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7.樹下的純與白
片刻。
“算了，不管了不管了，我們還是開局游戲吧。”
“莫非你還有兩個手機嗎？”
“那看會兒電視？”
“好誒！”
“阿劉，今晚的月亮好美。”
“我瞅瞅，哦豁，還真是。”
就在阿劉打開電視的同時，隔壁門口的虎子確定了一件事。
307沒人。
雖然他沒有敲門，但他確定屋里沒人，因為他沒有聽見門內有動靜。
參考昨天和前天，這個時間女生們應該在里面打牌。
既然307沒人，那大家一定就在311了。
不出虎子所料。
他剛走到311門口，就聽見小北的笑聲透過門縫傳來，里面聽來頗有些熱鬧。
深呼幾口，他抬手按了門鈴，心里默念著別緊張別緊張。
接著他就聽見屋里安靜了許多，好像是喬芝芝問了一聲誰啊。
“我。”
虎子下意識應了一聲，門接著被拉開。
開門的是唐小星，唐小星見只有王小虎，問馬可和阿劉呢。
“他倆屋里玩呢。”
王小虎敷衍著跟在唐小星后面進了屋，卻發現阿琳并不在。
幾個小女生以為王小虎是來打牌的，便催促著讓其趕緊加入。
“你們繼續，我就隨便過來轉轉。”
王小虎隨意的來到小北身后，“師姐和阿琳呢？”
小北：“師姐不知道，阿琳說有點累沒過來，對二要不起！慧慧你今天手氣也太好了吧！”
張雅惠很是不好意思，這把她可能又要贏了，見沒人要，她把兩張王輕放在腿邊，說道:“我還剩一張。”
喬芝芝悲嘆：“下盤我來洗牌。”
王小虎：“小北還有一炸呢。”
小北嘆氣：“根本沒機會出啊！”
王小虎：“對二你不炸。”
小北：“炸了我后面沒辦法出了！”
王小虎：“還有芝芝啊，你們是二打一。”
小北：“那你來？”
王小虎：“我上了你們就沒法玩了。”
唐小星：“呵呵。”
喬芝芝：“呵呵。”
小北：“呵呵呵呵呵。”
張雅惠起身：“你來玩吧。”
王小虎忙擺手：“我就過來看看，你們玩吧。”
說罷轉身離去。
隨著一聲關門的聲音，小女生們的下一輪游戲又開始了。
這次唐小星輪空，趁著其他三人摸牌，她若有所思的朝著門口方向看了一眼。
心道隊長怎么了？
唐小星覺得王小虎怪怪的。
本來王小虎已經做好打算當眾宣布他要出國的消息，可是沒看到小車在屋里他便當場放棄了。
現在他又有點后悔。
按照一般情況分析，他應該先緊著人多的場合說，這樣才合理。
如果先告訴小車再告訴其他人，就顯得有些刻意了。
再次回到307門口，王小虎幾次抬手想按門鈴，可最后他還是放棄了。
阿琳可能已經睡了。
他知道阿琳今天有些疲憊，所幸的是四組今天下午拿了第一名。
呆呆的站了一會兒，他從門口離去。
隨著心里那股沖動漸漸燃滅，剛才馬可與他講得那些話也在他耳邊漸漸被走廊外的蟬鳴聲取代。
他哪有什么騎士精神。
悶熱的夜晚讓人有些喘不過氣。
哪怕是在這深山老林里，也沒法擺脫蓉城的八月。
馬上就八月中旬了，然后就到月底了，再然后就該啟程了。
或許是今晚的情緒被透支了太多，想到出國也無法讓人感到多少喜悅。
晃蕩著來到云溪邊，王小虎停下腳步，彎腰撿起一塊小石子，用力扔進河里、
一道微弱的水花聲轉瞬被蟬鳴吞噬，只留下一圈圈波光粼粼。
待到河面恢復平靜，他又撿起一塊石子。
這次他用更大的力氣把石子扔到了更遠的地方，接著再次轉身朝著迷茫的夜色走去。
“愛情啊。”
王小虎呢喃著，嘴角不由咧了咧。
他覺得這可能就是愛情給人帶來的矛盾感，一邊很難受，一邊又因為想到某個人控制不住笑出來。
無論如何他都該對馬可說一聲謝謝。
要不是這幾天和馬可各種聊天，他都不好意思回憶一些事情。
就是通過和馬可這幾日的聊天，他終于有勇氣主動回想和阿琳之間的過往。
說來也怪，之前一想到自己曾對阿琳偷偷做過的一些事他就恨不得把大腦重啟。
