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七百二十一章 “劇本”變了
“所有預備能量注入晨曦天幕，覆蓋范圍收縮至核心陣地五公里，強度提升至最大！”
“炮群更換凈化爆彈，目標是所有缺口前沿五百米，進行飽和覆蓋！”
“給我把那些黑泥和先鋒冰鬼一起蒸發！”
所謂的凈化爆彈就是灌入了高階圣水的特殊炮彈。
這種炮彈也是由小次元世界中的工坊在考驗開啟的這段時間里生產出來的。
“遵命！”
古加特的身影化作流光沒入下方沸騰的指揮鏈路中。
幾乎在命令下達的瞬間。
宗慎防區上空那原本籠罩三十公里的鎏金光幕驟然收縮至五公里范圍。
光芒登時就熾烈得如同液態黃金所澆筑出的穹頂！
從天而降的黑色粘液雨點在觸及光幕的剎那便被汽化成虛無。
炮群發出震天怒吼。
炮口噴涌的已非火焰或魔光，而是凝結了高濃度圣光與奧術湮滅之力的乳白色光球炮彈。
它們如同審判之雨精準砸向最近一處缺口的沖鋒集群。
“滋啦——轟！！！”
沒有過于驚天動地的爆炸，有的只是一片刺目的純白。
白光所及，洶涌的異鬼先鋒和粘稠的地脈腐化黑泥，乃至彌漫的硫磺煙塵都如同被橡皮擦去的污跡般瞬間消失。
只在凍土上留下一個個邊緣結晶化的巨大深坑。
腐化領域的擴張被硬生生遏制在缺口邊緣。
宗慎的目光卻如鷹隼般鎖定了遠方。
那里是目力看不到的地方。
但他知道那里正發生著什么。
攻略模塊正在實時進行字幕解說。
有一面鑲著金邊的冰狐旗幟正在暴風雪中獵獵展開！
旗幟下方，身著啞光白甲、背負金狐毒吻重弩的冰原獵殺者如銀色潮水涌出。
他們沒有沖向異鬼，而是借助戰車的掩護，將淬著寂滅霜晶的弩箭，狠狠射向缺口兩側正依托臨時工事、拼死阻截異鬼的格雷斯王族禁衛軍的后背。
利刃入肉的悶響被風雪掩蓋，但背刺的效果觸目驚心。
中箭的王族戰士甚至來不及慘叫，身體就覆蓋上了一層幽藍色的冰殼。
隨即就從內部爆裂成漫天閃爍黑芒的冰塵。
本就因異鬼集群突襲而變得搖搖欲墜的王族防線，當下更是如同被抽掉基石的沙堡在內外夾擊下轟然洞開。
“芬恩·李斯特！！你這背棄先祖、投靠亡靈的鬣狗！！”
一聲裹挾無盡暴怒與難以置信的咆哮，如同受傷雄獅的悲鳴。
此刻的宗慎在字幕的引導下仿佛親眼目睹了那面刺眼的金狐旗幟，又親眼看著李斯特的精銳像屠宰羔羊般屠戮格雷斯的戰士。
之前芬恩異常慷慨的合作契約。
還有他對北境礦藏病態的執著、以及督促諾德主力北上的急切如今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逐漸拼湊出了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
金狐貍的毒牙咬的根本不是格雷斯的喉嚨…
他咬的是整個維吉亞，乃至整個無盡大陸。
他把所有人都賣給了夜王，當成了獻給異鬼的祭品。
上百個巨大缺口如同一張張貪婪的巨口正在瘋狂吞噬著防線。
腐化領域在擴張。
濃稠黑霧中傳來刺耳的刮擦聲。
那些尸鬼巢都中孕育的巨怪在煙塵中顯露出輪廓。
它們的頭顱已如移動的小山般探出黑暗。
幽藍眼眸如同地獄燈塔，冰晶構成的軀干碾過凍土，每一步都引發地動山搖。
原住民聯軍腹背受敵，而領主們的防線更是在這突如其來的雙重打擊下變得岌岌可危。
外圍區域。
濃稠的黑霧在翻滾升騰。
它們從黑暗中滿溢而出，瞬間就遮蔽了天空。
其中傳來的刺耳刮擦聲令人頭皮發麻。
好似有億萬只蟲豸在啃噬著世界的根基。
在絕境長城搖晃的時候。
宗澤正斜靠在鋪著厚厚熊皮的躺椅上。
他身上裹著暖和的魔法裘袍。
目光百無聊賴地掃過面前懸浮的區域頻道界面。
那里信息正跳得飛快，充斥著驚恐、戰報和混亂的求救。
“嘖，真是幸存者偏差啊。”
“這波考驗的傷亡要比預料的更高。”
宗澤嘟囔著，慵懶地打了個哈欠。
