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市長夫人提到生育問題時,薇歌也偷偷觀察了一下夏德的表情。她發現夏德沒什么表情,顯然對這種話題并不在意。
七點半時晚宴正式開始,客人們紛紛落座。入座的順序也是有講究的,薇歌雖然沒有爵位但也坐在了比較靠前的位置。
隨后仆人們按照從主桌到邊緣桌的順序上菜,不過這次被邀請來的都是阿卡迪亞市的本地人,因此晚宴的餐點并不都是大家熟悉的本地菜肴,畢竟本地人已經吃慣了本地口味。
不過桌面上沒有任何德拉瑞昂風味的菜式,如今的戰爭年代大家都不想給自己惹麻煩。
魚子醬沙拉、烤牛肉、烤鵝、水果塔、巧克力布丁、鮮菜蛤蜊濃湯,豐盛的餐點伴隨著的是小聲的交談聲。夏德和薇歌所在的主桌上坐的都是這次慈善晚宴中最重要的客人,因此話題也主要圍繞著“慈善項目的未來規劃”“王室動態”“國際局勢”。
話題由男性主導,夏德在薇歌的示意下也談到了過去一個半月假期中,和金發公主私會時聽她說起的一些事情,于是人們對夏德這個北國長相的威綸戴爾來客的認識,又多了“疑似有軍方高層的好友”的標簽。
而在宴席期間,人們也不可避免的談到了安茹王室子嗣的話題。聽得出來目前瑪格麗特的大哥薩繆爾·安茹的呼聲最高,但瑪格麗特的名字也被人們提到了幾次。
但這畢竟是敏感話題,因此對此的談論并不多。
至于這場慈善晚宴的核心部分,則是在晚宴基本結束時才開始的“籌款演講”。
首先由羅素公爵夫人對來客們表達了感謝,并且說明了目前城外難民的狀況。隨后由市長先生介紹了阿卡迪亞市市政廳的計劃,他暗示這場戰爭如果繼續持續下去,難民問題會越來越嚴重。
雖然目前難民們被堵在了外城區邊緣,大多在外城區與灰巖關之間的荒涼地帶扎帳篷,與在上城區生活的在座各位沒什么牽連,但如果難民數量更多,遲早會全面影響本市的各個角落。
市長先生的演講結束后,便由蛇心醫院等公益慈善組織的代表們,輪流登臺呼吁人們為了那些吃不飽飯的難民捐出善款。
甚至連教會都派了代表來到了現場,值得一提的是雖然創造教會的教廷就在阿卡迪亞市不遠處,但城里依然存在全部五位正神的教堂。
這次前來的是和平教會的老神父,和平教會的全稱是“戰爭與和平教會”,正神的一體兩面性導致了在戰爭年代和平教會也是信仰增加最快的教會。
渴求勝利者和祈求和平者都會去教堂禮拜,甚至這種為戰爭難民募捐的活動,也大多會有他們的出席。
于是在這連番的演講過后,五只小型募捐箱被擺在了宴會廳的左側,隨后這場晚宴進入到了社交環節。而在宴會廳的右側,則舉辦了一場小型的拍賣會,拍賣品則都是被提前準備好的寶石、油畫、雕塑甚至香料。
夏德向薇歌打探過拍賣會沒有羅德牌,所以他對此不感興趣。起身后他先是陪著薇歌又去捐贈了200克朗,隨后薇歌才帶著他走向了拉姆齊男爵。
拉姆齊男爵是位有著兩撇漂亮胡子的高瘦中年人,他有著很是干練的黑色短發,這種人比起政客,其實更應該出現在大學課堂上。
其貴族/副市長/皇家科學院會員的三重身份,讓夏德很難在沒接觸到他之前去理解這位先生的具體性格,但真的接觸起來,夏德發現這位男爵是那種不喜歡說廢話,說話很直接的人。
所以在薇歌介紹雙方認識以后,夏德便直接說出了自己想要從他的手中獲得馬克I型蒸汽機原始設計手稿的事情。
研究植物學的索恩教授提醒過夏德這件事的難度,但夏德還是沒想到,男爵居然想也不想便直接拒絕了:
“抱歉,那份手稿是非賣品。如果你需要,我可以贈送給你我收藏的其他蒸汽機設計手稿,或者邀請你到我的收藏室去看看我的收藏,哪怕是想要臨摹或者拍照也可以,但唯獨那份手稿我是絕對不會讓給別人的。”
他的語氣非常堅決,沒有留下任何的余地。但他也不想為此真的得罪了薇歌·阿斯特利,因此又對黑發的女士說道:
“阿斯特利女士,很抱歉我無法同意您的朋友提出的這筆交易,那份稿件我真的不想讓出。”