那種害羞的感覺讓他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只小丑。
他曾想過如果有這樣一種可能就好了——
他可以肆無忌憚的對阿琳好，但誰也看不見，包括阿琳，阿琳只用負責開心就足夠了。
這樣他就可以一直這樣下去。
只要對阿琳開心他就開心。
不害羞的講，王小虎曾無數次想過，為了阿琳他什么都可以。
馬可那天最后問他，‘如果阿琳喜歡你，并支持你出國，你會選擇出國嗎？’
當時他腦海中第一時間出現的畫面是未來。
所以他說會。
因為在他的潛意識里，出國能讓他獲得更大的成就，這樣他就能給阿琳更好的生活。
現在回想他還是有些面紅耳赤，他真不要臉啊。
可當時他就是這么想的。
并且不只是當時，如果現在馬可再問他，他還會給出同樣的回答。
理由不變。
可阿琳怎么可能喜歡他。
王小虎不是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但他也不知道為什么，每次想到這個問題他都自動給出一個不可能的答案。
就好像一道證明題目中，已知條件中就有這么一條——阿琳不可能喜歡他。
以至于他都習慣到平淡了。
直到馬可問他為什么不嘗試一下去表白。
起初他以為是因為老師的原因，可經過馬可的幾輪分析之后，他意識到根本就和老師沒關系。
其實這樣也挺好。
“我這不叫暗戀，就是叫愛情。”
王小虎心里想著，心情也漸漸好了起來。
誰規定愛情必須是兩個人的事情？
這世界上難道就沒有一個人的愛情？
一時間王小虎被自己酷到了，再想到出國的事情，他的內心漸漸熱切起來。
加油吧虎子。
為了阿琳要更加努力才是！
雖然阿琳很出色很出色。
可如果阿琳未來某天真需要他人幫助的時候，他喜歡第一個出手的人是自己。
比如阿琳需要樂團幫忙演出的時候，他已經掌握了一只樂團。
再比如阿琳需要出國演出，他能提前在目的地安排好一切。
就這么一邊想著少年維特都沒有幻想過的畫面，王小虎一邊沿著小河繼續走著。
他的注意力太集中了，以至于他根本沒有注意到，他早被遠處樹下的一雙疑惑眼睛盯住了。
王小虎就這樣走到了樹邊，然后又經過了樹邊。
就在這時，“你笑什么呢？”
身后突然一聲襲來，嚇得王小虎猛打一個哆嗦轉過身。
“誰！”
誰，是他的應急反應，當聽到這聲音的第一瞬間腦海中陷入了短暫空白。
放下擋在身前的雙手，王小虎望著站在樹下的纖細身影，一時間又差點失了神。
就好像腦海中的人兒突然從他的意識里掙脫，跳到了他的眼前。
世界上怎么會有這么好看的人啊！
殺了我吧。
“你怎么在這啊？”王小虎心里一邊贊美著造物主，一邊向樹邊走去，“她們還說你在屋里休息呢。”
小車：“屋里悶得慌，你怎么跑這來了。”
王小虎：“我也嫌屋里悶得慌，你嚇我一跳。”
小車樂：“她們還在打牌啊。”
王小虎：“嗯啊，我看了一會兒，小北菜的可怕。”
“誒，你的衣服怎么在地上。”
“哦。”小車低頭望去，“這沒地方坐。”
王小虎：“你干嘛來這兒坐著，那邊不是有椅子嗎。”
小車：“那邊太亮了，有蚊子。”
王小虎聞聲第一時間把自己手腕上的防蚊手環摘下來，結果被小車直接拒絕，“你帶著一樣。”
說著又坐了下來。
王小虎見狀撓撓頭，跟著也小心翼翼蹲下腰，生怕坐到地上的衣服。
“吶。”小車往右挪了下屁股，讓出了一半衣服，“地上潮。”
“啊不不不，”王小虎嘀咕著沒事沒事，接著一屁股坐到衣服沒有覆蓋的草地上。
兩人面朝同側，中間保持著一個阿劉的距離，一陣蟬鳴過后，樹下一時安靜下來。
就在王小虎想說點什么時，小車先開了口：“吃了嗎？”
“額，還沒有。”王小虎撓撓頭，“一會兒回去就吃。”
“算啦，”小車并攏膝蓋環抱住雙手，“涼了就不好吃了。”
王小虎嗐的一聲，“凍成冰的都好吃。”
小車笑了笑，一時間樹下又安靜下來。