他所在的防段依托一段相對完好的防區內側，布置了密集的冰霜陷阱和高階箭塔。
這是他的風格，發展不算最快，但總能弄到些稀奇古怪又恰合時宜的好東西。
只是當腳下那亙古堅固的絕境長城傳來第一聲悶響時，宗澤臉上的慵懶瞬間消失了。
他猛地坐直身體。
“我靠！什么情況？！”
他清晰地感受到腳下傳來的劇烈震動，比之前任何一次夜鬼沖擊都要猛烈百倍！
區域頻道瞬間被刷爆，無數條信息瘋狂閃爍。
“坐標：絕境長城第七段堡壘附近！塌了！絕境長城塌了好幾段！”
“天啊…那些藍眼睛的鬼東西爬上來了！它們似乎不怕一般刀劍劈砍！”
“砍上去跟砍石頭一樣！”
“救命！缺口太大了，堵不住！！”
“動態影像快看！絕境長城崩塌瞬間！大家多多點贊！這是冒著生命危險拍攝的！”
附帶的影像中，一段高達數百米的宏偉城墻如沙堡般向內崩塌，滔天黑泥與無數冰藍色身影如決堤洪水般涌入。
宗澤瞳孔驟縮。
他所在的防段雖然暫時沒有直接崩塌。
但劇烈的震動讓城墻表面布滿蛛網般的裂痕。
而外側的臨時工事則垮塌了一片。
更要命的是，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混合著某種精神層面的侵蝕，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穿透了他領地的護罩。
讓許多戰士的動作都遲滯了幾分。
這正是突兀跳出的公告中所提到的地脈腐化領域的效果。
“領主大人！”
他麾下一位冰霜法師英雄臉色煞白。
“核心結構崩塌了，腐化領域在擴散！”
“我們的防御工事扛不住這種級別的能量侵蝕和沖擊！”
宗澤的心臟狂跳了幾下。
但那股子被幸運眷顧慣了的本能反而壓過了恐慌。
他腦海中瞬間閃過自己前些天在某個小型遺跡里隨手開寶箱摸到的一塊巴掌大、宛如萬年玄冰雕琢而成的護符。
凜冬守護者的嘆息（特殊）。
沒有外掛的他，查看這東西時得到的介紹語焉不詳。
只說能在極端冰寒環境下提供庇護。
他一直覺得是個雞肋收藏品，因為平時居然無法激活。
“管不了那么多了！”
宗澤一把推開身上的裘袍。
從儲物格里掏出了那塊冰晶護符，觸手冰涼刺骨。
“所有人，把魔力給我灌進這玩意里，快！”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將護符高高舉起。
身邊的法師們都毫不猶豫地將自身魔力瘋狂注入護符。
護符瞬間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藍光，一道肉眼可見的凜冽寒潮以宗澤為中心猛然擴散開來。
奇跡發生了。
那原本無孔不入、侵蝕性極強的腐化黑泥和領域力場，在接觸到這股極致純凈的寒潮時，竟像是遇到了天敵，發出了“滋滋”的灼燒聲。
它的侵蝕速度肉眼可見地減緩，甚至在靠近防段核心區域時被凍結凝固住了。
只見一層晶瑩剔透的堅冰迅速在防段前方的地面和殘破的城墻上蔓延，以此形成了一道高度超過百米的冰晶壁壘。
雖然范圍不大，僅能勉強護住宗澤的核心陣地，但那股令人窒息的腐化侵蝕感被極大地削弱了。
戰士們的行動也恢復了部分靈活。
“呼…老哥在上，這玩意兒還真有用…”
宗澤抹了把額頭的冷汗。
看著前方被暫時阻隔在冰壁之外瘋狂抓撓撞擊的異鬼先鋒。
以及那被凍結減緩流淌速度的黑泥，長長松了口氣。
他立刻給宗慎發了一條信息。
“老哥，城墻真塌了！”
“我這邊用‘冰疙瘩’頂了一下，暫時穩住了小窩！你那邊啥情況？”
“尚好，扛不住就提前說，我好派人來幫你。”
宗慎言簡意賅。
他也有用分念順便關注牢弟的動靜，知道他沒什么事。
但還是希望宗澤不要太浪了。
看完信息，宗澤又恢復了點懶洋洋的樣子，對旁邊驚魂未定的貓耳娘努努嘴。
“嚇死我了…再給我顆葡萄壓壓驚。”
與此同時。