夏德也沒想到對方的態度會這么堅決,薇歌在一旁還想繼續勸說,但此時她又咳嗽了起來。剛才在晚宴時她沒有拿出血釀,此時身體狀況有些惡化。
見到這種狀況,夏德只能暫時告別了男爵,然后攙扶著薇歌去了角落里的休息區。遮擋住視線后讓她拿出香精小瓶輕輕抿了一口,她的面色這才好看了一些:
“真是抱歉,我本以為以我的身份,男爵不會拒絕的這么干脆。”
夏德搖搖頭:
“有些困難才正常,這次算是第一次接觸,之后我們調查一下男爵的生活習慣,看看他是否有什么急需的東西或者特別的喜好。總會找到辦法的,況且我也不是很著急。”
但薇歌還是有些內疚,她以和男爵溝通為由才把夏德約了出來,結果用了一整晚的時間也只是和對方說了幾句話,這在她看來有些浪費夏德的時間。
只是在她再次開口之前,宴會廳靠近拍賣會的那一側傳來了吵鬧聲。人們紛紛看了過去,隨后夏德看到是宴會正式開場之前,被薇歌提到的那位康諾特夫人和她年輕的男伴在爭吵。
不過見人們紛紛看向了她們,那位胖胖的子爵夫人一氣之下,將年輕的男人推倒在地毯上,隨后她便踩著高跟鞋氣沖沖的走向了門口。而爬起身的年輕男人則快步低著頭追了出去,等到他消失了人們才議論紛紛。
“一個看中對方年輕,享受對方的奉承;一個看中了對方的財富,希望借此實現人生的改變。”
薇歌搖了搖頭:
“這樣的聯結本身就是一種混沌,它不是源于彼此的真誠契合,而是利益訴求的臨時拼湊,既沒有明確的未來方向,也缺乏穩固的情感根基,只剩下欲望交織下的混亂與模糊。”
她不是很想討論那兩人的事情,在篤信“命中注定之人”的魔女看來,只是看他們一眼都會臟了自己的眼睛:
“那么現在要去看看拍賣會嗎?又或者陪著我再認識一下本地的貴族們?慈善宴會沒有舞會環節,但在散場之前會宣布這次募捐的總金額,并且給每個參加者發些紀念品,在那之前最好不要走。”
夏德剛想點頭,卻看到熟悉的身影走了過來。
阿爾芒·貝恩哈特和夏德一樣穿著黑色的正裝,但領帶是紅色的。他端著酒杯而來,先是禮貌的問候了夏德身旁的女士,然后才向夏德伸出了手:
“華生先生,剛才我就看到你了,抱歉,我之前一直在和熟人聊天,沒來得及過來見你。”
夏德和他握了一下手,他不是很介意,隨后又為貝恩哈特先生和薇歌介紹了對方的身份。
而貝恩哈特先生又不好意思的說道:
“女士,可以暫時借用一下你的男伴嗎?我有些事情想要和他單獨談一談。”
薇歌點點頭:
“當然可以。那么我先去拍賣會那邊了,華生先生,你一會兒可以去那邊找我。”
“好的。”
等到薇歌走遠了,貝恩哈特先生沒有和夏德過度寒暄,端著酒杯直接說起了正事:
“剛才我嗅到了有人身上帶有高等吸血種血液的味道,這氣味我絕對不會嗅錯。她不是吸血種,但她近期一定吸食過吸血種的血液。”
吸血種的血液對普通人來說是劇毒,但根據夏德的了解,通過特殊手段也可以將其制作成普通人也能使用的延緩身體衰老的藥劑。只是這種藥劑的副作用極大,成癮性與畏光性甚至都只是其中最不起眼的副作用,所以很少會有人用這種東西。
“哦?是誰?”
“剛才和男伴跑出門的胖女人。”
貝恩哈特先生說道,夏德挑了下眉毛后輕輕點頭:
“我明白。那么我和你一起出去看看情況吧,說不定這是追查的線索。對方已經離開五分鐘了,還能追蹤到嗎?”
“可以,我在對方身上施加了‘狩獵標記’。”
兩人一前一后地離開了展館,隨后模糊了各自的面容。如今的季節即使是夜晚氣溫也不是特別低,因此也有不少客人端著酒杯站在展館門口一邊欣賞著公園夜色一邊和同伴閑聊,誰也沒有在意夏德和貝恩哈特先生的消失。
離開的康諾特夫人沒有走遠,她就在公園的湖中。雖然湖面上沒有燈光,但夏德和貝恩哈特先生還是能夠看到湖中央飄著一艘小船。
來到湖邊時兩人看得更加清晰了,船上的就是康諾特夫人和她年輕的情人,至于兩人在做什么,夏德不是很想描述:
“這......他們剛才不是在爭吵嗎?”