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8.小日春和的回旋鏢
小車早就想好這趟回來要把這件事告訴老媽。
和同齡同學的懼怕被父母知道相比，小車不是不害怕。
而是她更害怕被父母突然知道。
所以為了避免這種情況發生，她決定先一步主動告訴父母。
在父與母之間。
她毫不猶豫地先選擇了母親。
因為在她想來老媽也是個女生，更能理解她的心情。
另一個讓她決定提前坦白的原因是她想尋求一點來自老媽的幫助。
最近有一個問題始終困擾著她。
她總擔心自己有一天會因為過于分散個人精力而不得不和王小虎說我們還是做朋友吧。
她不知道自己現在產生這種想法對不對。
她當然可以主動和老師師娘聊這個問題。
可她預感自己無法從老師師娘那里得到有效的答案。
午飯過后母女二人騎著小電驢出發去往附近的商圈。
今天的太陽已沒有月初那般毒辣。
吹著小風偶爾還有一絲輕微的涼意。
小車抱著老媽的腰思考著該如何開頭。
到了臨門一腳她發現自己還是有點慫的。
娘倆一路聊到商場門口，小車都沒有找到一個合適的切入口。
期間桑萍也沒有主動問什么。
直到走進一家精品店，小車看到成堆的小飾品才有了一個小思路。
“媽，22號我們在二樓吃飯還是在門口啊。”
已經確定今年在家里過生日，小車心想這個問題應該沒什么問題。
桑萍：“樓上恐怕坐不下吧。”
小車：“好像是，大家都說要來。”
桑萍：“都有誰啊。”
小車扳著手指頭算了起來：“小北，芝芝，關，小張，阿謙，阿劉，馬可，還有王小虎。”
特意把王小虎放在了最后，小車若無其事地轉頭看了一眼掛在貨架上的小企鵝。
“去年他送我了一個小企鵝，就是之前我擺在鋼琴上的那兩個，藍的是他送的。”
桑萍：“紅的是老師送的。”
小車：“嗯吶，他馬上該出國了，我們還計劃著給他開一個歡送會。”
桑萍：“他還挺厲害的。”
小車不否認：“壓力也大啊，老師說他等于重新開始了，要重新學習語言，適應當地的生活方式，那邊講調式的方式和咱們還不太一樣。”
桑萍：“他自己去嗎？沒人陪他？”
小車：“徐阿姨陪他一起去，以后可能一年只回來一次半次的。”
片刻。
桑萍忽然笑問：“你想出國嗎？”
小車一愣，接著快速擺起了頭：“我想出國干嘛？我才不想呢！”
一時間小車覺得老媽可能誤會她要說的事是自己想出國，于是又強調道：“我只是想說出國挺辛苦的，要離開自己熟悉的生活環境，離開好朋友，他肯定會特別想老師和我們。”
桑萍點點頭：“他像是這種孩子。”
小車皺眉：“你又不認識他。”
桑萍：“我怎么不認識啊，他來家里吃過十來次飯了，不是他嗎？挺帥氣的那個，總是跟著老師一起來店里的那個。”
小車撇嘴：“就是她，不過他才不帥，他是成天覺得自己挺帥。”
桑萍：“挺俊的啊，也懂禮貌，我挺喜歡他的。”
小車瞪眼：“他才不是這樣的呢！”
桑萍目光在女兒臉上停留了片刻，笑說：“那你說說他是什么樣的。”
母女二人走出飾品店，小車如數家珍地說道。
小車：“他小時候特別調皮，班里的同學都不和他玩。”
“升國旗的時候他會突然哈哈大笑，像個二傻子一樣。”
“還有他之前一見到老師就張牙舞爪地沖過去，讓老師修理了好幾次。”
“還有他”
桑萍聽著女兒義憤填膺地吐槽著王小虎，心里越發感到奇怪。
她眼里的女兒可從來不是這樣的。
十多年來，她第一次聽女兒背后說誰誰不好。
而且還是她定義為和女兒是好朋友的王小虎。
忽然間她像是意識到了什么，目光漸漸充滿了不知名的笑意。
“還有媽，他之前還很冒失！”
“去年夏令營他為了贏比賽明明腿都割破了還要堅持完成比賽。”
桑萍：“好勝心可不是壞事。”
小車：“那身體就不重要嗎？”
