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是這樣說,但眾人看他神情,就知道他并不認同這種說法。
凌金寶還是不信邪:“你別告訴我,這滿城都是年輕人,真地一個老頭子都沒有!”
“呃,倒也不是。”掌柜想了想,“從城主到城署的官員,他們和他們的家眷,四五十歲的還有好些個。”
在邊上擦桌的伙計,不陰不陽補了一句:“超過三十四歲不得定居白松城的規定,是限制我們的,不是限制官爺的。”
凌金寶還想再問,賀靈川沖他微微搖頭,他就閉上了嘴。
作為外來者,還是別太好奇,免得引來不必要的注意。
反正,他還有別的法子可以獲取情報。
就在這時,窗外有人大步流星走了過去,目透精光,身后負個匣子,一看就不是平頭百姓。
匆匆一眼,賀靈川沒看出他的修為,但能確定這是個修行者。
而在陽光照射下,他肩膀上的神之連線居然是淺紅色的,跟其他進城的外來客不一樣。
什么意思呢,這人被特殊打標?
吃飽之后,賀靈川三人又到處閑逛一番,走的基本都是主街次巷,順手買了些小零碎,也不往犄角旮旯湊。
即便幕后有個天神留意他們的行蹤,也挑不出這幾人的足跡有什么異常。
凌金寶又晃去城墻根下,多買了幾塊油炸糕,賀靈川看了看天色:“不早了,該回去了。”
三人走回同福客館。
原本車隊包的是大通鋪,八人睡一間。為了方便行動,他們仨自己出來單包一間,還挑了個客館最深處的屋子,優點是門前一小塊空地是獨立使用的,別人進不來,而缺點是離馬廄和外馬路都很近。不過,這樣翻墻出去也方便,還能隨時聽到外頭傳來的竊竊私語。
再過半個時辰,這塊空地就曬不著太陽了。
賀靈川就叫兩人都站到陽光底下:“別動啊。”
凌金寶不明所以,董銳卻懂了:“啊,又有那啥啊?”
他也被神之注視連過好幾次,有經驗了。
“對。”賀靈川抽出浮生刀,打量三人身上的黃線。
董銳立刻閉上了嘴。安全起見,他又拿食指豎在嘴前,沖凌金寶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凌金寶看看他再看看賀靈川,保持沉默。顯然大帝很清楚該做什么,自己就不需要質疑。
“大娘,放三個小蜘蛛給我,塊頭要小。”
賀靈川有求,大娘無所不應:“好,等著。”
不一會兒,三只指肚兒大小的蜘蛛爬出豆蔻園,在賀靈川面前站成一排。
借著陽光,賀靈川看清自己肩頭上那根黃線,然后翻轉刀把,輕輕往線上繞去。
若用刀刃,一碰就斷;
但用刀把的話,還行,沒斷,能裹上好幾圈。
然后,賀靈川才掉過刀刃,輕輕將線頭切斷。
黃線并沒有憑空消失,照樣裹在浮生刀把上。
賀靈川就將刀把上的線頭湊近小蜘蛛,往前輕輕一帶——
線頭輕而易舉地黏在了小蜘蛛身上。
賀靈川舉著浮生刀試提兩下,嗯好,黏得很牢固。
他這才反向轉動刀把,將線圈原路轉回去。
等浮生刀擺脫黃線之后,這根線就黏在小蜘蛛身上,紋絲不動。
“好,成了!”賀靈川后退兩步,滿意地看著自己的作品。
邊上兩人一臉茫然,從頭到尾只見他舉著長刀繞圈比劃,好像在給朱大娘的小蜘蛛作法。
賀靈川接下來又如法炮制,將兩人身上的黃線也纏到小蜘蛛身上,再把它們發派去外面蹲著。
從現在起,這三只小蜘蛛就相當于他們的分身傀儡了。只要它們留在客棧,或者跟隨車隊出城,天魔就定位不到三人的真正下落。
擺脫黃線糾纏之后,他們就可以自由行動。
這也是近幾年來,賀靈川新開發出來的浮生刀用法,并且用其他天魔的神之注視試過。
浮生刀一旦斬斷絲線,上頭的天魔是有可能發覺的。所以賀靈川就想過,能不能把這份“注視”嫁接給其他物事?
這就不用驚動天魔,又可以擺脫祂的監控。
天魔往人身上連線,不需要知道人的姓名、八字、身高、體重,只要進過它的廟,就能被黏住,所以這種絲線的黏接肯定浮于表面。
既如此,為什么不能改牽呢?
只要是個活物,應該就行了。所謂“神之注視”,名字聽起來很高大上,但其實多數只有定位器的功能。天魔依靠這根連線,獲知目標的大致位置。
當然,不排除少數天魔的絲線有其他功效,賀靈川還未發現,但保持謹慎對待的態度。
董銳草草向凌金寶解釋幾句,然后問道:
“怪了,何時染上的?我們又沒進過神廟。”
“恐怕是過城門的時候。”賀靈川道,“我看了,每個進出城門的人都有,但城里的居民沒有。”
“也就是說,天魔在監控外來者。”凌金寶也來興趣了,“沒聽說天魔這么在乎哪個城池,除了靈虛城。看來這城里有玄機,天魔不想讓外來人發現。”
董銳反駁:“靈虛城自由得很哩,斷不像這里。”
賀靈川將下午所見說了,而后道:“下午經過面館那人是修行者,頭上的絲線就變成了紅色,大概是被嚴重關注。他若有什么異常舉止,恐怕天魔及其手下勢力就會出來對付他。”
“天快暗了。”屋前空地的陽光漸漸偏移,“入夜之后,我們先收集情報。”
當天傍晚,面館掌柜回到家,先和妻子溫存了一番,不知為何困得要命,兩下半睡得踏踏實實,又做了個夢。
夢里有人跟他對話,好像還有點眼熟,但醒來之后,竟然一句也記不得了。
怪事。
這廂賀靈川則是把同伴聚了過來,先設個隔音結界,再共享信息:
“我用了點手段,讓他在夢里吐露實情,這樣安全些。”
董銳打著呵欠問:“怎么說的?”
車隊不少人晚上去紅館坊,要么就去找城里的暗門子、老相好,把這晚上過得有滋有味。他們仨反倒老老實實待在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