟還活著?”
這可不是一般的炸藥,也不是一般的爆炸。
地面下凹兩丈深坑,挨炸的多數東西都汽化了,就連地面的焦土都閃著亮晶晶的光,不知道被高溫析出了什么物質。
“他修為尋常,賀淳華肯定給他許多保命的寶物。再說他也有元力,嗯哼,該死的元力。”
賀長玨可是王孫,這趟隨軍出行也有官職在身。長生樓爆炸的威能,也被他身上的元力削弱了不少,再疊加各種寶物的減免,少年居然沒死。
“快快快,快點把事辦了!”
這爆炸驚天動地,會把全城武裝全引過來。
此時,圍觀的路人和平民也開始進入爆炸現場抬救傷者,這兩人的身影在這里并不突兀。但搜索中的蒙先生也越來越近,最多再有十幾息就會搜到這里。
“你們…是誰?”瀕死的少年努力抬起頭來,想看清這兩人的模樣,“申國不會、不會放過你們。”
“不勞費心了。”其中一人抱住他的脖子,用力一擰。
喀嚓,賀長玨的腦袋轉了一百八十度,沖著后背去了。
而后,這兩人站起來就跑。
這個動作就太明顯了,兩道虹光從背后閃近,含怒發動攻擊。
蒙先生終于趕到,但已經遲了。
申國都城,王宮。
傍晚,賀淳華夫婦正在用膳。畢竟是少年時一起打拼的結發夫妻,兩人邊吃飯邊交流,應王后心直口快,想到什么就說什么。她發起脾氣來,申王還得負責安撫她、逗笑她,全無一般天家的客氣禮矩。
應紅嬋已經五十多歲,烏發如云,面色紅潤無一絲皺紋,看著竟比在黑水城時還要年輕。在天地靈氣濃度快速上升的大背景下,她學了吐納功夫就能容顏常駐。
她正要退回一份香草小羊排,讓廚子重做。
應王后出身邊關,至今喜歡燒烤類的大塊美食,對都城的精饌細肴反而不怎么感興趣。不過這份羊排里頭沒熟,還帶一絲血水。
賀淳華想把它扔了,應王后卻給他一個白眼:“為什么浪費?再烤個半刻鐘不就好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