桑萍：“他既然能堅持就說明他覺得自己沒有問題，你又不是他，你怎么知道他是不是堅持不了了。”
小車一時語塞，好像還真是這樣。
桑萍繼續說道：“而且你說了那么多都是他之前的表現，誰沒有犯過錯誤啊，你喜愛時候也淘得厲害。”
小車不依了：“我哪有！我很乖的好不好！”
桑萍撇嘴：“天天到處爬高上低，每天放學回家全身上下都是土，你說你乖，你回去問問釘子你爸之前的廚師服被你畫成什么樣了。”
小車沒忍住笑了起來，“我還干過這種事？”
桑萍嘆：“你就別說別人了，我就沒見過小時候比你還調皮的。”
小車撓撓頭：“那是小時候嘛。”
桑萍點頭：“說的就是這個，誰都有小的時候，你別說王小虎，我覺得這個男孩子真的挺優秀的。”
小車心里一甜，嘟囔著嘴敷衍道：“好好好，他比我優秀還不行嗎。”
桑萍：“我可沒說他比你優秀，你們各有各的優秀之處。”
小車：“吼吧。”
路過一家甜點店小車停下腳步，“媽我有這家店的卷，咱們進去吃蛋糕吧。”
桑萍見門面裝修精致，想來里面的東西價格不會便宜，女兒自己肯定舍不得買。
不過她也沒吭聲，隨著女兒進了店門。
“媽你先坐下，我去兌換一下。”
沒幾分鐘的工夫，小車端著一盤六寸大小的小蛋糕回來。
母女二人你喂我一口，我喂你一口地吃了起來。
關于王小虎的話題也告一段落。
小車講了很多自己關于初二的打算。
比如要提高文化課成績到年級前一百名。
比如要練完肖邦一半的練習曲。
比如要完成一次車爾尼740練習曲的錄制。
其間桑萍就安靜地笑著，聽著，她到此刻都不太敢確定女兒今天到底要和她說什么。
不過有一點她可以確定，無論女兒今天和她說什么，她都會是最好的聽眾。
孩子也不小了，遇到一些問題也是正常的。
“媽，最后一口。”
“你吃，媽已經吃了好幾口了。”
“哎呀媽你快張嘴，吃完我要告訴你一件事，中午咱們約定好的，你沒忘吧。”
桑萍笑著張開了嘴，小車嬉笑著把最后一口蛋糕喂進了她的嘴里。
“現在你可以說了。”
桑萍抽出桌上的紙巾擦了擦嘴角，“我保證不告訴任何人，包括你爸。”
母女二人四目相對，小車昂起頭摸了摸鼻子。
“嘻嘻，還怪不好意思的嘞。”
“媽我談戀愛了。”
說完這句話小車確定自己臉紅了，但她還是驕傲地沒有低下頭。
桑萍一瞬震驚的神色從臉上劃過，接著露出難以置信的笑容：“誰啊？”
小車呲牙：“您猜一猜咯。”
桑萍做出思考模樣，然后告訴我：“你先告訴我什么時候的事。”
小車：“暑假。”
桑萍：“我想想暑假你都干了什么事情，大合唱，去歡樂谷，夏令營，考級。”
“這個范圍太大了，你給我一點提示，你們班男生我都叫不上幾個名字。”
小車：“那就夏令營吧。”
桑萍：“你夏令營的同學那么多，我就知道四號鋼琴教室里的幾個男生。”
小車：“那就四號鋼琴教室。”
桑萍試探道：“是馬可嗎？”
小車心想老媽你就繼續折磨我吧，你明明早就知道是誰了好不好！
“不是。”
桑萍：“不是馬可，那是劉瑞？”
小車：“.阿劉全名叫劉豐瑞豐收的豐，瑞雪的瑞。”
桑萍哦哦兩聲，接著疑惑道：“那還有誰啊，我就認識他們幾個。”
小車：“明明還有一個！”
桑萍啊的一聲，“還有誰，王小虎？不能是他啊，你說他這不好那不好，怎么可能是他呢。”
小車幽幽一嘆，臉上掛滿了怨念：“老媽你過分咯，我鼓足好大的勇氣才和你講的。”
桑萍嘴角揚起：“那我的反應你還滿意嗎？”
小車抿抿嘴，聲音也輕了許多：“嗯，踏實了許多。”
桑萍：“那講講吧，我還挺好奇的。”
小車：“您才不好奇，您現在一定很頭疼該怎么和我說這個問題吧。”
桑萍：“你又犯了和剛才一樣的錯誤，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確定我的想法，而且我難道不該對你的男朋友好奇一下嗎？”
小車要死了.