王小虎心臟砰砰的跳得越發厲害，他感覺自己都不敢呼吸了。
他不在思考阿琳為什么會在這個時間出現在這里，也忘卻了他剛剛的煩惱。
他只享受當下的每一秒，哪怕多一秒都是賺到。
然而。
“徐阿姨和你說老師的事了嗎？”小車歪過頭笑問。
一瞬仿佛被從夢境中拉回現實，王小虎緊張起來，嘴里變得支支吾吾：“說了點，老師和師娘可能后天才能過來。”
小車回過頭：“唔，好想師娘。”
見小車沒再繼續問什么，王小虎心里松了口氣。
過了約莫三四秒的功夫的，他跟著說：“我也想師娘。”
一只小飛蟲飛過，他抬手扇了扇，接著再次將防蚊手環摘下輕輕放到了小車腳邊。
就是這樣一個小小的動作，像是給了他什么勇氣。
“阿琳。”
“嗯？”
“我想和你說件事。”
“什么事？”小車又轉過頭，望著王小虎的表情打趣道，“怎么了？什么事情需要這么嚴肅。”
片刻。
王小虎抿了抿嘴，就在他幾乎要選擇再次回避時，他移開目光張開了嘴：“我要出國了。”
小車啊的一聲：“出國？什么意思？你要出國玩啊？”
王小虎：“上學。”
小車：“哇！真的假的？你要去哪？”
“我”
如果此刻有鏡頭，鏡頭下的小虎哥表情一定是極其復雜的。
得說他確實沒有想過小車知道的第一時間會是什么反應，可如果他有想過，也想不到小車會是此時的反應。
“哎，真的。”王小虎點了點頭，抬手擦了擦嘴角，“去維也納，九月十號出發。”
“天吶！”小車整個人都轉向了王小虎，激動中又帶著一絲說不出的責怪。“什么時候決定的事情，我們怎么一點都不知道！”
王小虎苦澀一笑：“說起來這件事就有些曲折了，之前我以為我明年才會走，可是后來事情發生了一些變化，剛才音樂會我媽不是找我嘛，就是和我說這件事，已經定下來了，下個月就走。”
“額，怎么說呢，反正我不是故意不告訴你們，哎，難受難受。
小車：“難受什么？你該開心啊，多好的事情！”
王小虎不知道該搖頭還是點頭，吞吞吐吐片刻，“我知道是好事，我也很想去，我特別想去，可我哎.你不懂的。”
小車哎呀一聲：“你不就是舍不得老師和大家嘛。”
王小虎一聽這話馬上急了，轉頭質問：“什么叫不就是！我就是舍不得你們！這有什么錯嗎？”
四目相對一瞬，小車突然咧開了嘴。
王小虎眉頭不由收緊，他不懂阿琳為什么要這樣笑，原本心里說不出的難受瞬時被成了說不出的難受。
就在這時，“你傻不傻。”
小車說著收起笑容，“誰說你錯了呢？”
王小虎一怔。
小車拾起腳邊的防蚊手環，“你肯定舍不得大家，我知道，就像大家也舍不得你啊。”
“哎呀，被你搞的還有點傷感起來了。”
把玩著手里防蚊指環，小車極力的控制著內心的情緒，片刻后嗯了一聲，“是挺難過的，但是更開心，為你開心。”
王小虎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表情，剛才有那么一瞬他想對小車說那我不走了。
片刻。
“大家都知道了嗎？”
“馬可和阿劉知道了，小北她們還不知道。”
小車很想問一句為什么沒有先告訴小北他們，可她還是忍住了。
“好啦，開心點嘛。”她哄道，“又不是以后就不聯系了，大家還是和現在一樣啊，到時候你可得多給我們分享一下你的國外生活。”
王小虎：“每天都給你們發。”
小車：“也不用每天啦。”
“比如哪天吃什么好吃的，或者聽音樂會。”
“這樣分享一下就可以咯。”
“多把心思放在學習上。
“但也別太辛苦，總之嗯——”
“我的意思是——”
“一定要照顧好自己的身體。”
“干嘛呀，不哭好不好。”
片刻。
“車琳，我，我最舍不得你。”
“我知道。”
抬手在王小虎眼角輕輕抹了一把，小車張了張嘴。
片刻后的片刻。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