在另一段隨時可能會崩塌的邊緣防段的后方。
陳睿正站在一座臨時搭建且銘刻著復雜符文的金屬祭壇上。
他的臉色比永夜的寒冰還要蒼白，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手指死死摳著冰冷的金屬護欄，指甲都幾乎要嵌進那堅固的合金里了。
冰冷刺骨的永夜寒風卷著綠瑩瑩、蘊含侵蝕之力的詭異雪片如同鞭子般抽打在他臉上和裸露的皮膚上。
從而帶來了針扎般的刺痛和深入骨髓的寒意。
然而，此刻更讓他感到刺骨冰寒的是眼前這顛覆了他所有重生記憶和精心布局的景象。
“…第二階段才僅僅過去了不到二十天啊！”
陳睿的聲音干澀得如同砂紙摩擦。
話音中帶著一絲無法抑制的顫抖，這在寒風的嗚咽中幾乎變得微不可聞。
但他的情緒中卻蘊含著滔天的驚駭。
他記得太清楚了。
所有的記憶都清晰得如同昨日重現。
在上一世，那場最終席卷整個北境、吞噬了億萬生靈的永夜之災，其第二階段足足持續了整整六十個日夜！
絕境長城雖然在這個階段變得搖搖欲墜，并且承受著前所未有的壓力。
但從未在第二階段的考驗開始僅僅不到二十天就發生如此大規模的毀滅性崩塌！
更沒有這見鬼的地脈腐化領域和噴涌“黑泥”的缺口！
這跟他上一世的劇本完全不一樣。
當然，也等于徹底顛覆了他重生以來的每一步算計。
他的脊椎如同過電般一陣戰栗，眼前不受控制地閃過上一世關于第二階段的回憶景象。
冰封千萬里的絕境長城如同巨大的墓碑。
夜王手持散發著不祥寒氣的權杖，踏過無數領主和戰士凝結成的冰雕叢林。
而在那冰雕叢林的深處，一面印著金色狐貍圖案的家族旗幟，在凜冽的寒風中詭異地飄揚著…那是內鬼的標記。
是原住民中背叛者的信號！
他重生后無數次嘗試通過各種隱秘渠道向宗慎傳遞這個關鍵信息，但所有的努力都如同石沉大海。
宗慎不僅提前預知了遠超他記憶的危機，包括金狐貍的背叛。
更以他無法理解的方式引來了更加恐怖的反撲——長城的崩塌！
“…他不是變數，不是潛在的競爭者…”
陳睿的嘴唇無聲地翕動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明悟伴隨著巨大的無力感涌上心頭。
“他是唯一能劈開這無邊永夜的光，是這片大陸在浩劫中僅存的希望火種！
“這是我們…不，是這片大陸所有生靈和領主唯一生路！”
這決心如同投入冰水的熾熱鐵料，在極致的寒冷中淬煉得更加堅硬和純粹。
“主人！”
迦羅娜好似融入陰影的獵豹，突兀地出現在陳睿身旁。
她敏銳地感受到了主人劇烈波動的情緒和當前環境的極端惡化。
她手中的雙刃裂魂流淌著幽暗的光澤。
不由得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因崩塌和腐化領域而陷入混亂和崩潰的友軍和領主陣地。
遠處，巨大的怪物輪廓在煙塵中越來越清晰。
每一次踏步都讓大地呻吟。
陳睿猛地回過神，眼神中的迷茫和震驚瞬間被一種近乎偏執的狂熱取代。
他一把抓住迦羅娜的手臂，力道大得讓這位傳奇刺客都微微蹙眉，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迦羅娜！計劃全變！”
“放棄所有外圍陣地，不計代價收縮！”
“把我們所有囤積的獸王魔像守衛都立刻啟動，部署在祭壇周圍！”
“然后再次激活虛魂祭壇務必要優先保護這片區域所有還能戰斗的領主！”
迦羅娜沒有半分猶豫，重重點頭，身影瞬間化作一道模糊的殘影，開始執行這近乎破釜沉舟的命令。
陳睿則死死盯著遠方那面在暴風雪和黑霧中若隱若現的巨怪。
眼中燃燒起了背水一戰的狂熱焰光。
既然上一世的“劇情”已經偏離，那就讓他舍棄小聰明，堂堂正正的戰一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