“媽你.你能不能別用這三個字”
桑萍笑：“不是你自己說談戀愛了嗎，那他不是你的男朋友莫非是別什么？”
“好好好，我親愛的媽媽。”小車已經不敢再讓老媽繼續說下去，“我倆是夏令營.”
隨后的一個小時里，小車近乎用一種事后回顧的視角把她和王小虎如何確定關系，以及如何一步步走到確定關系的全部都講了一遍。
再回顧，她發現人與人之間似乎真的存在一種奇妙的緣分。
“他九月十號下午出發，我到時候可能會有點小難過，不過問題不大，媽你放心好了。”
片刻。
“琳琳，媽媽永遠相信你。”
除了這一句，桑萍沒有再多點評一句，只提了一句：“老師知道嗎？”
小車就在這一刻都在思考要不要說實話，這個問題或許會牽扯到大人之間的關系，所以她在下一刻依舊選擇了主動面對。
“老師知道，老師很生氣，但老師好像也沒有什么辦法，最后狠狠地說了我倆一頓，然后給我們約法三章。”
桑萍這才放下心：“你可以不聽爸爸媽媽的話，但是一定要聽老師的話。”
小車點頭：“嗯，開始我覺得特別對不起老師，都不敢面對老師，但老師知道之后特別包容我，給我講道理，引導我，那幾天我情緒很不穩定，害怕你們對我失望，怕你們不理解我，是老師幫我渡過的心理難關。”
桑萍笑：“你這個年齡放在幾十年前再過兩年都當媽了，我有什么不能理解的，而且你處理得非常好了，媽媽不但不失望還覺得你很厲害。”
小車目光一抖：“謝謝媽媽。”
桑萍搖頭：“媽媽得謝謝你，謝謝你讓我知道你又長大了一點，這件事媽媽保證不會和任何人講，但我也希望你再遇到什么問題可以直接告訴我。”
小車：“嗯！我知道了！”
桑萍：“王小虎要走了你不送他點什么東西嗎？”
小車苦惱起來，她正為這件事發愁：“老師嚴禁我們給對方買超過五十塊錢的禮物。”
桑萍：“那你想送他點什么呢？”
小車：“我也不知道啊，他什么都不缺，就有時候缺點腦子。”
桑萍撇嘴。
小車忙吐了下舌頭。
“走接著去轉轉吧，我幫你參考參考。”
“改天改天！”
“改天干嘛啊，我們今天都出來了，趕緊起來。”
“唔，我還有一個問題。”
“邊走邊說。”
“媽，我總擔心自己有一天主動和王小虎提分手，比如我真的被影響到練鋼琴了。”
“如果是”
“媽我還沒說完，我的問題不是這個，我知道遇到這種情況我該怎么處理，我想問的是我最近總是想到這個問題，這樣對嗎？”
“你真的喜歡他嗎？”
“真的啊。”
“那怎么會天天想這個呢？”
“我也不知道，就是莫名地就能想到這個問題，媽你經歷過嗎？”
“沒有，但是你既然想到了這個問題，那就沒有什么對不對的，不用糾結自己，所有事情都有因果，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所有事情都有因果.媽你好厲害。”
“我厲害什么，你爸才是真厲害。”
“啊？”
“你知道你爸當時是怎么追我的嗎？”
“哈？我要聽！”
一個小時后，忐忑不安的王小虎終于收到小車的信息。
不過小車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一張手持卡皮巴拉玩偶的照片。
王小虎：有點丑啊。
緊接著小車回復來一個問號。
王小虎：你這是在哪，你和阿姨 小車：我媽說這個可愛，問我把這個送給你當餞別禮物好不好。
小虎哥一瞬間想到了今年他幫小車給桑阿姨挑禮物的場景。
接著整個人看起來像是要急哭了。
我淦啊！
我腦子有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